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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额娘,您为什么不说话呢?难道,您真的不能原谅她么?”弘皎的语气低落下去,接着说道,“我知道,惠惠她真的很过分,她不理解您的苦心。可是我以为额娘是最疼她的,一定知道在皇宫里她过的有多辛苦。您不是说过吗?在宫里要过的幸福,就必须谨小慎微的活着,这样才得以保全。额娘,您为什么就不能原谅惠惠呢?”
“孩子呀,母亲和孩子之间哪里会有长久的怨、长久的恨?更何况,我对你妹妹,从来不曾怨过,更别说恨。额娘只是……”我说到这儿终于哽咽,“只是遗憾。也许额娘这一辈子就再也不能亲眼看看你妹妹了,额娘真的想她。额娘就她这么一个女儿,对她,我怎么也狠不下心。无论她是怎么绝情的待我,纵是家宴上她不认我,纵是她坚持只喊我‘十三婶’,纵然我每次看见她都只差一点儿就忍不住的想要冲过去把她搂在怀里,像她小时候那样儿。她还是我的惠儿,我亲爱的最最疼爱的女儿,我爱若生命的女儿。”
“额娘——”我愣住了,因为我听到了一声熟悉的呼唤,那么那么像我的惠儿,直到一个柔软的小身体扑进我的怀里,眼泪哗啦哗啦淌了我一身,我才确定,真的是惠儿,我的惠儿。“惠儿,真的是你?不不不,你怎么出来的?你皇阿玛知不知道?快回去,快回去,惠儿,听额娘的话,乖乖的在宫里。你皇阿玛若是问你,你撒个娇认个错,千万不能任性。回去吧,惠儿。”我何尝不想就这么一直抱着她,何尝不想再也再也不让她回到那深宫里去,可是她不能仅仅是我的惠儿,她更是雍正皇帝的养女,当今最受宠爱的公主。
她脱离我的怀抱,越发的放声大哭起来,像要哭尽这几年所有的委屈。“额娘,你赶我走?额娘,您还是不原谅我,您还是不要我……额娘,惠儿不懂,惠儿是您最疼的、最宠爱的女儿啊。您为什么不要我了?我做错什么了呀?打从我九岁的那一年起,您和阿玛把我一个人丢在那冰冷冷的宫里头。好几回我躲在柱子后边儿偷偷的看着你们,多希望你们一回头,就看到我了,像是小时候阿玛额娘和我捉迷藏那样儿。然后阿玛还能把我抱得高高的,带我回家。额娘抱着我一直亲,亲不够似的。可是你们没有,一次都没有,你们就那么走了,在我的视线里越走越远。远到让我觉得我九岁以前的生活全像是一场梦,让我以为,我生来就没有从前那个疼我爱我的父母亲,让我以为,我生来就活该在冰冷冷的宫里面活着。”
“额娘,可是今天,您为什么还要赶我走?我好不容易求着哥哥偷偷带我出宫来看您,您不知道,这一路上,我又高兴又害怕,高兴我又可以回到我熟悉的家,看到我的阿玛额娘,又害怕你们还是不要我。额娘,算惠儿求您,就当您是讨厌惠儿也罢,不要惠儿也罢,让惠儿再看看您吧。”
我一直哭啊哭啊,哭得眼泪淌了一脸的。“惠惠好了,额娘眼睛已经不好了,你好招她伤心难过。要见一面是多不容易的事儿啊,怎么不珍惜时间光顾着哭了呢?”弘皎劝她道。“哥哥说的是,额娘放心吧,我一定不给您和阿玛添麻烦,皇阿玛很喜欢我,我一定不会有事儿的。”
正要说话,门帘再一响,“惠……和惠公主?”托娅惊讶道。“妾身给公主请安。”
“托娅姨娘多礼了。在这个家,我永远都是三格格,不是什么和惠公主。”和惠的声音清晰且坚定。一下子触动了我心里某一根弦,我忽上忽下的心像在瞬间跳出了嗓子,冲动在我全身上下的翻涌,顾不得了,我什么也顾不得了。我只知道,我女儿回来了,这是我亲亲的惠儿。我悄然无声的,紧紧的把她搂在怀里,“我的儿啊。”
“额娘,额娘,您的眼睛,就真的看不见了吗?您不要急,待我回了宫,让太医们来瞧瞧,总有法子的。”
“惠惠。”弘皎像是在怪他的妹妹失了言似的轻声唤了句。“不碍的,惠儿也是好心啊。”我想了想,微微笑道,“更何况,这眼睛用了半辈子了,倘或用这双眼睛换来一个我险些失却的女儿,是我赚了呀。”
“额娘别这么说,都是我……都是我错了。”和惠低低的啜泣。
幽韵(音韵幽幽无从叙)
“额娘,阿玛回来了。”惠儿轻轻悄悄的藏到我身后,小声说,“额娘额娘,帮我说两句好话哦,不然哪,阿玛一定会骂我的,好额娘,帮帮我哦。”
听得弘皎请了个安,“阿玛回来了?阿玛……您……”
又听胤祥一边迈过来,一边说道:“成了,出来吧。别藏在你额娘后面了,惠儿。”显然哪,他是知道的了。不过我百分之百的确信,他绝不舍得骂他的宝贝闺女。和惠被他从我身后拉出去,我身后一空,对着他们笑笑。
“阿……阿玛。”和惠怯怯的讨好的笑着,我心里像是叫那阳光哗的一下洒亮了,我的女儿真的回来了。“和惠。”胤祥的声音变得非常严肃,我眉头一皱,他不会,来真的吧?“诶,胤祥,”我刚要劝下去,却听他一笑,道:“哎哟,阿玛的小惠儿哦,阿玛额娘可想死你咯,想死咱们惠儿宝贝儿了。”
惠儿笑着连声喊着,“阿玛,阿玛。”
“我说你们两个小糊涂东西,真以为能瞒天过海吗?”胤祥微微一正辞色。“什么?皇阿玛知道?是了是了,我真是糊涂,皇阿玛耳目众多,我哪里能瞒得过去呢?那我赶紧回去吧,都是我,我怎么做什么都是错呀,这次免不了的又要带累了哥哥了。”
弘皎道:“我倒是不要紧,难得额娘高兴,纵是皇伯父罚我我也认了。”
“呵,两个小东西,这会儿知道后悔了。放心吧,今儿在城门口遇见你们十六叔,拉着我一同给皇上请安去。馨儿,你猜皇上第一句话竟是什么?”
“我哪儿能知道呢?”我直摆手。
“皇上说,‘惠丫头在你们家哪,这孩子,出去也不说一声儿,害得朕这份儿的担心。要出个好歹,叫朕怎么向你和馨儿交待?既回去了,就让她尽心玩儿吧。朕明儿早上派人去接她。哎,十三弟,朕的宝贝惠儿可得好好看着呀,出了点儿差子,就是你是她亲阿玛朕也饶不得你。’呵,你看,馨儿,皇上疼惠儿疼得紧呀。”
我抱着我的惠儿,坐在他的臂弯里。怀里的小人儿一跃而下,“阿玛,额娘,我睡不着,弹曲子给你们听可好?”
“好啊,惠儿可是我打从五岁培养大的。”我道。他笑着说道,“这些年了,可得有些进益才好。若是叫我们听出反不比从前了,我和你额娘可不依啊。”
“阿玛额娘且放心吧,上回我在宫里边儿,恰恰听了惠惠弹了首曲子,那可真是无人能及。记得当时皇后娘娘坐在一边,都叫这曲子惹哭了呢。皇伯父也总说,惠惠自小喜爱悲伤凄切的东西,这个怕是遗传个咱们额娘了。我真是不明白,皇伯父每每说起额娘都像是多年的交情,毫不亚于阿玛。”
我轻轻的一抿嘴角,谁说不是呢?这么多年的交情了啊。我伸手摸摸他的头,“这,是一个很长很长的故事,等以后啊,额娘一定给你说。”
这个时候,云喜道:“公主,琴给您放好了。”“额娘,这首曲子是我自己作的,您给听听,看作得合适么。”
我欣然点头。琴声甫出,我已知这个孩子的琴艺是大有进益了,水平更在我之上。犹记当年,额娘的筝弹得也是极好的,额娘说过,我弹的曲子就像是江南的流水,虽然很柔美,却缺乏了一种内在的坚毅,一种外柔内刚的坚定,一种让人无法逃脱的震撼。
可是,惠儿的筝却不同。也许她身上有着她阿玛的那份儿天赋,我从不否认,胤祥在音韵上的造诣要更胜一筹。从前与他合奏,他能掩去我的不足,因而我们的合奏总是那样相得益彰,像是一股柔弱与一股刚强的力量在一块儿融合,合成彩虹般的绚烂。眼前的惠儿,正有着这样的特点,她可以让你在乍听之下,知道什么叫“柔情似水”,却也能在片刻之后让你明白在一弘清泉下积蓄着怎样不容人忽略的力量。就像这个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