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傲繄被惊得说不出话来,她自知此事的严重性,不仅是太后的寿礼损坏,那扇子上绘得恰恰又是玉凤,后果可想而知。世勋的脸色也变得僵硬,深眸一暗,只能低声劝道:“父亲殿下息怒,也许尚有误会。”转脸望向云昭,双目中似有焦虑,道,“元妃,你自己解释一下。”
云昭也没想到来时还完好无损的寿礼怎会变成这样,心下慌乱,只磕磕绊绊道:“不可能啊,刚刚明明还好好的。”
“是啊!太后!在下将扇子装进盒子里的时候还是完好的!”佟霄立即跪地焦急喊道,可太后却连看都不看他一眼。佟霄自知人微言轻,云昭又是他的主子,想必自己说的话也没人愿意相信,脑筋飞快的旋转,忽然想起一事,赶忙回首高声道:“吕贵人和张贵人也看到了!”
“启禀太后,在下、在下并未留意……实在是不敢妄言。”乍一听佟霄提到自己,吕贵人心中“咯噔”一声,只觉得众人的目光灼得他分外焦迫,于是只能躲闪着含糊其辞,心内生怕被牵涉其中。
毫不掩饰的瞪了吕贵人一眼,张朝脸色显得格外蜡黄。虽是坐在席中,但抬眼见到佟霄焦急的目光,便赶忙起身扶着小东的手,摇摇晃晃地绕到大殿中央,一下子跪到地上大声急切道:“太后,刚才在下与元妃大人一同过来的时候,扇子确实是完好的!在下可以作证!此事的确不与元妃大人相干!”
见他脸上还有青肿,身子也颤颤巍巍的,眼中闪耀着焦急的光芒。字字恳切入耳,众人也不禁开始将信将疑地小声议论起来。傲繄轻咳一下示意众人噤声,转而望向身旁的太后,那阴冷的脸色着实让她吓了一跳,声音也不自觉地弱了下去:“父亲殿下,想必元妃也是不知情的,还望……”
话还未说完,只听席中程继耀小声嘟囔道:“不就一把扇子吗?至于的么!”他自是认为压低了声音,但奈何他底气厚足,殿中又寂静,声音足以一字不落的传到太后耳中。
傲繄迅速瞪了他一眼,虽知他是在为云昭鸣不平,但此刻却是好心办了坏事。引得大殿那端的禄郡王厉声道:“即使不是元妃有意所为,但扇子的的确确是破了。别的倒还好说,这九尾玉凤本就代表太后,如此大不敬之罪,皇上岂能姑息?”
听禄郡王如此一说,倒是实实在在将了自己一军,满殿寂静,所有人都在等着自己发话。傲繄看了一眼太后阴沉的侧脸,转目望向云昭,只见他倔强地看着自己,淡色的双唇微微开启,傲繄知道他在说“臣侍不知。”心里虽是左右为难,但若等到太后亲自发话,只怕就没那么简单了。于是傲繄正色,不再去看他那双无辜的眼睛,声音在整个辽阔的大殿中回荡:“元妃慕容氏,大意损坏寿礼,冲撞太后。着废除封号,降为贵人。于韵凌殿闭门思过。”
“不是我做的!”云昭上前一步,盯着傲繄的双目一刻都未曾错移,里面写满了失望。
本来此事已令太后恼怒,再加上不知礼数、出言犯上,眼见更大的祸患一触即发,傲繄便抢先不动声色地微微摇了摇头,示意他稍安勿躁,可云昭似乎并没有察觉,只一味的偏过头,看得出怨气难解。李兰芝见状,赶忙踱至他身边一欠身,眼里全是警示:“云贵人,请移步回宫!”
看着云昭飒然的背影愤愤远去,心知他平生最无法容忍的就是被冤屈误解。傲繄虽然心如刀绞一般,但还是勉强撑起一个笑容,举杯对众人道:“今日是太后寿辰,不要扫了兴致。来,大家再饮一杯,恭祝太后松鹤长春!”众人见如此,也刻意恢复到了之前温恰的气氛,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一般。
余下的时间她依旧在端和的微笑中度过。好不容易回到寝殿,立刻唤来了李兰芝问道:“可跟他说明白了?”
李兰芝满面难色,道:“在下只能将他送到殿外,简短地把该说的都说了,说皇上是为了大局不得不对大人施加惩戒。”随即意识到语误,改口道,“可是公子心里依旧委屈,只问皇上为什么不信他。”
“朕就知道,他那个倔脾气一旦认准了,怎么说都说不通!”傲繄气恼地捏着自己的袖口,只觉得上面的银脆也硌得她分外不痛快,转而想了想,压低了声音吩咐道,“你抽空再去好好劝劝他。此事关系重大,朕不得不先冷落他一下做做样子,让他不要难过,朕始终相信他是无辜的。等过段时间风平浪静了,寻个由头就将他复位。”
夜风如诉,是谁在轻声呜咽?傲繄转眼望着映在铜镜中的花影,到底哪个是真,哪个是假?
作者有话要说:
☆、第四十章 惑
风云聚变,这恩宠犹如花开花落一般无常。即使外面风吹云动,这“泠雪小筑”中却依旧是一派舒逸景致。黄莺低转,风吹竹叶带来清淡的水汽,岳子峰临窗而立,身上的浅水蓝色纱衣与窗外清澈的湖水融为一体,微漾出一圈一圈柔和的涟漪。
自云昭失势以后,后宫中唯有他一人独宠,一时间令多少公子称羡。但只有他自己知道,皇上虽然常常来他的居所,可大部分时间只是眼神恍惚的一个人坐在窗前望着远方发呆。
你终于也尝到这样牵挂一个人的滋味了么?
岳子峰看着月光下那寂寥而单薄的背影,终于露出了一丝带着报复快意的笑容,笑着笑着,心却不知不觉的开始跟着疼痛。
他依旧如往昔那般孤高淡漠,任窗外的微风吹落了淡黄色的花瓣,他也只是低头素手摆弄那支皇上赐予他的玉箫。这箫通体净透,细腻犹如凝脂一般,声音清韵婉转,他一见便觉得爱不释手。傲繄说,这玉箫是由整块上好的和田玉制成,绝非等闲之物可比。傲繄说,会尽自己所能给他最好的。傲繄说,再这样下去,他就真的变成“红颜祸水”了。傲繄说,不想再看到他眼中的荒芜……冰冷的玉箫在手中捂久了,难免也会变得温热吧?但岳子峰痛恨这样的温热,痛恨到只要看到她那微扬的眼尾,看到她眼中闪耀着温柔的莹光,自己的内心就忍不住颤栗颤抖。
他还记得傲繄亲手将这支玉箫放到他手中时的情景,那是沁幽阁刚刚修筑好的那天晚上。院中的桃花细碎如雨,在月光下是一片霞色的嫣红。轻轻将这冰凉贴近唇边,呜咽出的依旧是那泣不成声的思念。
水风轻、萍花渐老,月露冷、梧叶飘黄。遗情伤。故人何在?烟水茫茫……念双燕、难凭远信,指暮天、空识归航。黯相望。断鸿声里,立尽斜阳。(出自《玉蝴蝶》柳永)
眼前是迷离的花雨,腰身却被一双玉臂轻柔地环住,只感觉傲繄温热的脸庞隔着薄薄的衣衫贴着自己的后背,温婉的声音中满是藏不住的疼惜:“子峰,朕到底该给你什么?只要你开口……”
一室的氤氲幽香,纷落的花瓣将月华碎成残破不整的梦。胭脂色的罗帐如烟霞一般笼罩在周围,仿佛置身于一个遥不可及的桃花源一般虚幻。岳子峰用手臂支撑起疲惫的身体,双目朦胧地低头凝视着身下熟睡的女子。月光晕在她细腻白皙的肌肤上泛着盈盈光芒,清秀而恬静的容貌带着些许稚气与冷艳,如月下静静盛开于怀中的空谷幽兰……不,是苍茫穹宇中那最为明亮的皓盈月轮,不能为任何人所独有。岳子峰轻手抚上她的面颊,良久,又慢慢游移到纤长细嫩的脖颈。能够被这样的女子所宠爱,该是天下间所有男人的梦想吧?指间稍稍加上了些力度,感受着温热血液在通明的血管中泊泊流淌。
我这一生都毁在你的手中了,你知道么?
默默松开手,看着她们并无半分相像的容颜,像无数个把她当成她的夜晚,颤抖着点上那淡粉色的双唇。正在迷离之际,似乎感觉到一双纤弱的手臂轻柔地攀上自己的脖颈,愕然地睁开眼,只见一双乌黑发亮的眸子在幽暗中注视着自己。他不明白为何总是会被那如灵猫媚狐般的双目所蛊惑,只知道自己犹如置身禁林中的幽潭一般,越是挣扎就陷得越深。再也控制不住,深深吻上那让他无法自拔的困惑,一次次用尽全身力气去努力探寻,却始终得不到问题的答案。唇舌间绽放开带着温热润泽的花香,耳边传来天地崩塌的声响,此刻他唯有与她一起化为天边缠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