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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手停在了其中一人的身上,然后又一下一下摸,接着他突然几步退了回来,说:“好像是木头。”
“木头?!”我和小川齐声低问。
“摸起来像是木头,而且是烧过的,外面发脆。”老于点点头说,“你俩别这么站着,没有时间了。”
老于的一句话不免让我有些难堪,没办法我只好很不情愿地跟在他们两个后面,也朝那几个人影摸过去。
老于和小川走在前面先摸了上去,摸上去他们就不停手了,好像摸得很仔细。我看看他俩确实没什么事,于是也壮着胆摸了一下——摸上去才知道,那果真如老于所说,是些烧黑的木头,但形状确实是一个个人形,还有高有矮的,背朝里面朝外地站在一起。四个木头人的脚部分别钉着一个三角架,固定在地上,推都推不动。
谁他妈弄这些东西干什么?!太他妈变态了!我心想。
“妈的……”我一边惶恐,一边在嘴上狠狠地骂了一句,但话一出口,竟霎时感觉心里一阵堵闷。我立刻就闭了嘴,不敢再多言半句。
我摸了几下就住了手,看着老于绕了一圈把四个木头人摸了个遍。
摸完一圈后老于回头说:“把窗打开吧,看清楚点。”
我才想起来这客厅里有窗户,于是赶紧和小川一人一面,先把窗上糊着的大字报揭下来扔到地上,然后把两扇窗户都推开了。中午的阳光一下子射进屋子里,我竟突然有种大病初愈的感觉,想大声地喊出来,而身上竟也因突然到来的温暖舒服地哆嗦了一下。
我对着窗外大口吸了几口气,往窗外看去,只见院子门口就是鲁迅路,路上行人车辆络绎不绝——怎么偏偏就这个地方这么阴森?
手上出了些汗,我顺手就擦在裤子上,突然摸到了那块手表——还在走,我赶紧又提起精神来。
“你们快过来找找,看看有没有什么东西。”老于突然在身后喊。
我一回头,看见老于正蹲在地上,在那四个木头人的脚底下扒拉什么。而小川却正站得不远不近的地方,盯着其中一个木头人的脸一直看,好像在和他对视,小川的表情目瞪口呆的。
“小川!”我赶忙叫了一声。
老于这时候也抬起头朝小川看过去,可小川竟然没有反应,愣在原地,眼睛直勾勾地一直盯着那个木头人的脸不放。
“小川!小川!哎!”老于一边叫一边蹲在那拉了拉小川的裤腿,可他还是一动不动!
小川是不是把舌头吞了?!我一想到这,身上又一阵麻凉,撒腿就跑了过去,可就在这时候,裤兜里的声音又消失了!
一时间我简直不知道该顾哪头了!我抓出表来——果然停了!
我哆嗦着另一只手拿出手机,想给崔哥打电话,又想是否先把小川的嘴掰开,结果手一忙脚一乱,手机竟脱了手,啪的一声就打在小川的嘴上,接着就掉在了地上。
小川被手机一打,好像猛然从梦里醒了过来,头猛地向上一扬,眼睛也恢复了神采,他捂了捂流血的嘴角支支吾吾说了句:“怎……怎么了?”
我见他舌头没事,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没顾得上回答他,赶紧从地上捡起手机,就要给崔哥打电话。
这时候老于也站了起来,把我手机从手上抢了下来:“打给崔哥?别打了。”
“怎么了?”我问。
“如果这回轮到小蓓出事了,崔哥一定会打电话过来的,你现在打电话告诉崔哥表又停了,又不是小蓓的话,这不是让他们在那边瞎着急吗?没必要。”老于把手机用力塞进我口袋里。
“哦哦!”我点点头。老于想的就是比我周到。
这时候老于又转向小川:“你刚刚怎么了?发什么呆呢?”
小川眼神好像在躲避什么东西,一直不敢抬头,被我们这一问,这才抬眼偷偷看看我俩,然后用手指着那个木头人说:“你看这张脸,尤其这两只眼……”
我们就往那方向看过去——那木头人比我们三个矮不少,不是一个小孩就是一个女人形状,就直直地立在我们对面。那木头人靠下的大半截已经烧得漆黑莫辨,上部略干净些,看来当时那把火是从脚下烧的。这上端的头部实际上是一个圆柱形的木头,光溜溜的,虽然也不是十分干净,但是能分辨出上面画着一些东西——那是人的五官,但没有耳朵和头发。
眼球的边缘画得很大,而黑眼球却只有一个小点,点在白眼球的中心,好像就在幽幽地盯着我看,让人心头发麻。她的鼻子从眼睛中间一直画下来,又细又直的拖了将近十公分,与头部的比例十分不符。她的嘴却只画了一道小缝,没有张开,而且——上下嘴唇各斜着钉进去一根大长钉子。
我狠狠地往下咽了口唾沫,一种奇怪的感觉浮上心间,但又说不清楚是什么。我只感觉心跳在重新加速起来,不敢再多看几眼。老于也是立刻侧过头,然后把小川也拉到一边。
“你刚才怎么了?”老于问他。
“我觉得有人在……在跟我说话……”小川凝着两眼四处瞄着,好像在找什么东西。
“谁……谁跟你说话?说什么了?”老于忙问。
“是一个女声……说……说……”小川抓着头发在用力想,几秒过后突然他抬头大喊,“她说表!表就要停了!”
我们一齐往那木头人身上看去,它却纹丝未动,虽然那两只白色的眼睛没有直接看着我,但是我却觉得有两股冰凉的水从我的脖子后面一直流进衣服里去。
情 人 塔
水香日记(一)
拿刀的来不及躲闪,这一捅刚好捅在了脸上,三个头的渔叉,正中眉心和两只眼,白色的脑浆从眼眶里涌出来了,和着血一直往下淌,他当时就不动弹了。然后这个人扔下渔叉,又在碎玻璃里到处扒拉自己的手指头,一边扒拉一边喊疼……
“死了几个了现在?!”老于这时大声喊着问我。
“四个了……还有……四个!”
“没时间了没时间了!赶紧过来挖!这里面东西不少!”老于说着就扑向那堆木头人的脚下,那里是一大堆燃烧的灰烬,胡乱堆在四个木头人的脚下,灰烬里漆黑一团,乱七八糟,什么形状的东西都有。
我一想起崔哥号啕痛哭的模样,再也顾不得害怕什么,赶紧也蹲了过去,一起刨起来。
那灰烬里面有没烧完的衣服和鞋子,我把那鞋子从灰里提出来,发现那是一双女式的塑料凉鞋,鞋的后跟部分已经烧没了,鞋的前部显出翠绿的颜色,看这鞋的款式,至少是八十年代的了。
老于和小川也在一件一件往外扒拉,他们俩拎出一些没有烧完的纸张,抖一抖后放在身后一张张摞好。
那灰烬渐渐扬了起来,冲进我们的鼻子和嘴里,感觉又脏又痒,我突然想吐一口口水把脏东西吐出来,但是心里转念,觉得这样不好,于是又把口水硬吞了回去。
那灰烬三四十公分高,直径一米多宽,我们三个就这么一刻不停地找了将近十分钟,终于把里面的东西分门别类地挑了出来。
老于站起来,把自己身后的东西归拢一下,然后和我们的放在一堆,这时候他从一摞纸上拿起一个暗红色的小本子,边打开边问:“这是谁找的?是什么?”
“我找着的。”小川说,“在一件衣服的兜里翻着的,那衣服烧得就剩半边了,这小本子好像还没烧坏,是不是?”
老于不言语,两手捧着本子快步走到窗前去,神情严肃。
我突然觉得心头一亮,立刻翻身起来奔老于去了:“什么东西?”
老于没答话,他的表情少有的惊讶。我跑到他身边一看,只见那暗红色的塑料封皮上,竟赫然写着我们学校的名字——
××××学院。
这正是我们学校几十年前的名字。
这时候小川也走了过来,我们三人一齐挪到窗边,阳光从窗外照进来,掠过我们照进屋子中央去,那具表情目瞪口呆的木头人就正对着我们,好像要对我们说些什么似的,但它的嘴却被两根长钉子死死钉住了。
老于抹了抹那小红本子封皮上的纸灰,轻轻翻开了第一页。那是本子的扉页,只见上面用细毛笔写着:
“授予水香同学××××学院一九七○至一九七一年度优秀共青团员称号,特发此奖,以资鼓励。”
下面的落款是“××××学院校团委办公室”,上面盖了一枚暗红色的“奖”字大章。
看来那“水香”以前是我们学校的学生。
老于没顾得上细看,又匆忙翻到了下一页,笔迹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