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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神后只来得及酝酿一下该说的话；小天却先开口了。
“……莲二也是来喝水么？还是肚子饿了来偷吃的？”
偷吃。
这就是自己的形象么……
柳军师乱伤感一把。
“Ne；”小天忽然带点调皮地眯眼笑起来；
“莲二不会还像小时候那样恋床……结果睡不着吧？”
谁能指望一个十四岁还特别早熟的少年对喜欢的女孩承认这种事情。
“想到哪里去了。”
清雅少年走到冰箱前随意揉了揉小天的头发；又拿出一瓶新的水。
“真是的……怎么都像哥哥一样喜欢摸我的头……又不是小孩子了……”
小天不满地小声嘀咕。
拧开瓶盖的动作停滞了一下。
然后非常连贯地小半瓶水下肚。
之所以还能如此亲昵地相处……百分之九十九因为自己顶着青梅竹马的光环做着“跟哥哥一样”的举动。
不是不苦恼的。
不是没想过直接开口的。
但数据直截了当地告诉他这样做的后果……
必然是连青梅竹马的光环都要失去。
“小天睡不着吗。”
柳关上冰箱；并没有立刻回房间的意思。
已渐渐适应黑暗的小天踏着拖鞋吧哒吧哒往前走到客厅；一点不犹豫柳是否会跟过来。边走边说；
“没办法……习惯在这个时间起来练琴。”
摸到钢琴椅坐下；打开琴盖恋恋将琴键摸来摸去；却不敲出一个音符。
这台钢琴据说是幸村家老太爷知道小天到轻井泽渡假特地添置的。可惜……小天完全没有立场用上。
柳隔得远远望着女孩与钢琴和夜融为一体的身影；刹那觉得八年来她不曾变过。
喜欢玩闹又很有尺度；脑袋里满满装着自己的想法。对认定的事物始终如一地坚持。
变的；只是他而已。
不是他跟不上她的脚步；只是原本就天各一方而已。
如此真实。如此残酷。
“Ma……我还是回去睡吧。”
小天悻悻合上钢琴盖；站起来。
“明天见；莲二。”
说着起步上楼去。
“小天”
只消化掉她要离开视线这个事实；出乎数据计算外地开口。
“我…”
“嗯？”
小天转身；站在楼梯往下看……只有灯光阴影下一团混沌的影子。
“啊嘞；还有人在啊。”
睡眼朦胧的海带君抓着比白天更乱的乱发；一步一晃地走下楼。
“莲二？”
见叫住自己的少年久久没有反应；小天又唤了一声。
“……没事。”
“一切都不会变。”
柳终究松了口；慢慢叹着气。
没头没尾的话实在让人无从理解。
小天如是想着；只含糊应了句；挪动步子。
一切都不会变。
经计算得出……最理性亦是最好的结果。
本来方才开口的时候是没什么理性可言的。
“柳前辈。”
切原经过军师身侧；头一点算是招呼。
应该谢谢自家后辈……？
“切原；你的训练计划我想改一下……”
…
被夏日晨光刺醒；小天试图睁开眼……呢喃一声“小司”“芙子”；木木坐起来。冰凉薄荷味的漱口水彻底焕新元气；对镜子大大微笑一个；换上轻便的T恤短裙扎好头发后；离开没有她们的房间。
“おはよう～（早上好）”
刚好赶上王子们晨练后的早餐时间。
“おはよう～”
响起一片少年人神清气爽的回应。
“小天好贪睡啊！”
海带君咧开嘴戏谑地笑道。
别人这么说也就算了……战友桑究竟有没有自觉呐……
小天黑线。不慌不忙点点头；
“我想想；所谓百步笑五十步……”
“切～我”
海带君一顿；想起自己的口碑确实不怎么样；郁郁。
“……算了。怎么没看见芙子和小司？”
见好就收转过话题。
“我过来时正好碰到她们出门晨练。”
回答小天的是挂着圣母样亲切笑容的浅草彩名。
“……可能在回来的路上吧。”
王子们陆续入座；她还在帮着佣人布置餐盘端递食物忙前忙后。
“辛苦了。”
真田郑重对浅草彩名道；坐下之前接过她手中两个盘子。
“哪里。代理经理应该做的。”
女孩笑得随和；听着真田的道谢；视线却落往幸村哥哥那方。
欧式贵族长桌的首座边；月华般的绝美少年正扶椅站着；淡淡微笑望向妹妹。王子们虽不拘谨；吵吵闹闹并未分什么主次；最近部长的座位却被有意无意留出。
但芙子和小司的回归让小天停下到哥哥身边的脚步。
真田副部长什么都没对堂妹说；眼神中却浸透“怎么到现在才回来”的严厉。
浅草彩名微不可见地弯起唇角。
“她们”两位；一与热闹格格不入；一被保有半陌生人态度。
那么之后“她们”的朋友……
小天折回拉起芙子和司；一人送一个璀璨的笑颜。三个女孩围桌尾坐下；以小天为交结点；柔和又自然地与王子世界相触。
最后空出有餐盘置前的座位是
代理经理的脸上慢慢现出一抹犹豫；半点为难。
等着开餐的红发小猪都快嚷出声叫经理坐下了；却被对桌的绅士用一个眼神喝止。
浅草彩名将娇弱的询问目光闪烁投向幸村哥哥。
令她忐忑的是；少年只保持着一贯的温和笑容；并不说话。
紫色双眸中；了然和告诫……仿佛是她的幻觉。
但这已足以让心虚的少女退却。
浅草彩名又笑起来。娇娆耀眼。
“大家开始吧；我在家已经吃过；就不用了。”
说着走到不远的钢琴边。
“哟～”仁王狐狸眼微眯邪魅一笑；
“看来我们有耳福了。”
“钢琴公主”闻名遐迩；每每在校园公开演奏；必得满堂喝彩。
与压抑下雀跃和骄傲的浅草彩名相对；在座真正期待她伴乐的人可以说并不存在。小猪胡狼海带三只抱无所谓的态度专注填肚子；仁王更多是对待女性的惯性态度；常年关注小天音乐的几人浑然不上心；而代理经理最在意的幸村哥哥更是同妹妹一样浅浅皱起眉。
闭上眼的浅草彩名不知众人神色；保养得极仔细的双手扣响琴键。
《卡农》……
采用对位法则写就的曲子；由一个旋律起；循环往复；在不知不觉中音乐于同样的旋律升了一个八度；然后巧妙地回复。
已逝的永不分离；变奏的不停追逐；轻快之下追逐的忧伤。结束之后的空离。
悲伤；欢喜；愉悦；关于生和死轮回的不可捉摸。
全部没有。
小天隐忍着放下筷子。
她的轻快是云端的炫耀。
她的往复是逡巡的走秀。
她的琴声只为功利褒扬。
司烦扰地看着小天表情渐变沉肃。
那天小天那么干脆地拒绝；是否坚持由血缘羁绊的“她”来完成自己曾经的梦想。
听……可能么。
自己的造诣无法分辨；但小天的表情告知了其艰巨。
四分多钟爬走；琴声止。
小天一口气还没缓过来；下一首《kiss the rain》音符弹跳。
“我说”
忍无可忍地腾然站起。
浅草彩名节奏一乱；睁开眼明显不满地侧过脸。
王子们莫名停下筷子。
幸村哥哥与妹妹相隔太远；只能维持表面平静；缄默。
小天成功理顺情绪；慢慢道；
“学姐真的不要趁热尝尝中式早点？我家的厨师做这些很拿手呐……”
浅草彩名为完美形象敢怒不敢言；深深注视本想与之打好关系的女孩；勉强扯出个笑容。
不得不这样的原因是……没有人在意她的琴声被打断；没有人对幸村天存一丝责怪。
“不用了；我吃得很饱。我去……”
暗暗磨着牙；
“整理一下训练的资料。”
逃似的离开众人视线；狠狠……狠狠握拳。
不在乎她比自己吸引更多目光；不在乎她跟每位王子关系都很融洽；不在乎连司都亲近她；甚至不在乎“学园偶像”的名号被她夺去。
但是！
但是只要她在那个人身边；那个人的微笑和温柔就不会分给自己哪怕一点……
偏偏她还被保护得那样好……对她什么都做不了……
浅草彩名绝非愚蠢的女人；所以清楚动她的后果。
不甘心。
不甘心……
谁来让这个水晶般的公主；遭受苦难吧。
浅草彩名恶毒地想。同时收敛不该出现在脸上的情绪；移步回王子们所在。
轻井泽变奏曲（三）
白色施坦威琴之外；古式书架；书桌；文竹；苏阿姨的照片和旅行》》；文竹上方悬挂的水墨山水。
竟然与迹部本宅苏杭的房间布置得别无二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