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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得对,阁下。”莫维特说,他在黑暗中微笑起来,一方面是因为他自己回想起了什么,另一方面是因为,和船上所有人一样——就是说,和所有老“惊奇”人一样——他对马图林大夫和菲尔丁太太的罪恶交往深信不疑,就好像他亲眼见过他们赤裸着在床上拥吻那样。
“一无是处,阁下。确实一无是处。有时候我想给他一点暗示,可这种事情太微妙了,我怀疑暗示会起什么作用。是的,伯伊尔,有什么事吗?”
“这个他是谁呢?”马图林想道。→文¤人··书·¤·屋←
“我求你原谅,阁下。”伯伊尔说,“我觉得游艇上有人在喊。”
“那就跑到船尾,去看看发生了什么事情。拿上我的话筒,大声清楚地喊。”
伯伊尔大声清楚地喊了,又回来说,“我只能听清楚这些了,阁下,我听见随军教士在问,我们是不是担心风会变大。”
“我们最后这段时间一直在祈祷,就是希望风会变大啊。”莫维特说。“不过,也许我们最好把游艇拉到船尾来。他可能心里有点不塌实。你跳下去,帮他从船尾舷梯爬上来。从大舱会有足够亮光的。”
“你真是好心。”马丁爬上来之后,坐在起锚机绞盘上,喘息着说。“小艇非常惊人地上下颠簸,最后半小时我根本没法进行观察。”“你在观察什么,阁下?”“荧光生物,大多数是微小浮游甲壳类,桡足亚纲动物;可我需要更加平静的水面,我们一路上水面都几乎平静。我一直在祈祷,我非常希望,离开海藻前水面会重新安定。”
“我不知道离开海藻前会怎么样,”莫维特说,“可是我想,在我们穿过赤道之前,天气肯定会变得更平静。”
事实上,远在他们穿过赤道之前,贸易风很早就在护卫舰的尾波里消失了,留下它高耸的风帆毫无生气,为了捕捉最微弱的气流,它所升起的阔大风帆,都沮丧地垂在那儿,而军舰在巨大平滑的海涌中可怕地翻滚着。
“这么说来,这就是萎靡不振了。”马丁说,因为被邀请到大舱去吃饭,他穿上了最好的衣服。他走到甲板上,怀着巨大的满足,四处观望炎热阴霾的天空和玻璃般的海面,“我一直都想见识见识呢。不过,我看我还是要脱下外套,等午饭的时候再穿上。”
“根本不会有什么差别的。”斯蒂芬说,因为失眠了一夜,他的反驳劲头比平常更强了。这失眠的一夜,大部分时间都充斥着对自己恶习的渴望。他的恶习是鸦片酊的酒精溶液——一种液态的鸦片——多年以来,在焦虑、愁闷、艰辛、痛苦、失眠的时候,鸦片酊给了他很多慰藉,但自从和戴安娜结婚之后,他就放弃了(除了药用以外)这种恶习。“你的外套保护你不受太阳辐射,而你的机体会使体温保持恒常。你知道,沙漠上的阿拉伯人是从头裹到脚的。表面上的缓解只是个幻觉,是世俗的谬见。”
但马丁并不是个可以被压服的人;他脱下外套,小心地折叠起来,放在吊床上,说道,“不管怎么说,世俗的谬见神奇地令人凉爽。”
“至于说到萎靡不振么,”斯蒂芬继续说,“我觉得你也许错用了这个词。我的理解是,在航海语汇里,萎靡不振是指一种情况、一种状态,而不是指一个区域。它们和孩子脾气相类似。一个孩子,有时候甚至连一个成年人——谢天谢地,但愿不会有那种事——连一个成年人在任何地方都可能发孩子脾气。同样地,一艘船不管在什么地方,只要它长时间停止不动,就是萎靡不振了。我可能错了,不过奥布雷舰长肯定清楚。”
奥布雷舰长当然清楚,但由于他们是他的客人,他设法对两边都表示了同意,只是他的意见稍微更倾向于随军教士一些。他说,萎靡不振已经从水兵的切口或者行话,转变成了陆地上的通用词汇,并且在马丁先生所说的意义下,已经被大家用来称呼以前叫做变风带的那种东西。他对马丁非常尊敬,很看重马丁,可他邀请马丁赴宴的次数并不多,没有像他觉得应该的那样频繁,而现在为了作补偿,他不仅非常频繁地斟满他的杯子,帮他挑选羊腿的最好部分,而且还朝他的方向扭曲了实情。事实上,他在马丁先生面前感到拘束。他认识的牧师不多,他对神职人员很尊敬,因此他觉得,当着他们的面应该神情严肃,谈吐认真,而且最好是讨论有关道德的问题。虽然他并不特别喜欢谈论猥亵的话题——实际上,除非和猥亵的同伴们在一起,除非相反的行为会显得令人生厌地伪善,他从来也不讨论那些话题——但强制性的文雅还是压迫着他。再说,尽管马丁先生喜欢音乐,他拉起琴来却差强人意,在一两个充满道歉和不和谐音的夜晚之后,他就再也没被邀请来大舱过。因此杰克对这个客人比往常更加殷勤,不仅祝贺了他(非常真诚地)今天早上布道的成功,不仅不停地劝他吃喝,把他喂饱到很少人在一百零四度的高温和八十五度的湿度下可以承受的程度,而且还详细地告诉他,今天下午会把帆布放到船舷外的水里去,好让大家在里面游泳。这里的大家,指的是那些因为害怕淹死,不敢到海里游泳的人。这番话引起了关于水手们,尤其是渔民们,不愿意学会游泳的讨论。普林斯作为名义上的上校,是可以自行提出话题的;他在桌子另一头说,“你有很长时间没救过人了,阁下。”
“我猜是的。”杰克说。
“舰长经常救人吗?”马丁问。
“噢,天啊,是的。每次执行任务他都要救起一到两个人,要不就更多。大概你救下的人合在一起都可以配置一整条驳船了,对吧,阁下?”
“也许真是这样。”杰克心不在焉地说,然后,感觉到他对其他客人没有尽职,又说,“我希望我们今天下午会在船舷外面见到你,侯隆先生。你会游泳吗?”
“一点也不会,阁下。”侯隆说,这是他第一次开口;稍许停顿了片刻,他又加上了一句,“可我要和其他人一起在帆布里扑腾扑腾。可以去凉快一下,这是难得的享受啊。”
确实是难得的享受。就连到了晚上,炎热也似乎从血红的月亮中散发出来,而在这些压抑、闷热的白天,即便太阳经常躲在很低的云层后面,沥青也在甲板的木缝里冒泡,柏油也在融化开来,从头顶的索具上滴下来,而树脂也从油漆下面渗出来,沿着船舷淌下来。而船在缓慢地朝西南方向拖行着,所有的小艇都派到了前面,拖船的水兵每隔一沙漏时间替换一次。有时候,一阵变化无常的热风会吹皱油腻的海面,所有水兵就都冲出去用转帆索转动帆桁,来利用风力;可是常常还没等“惊奇”号驶出一英里远,柔风就变得不利了,或者干脆就消失了,留下军舰毫无生气地在海涌上翻滚。军舰的翻滚剧烈到这样的程度,虽然加固的支桅索新近才上好绳索,后支索也折叠起来了,甚至连上桅杆也卸在了甲板上,它的桅杆还是有折断的危险。不仅是兰姆太太,就连“保卫者”号一些初次出海的水兵,都再次躺倒在床上,病得完全精疲力竭。
这是个单调乏味的时期,而且看来这样的日子还要一直持续下去。每天中午的观测,和前一天的观测相比,只有用最高超的技能来操作最好的仪器,才可以分辨出不同。炎热一直渗透到军舰的最深处,使船底污水散发出恶臭,以至于那些卧舱在最底层的人们,其中包括斯蒂芬和随军教士,每天只能睡着很少时间。他们预备了可以垫在甲板上,防止软沥青沾身的帆布,而等他们扛着帆布卷,在夜间值班岗哨时来到甲板上,却被水兵们残酷地从一个地方赶到另一个地方。这些水兵们通常是在舰长的直接指挥下,奔跑着追赶最后一缕流动空气的。这也是理论崩溃的时期,尽管斯蒂芬像变色龙一样不受炎热的损伤——事实上他沉醉于炎热——他还是脱下了夹层外套、布裤子、高级羊毛长袜;他还是穿上了白色法兰绒夹克,而且常常敞开衣襟,露出瘦弱的胸膛;他也还是穿上了透气的南京本色布长裤,戴上了宽帽檐的扁索帽。帽子是邦敦为他编织的,在很多年前,在这同样的水域里,他曾经教过邦敦认字。那时候这片水域要温和得多,航行也快得多,而且就精神的耗费而言,那次比现在这次也便宜到无法估算的地步。同样,杰克对湿度的看法,既没有阻止他喝光自己私人储藏的东印度公司淡啤酒,也没有阻止他和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