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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腾出一只手抽出被狗压在身下的树枝,将那树枝的尖头猛力地扎进了狗的心脏。那狗发出一声老女人凄惨的嚎叫,肥硕的肚子忽地塌下去,庞大的狗身子转眼间变成了干瘪黑瘦的巫婆。巫婆死了!
她摇摇晃晃走上来,靠着一棵枯树喘息。她感到没了力气,两条腿灌铅似的沉重,哪儿也不想去了,索性躺在雪地上。随后,她睡着了,还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飞起来,很快飞回了家……
天色蒙蒙亮的时候,吴冰冰从梦中睁开眼,竞感到那么陌生。这是在哪儿?褪色的窗帘,狭窄的房间,发黄的屋顶……我这是在什么地方? 再仔细看,旧木门框,简陋的床铺,上面的张贴画,还有床头的布袋熊,都好像在哪儿见过。她坐起来时,发现身边躺着个女人,吓得跳起来——那矮胖的身子和饱满的圆脸是那么熟悉。她面色惨白,两眼圆睁,胸口扎着一把裁纸刀,黑红的血染遍了上半身……
吴冰冰尖叫一声,跑到了墙角,她认出那是徐苗苗的妈妈!
“啊,她死了? ”吴冰冰望着自己手上的血,叫道,“我怎么会在这里? 我杀了她吗? ——不! 不是我! 为什么这样? ——”
她看到通往阳台的门关着,她知道那里住着徐苗苗。她披头散发地靠墙站着,嘴唇哆嗦,看一眼床上的女人,泪流了下来。她清楚地记得,自己是在家睡觉的,醒来怎么会在这个地方? 还有那把熟悉的、原本插在她桌上笔筒里的裁纸刀……
眼前的情景让她醒悟到,自己已成了杀人犯!
接下来,她觉得必须尽快离开这儿;慌忙整理着头发和衣服,穿上鞋子;正欲打开门跑出去时,外面响起了重重的敲门声。她连忙站住了。是徐苗苗的哥哥,声音憨哑而粗鲁:“妈! 开门! 怎么啦? 说话呀! ”
门“咚咚”地响着,她抱着肩膀,吓得全身颤抖。她走到窗前,猛地推开了两扇窗户,伸头往下看,四楼下面没有任何东西衔接,跳下去不摔死也摔残。正在她身陷困境,上天无路,入地无门之时,从窗外_ “唿”地扑进一团白光,像旋风似的裹着她飞了出去。她惊恐地闭上了眼。
等她睁开眼时,已被安稳地放在地上。这是城西郊姜兰的房子。她弄明白后就往外跑,可门关住拉不开。她使劲地拉着,“放我走! ——”
屋里光线昏暗。她看到姜兰在另问房的床前站着,背对着她;那条狗蹲在她前面,仰脸望着她。
姜兰冷冷地说:“别叫了。你杀了人,要不是我救你,你这会儿早被人抓起来了。杀人偿命,明白吗? ”
吴冰冰叫道:“我没杀人,没杀人! 不是我! ——”
“不是你? 不是你你为啥会在别人家里? 睡在别人的床上? 而别人死在你的身边? 瞧你身上有手上的血,能说不是你? ”
“我没有杀她,我干吗要杀她! ”吴冰冰双手掩面大哭,“我知道是你,是你驱使的我。是你搞的鬼! 都是你! ”
姜兰大笑起来:“可别人看到的是你,是你亲手杀死了那女人。”
吴冰冰说:“你真可恶。你要杀人,要报仇,要死,要活,随你怎么着,没人干涉你。你干吗要缠住我? 干吗变着花招陷害我呢? ”
姜兰生气了,说:“我告诉过你,你无法摆脱我,因为我的心脏在你身上,想摆脱我,除非你死的时候! ”她边说边在屋里走来走去。“我可恶? 可恶的应该是你! 占有了别人的心脏,却又不听那颗心脏的指挥。我让你杀那个小女孩,你却迟迟不动手。不仅不听我的指令,甚至还坏我的事! ”她猛地冲过来,吴冰冰双手抱肩,向后退缩着。“是你告诉那女孩的妈妈,说她女儿有灾有难的。昨天夜里,要不是那女孩房门上贴的避邪符,墙上挂的浸着猪血的柳条,我就会将你推进她的房门,那女孩的事早就结了,这部分计划也完成了。可是——由于你,使她们防范我、阻止我,真该死! ”她狠狠地将吴冰冰推倒在地,又在屋里走来走去。“后来,我把你放在那女人的床上,钻进你的梦里变成巫婆折磨你……要是我早杀那巫婆一百次了,而你却忍呀忍呀,逃避着,哭喊着,直到天明才还手。真是个可怜虫! ”
吴冰冰说:“你刚才等于说,这一切都是你干的,不是吗? 是你操纵我干的。那你就放我走! 放我出去! ”
姜兰说:“你真幼稚。到现在还没弄明白,是你亲手杀人的! 你手上沾的血还没洗掉呢! ——当然,你是因为帮我才杀人,是参与我的复仇行动。——是那颗心驱使你向我一步步靠近。只要你听我的,与我步调一致,同心共力,就什么都不怕。现在,你向我承诺,从今以后,听我的指挥,再不拂逆我的意志! ”
“不,我不听。你不停地杀人,干吗把我拉进去? ”
“哼,是你选择了我,不是我选择的你! 从你换上我心脏的那一天,你就不再是你了;你那个烂掉的心脏扔了,你的七魂六魄也扔掉了一半;别人的灵魂被你掳去一半,它却不愿蛰伏在你体内;这样的你,就成了矛盾体,一会儿是这个支配你,一会儿是那个支配你,一会儿是分成两瓣的人,一会儿变成没有灵魂的躯体。所以,你不能说是我把你拉进去,是我把你变成了杀人犯。因为大部分人心里,都有过杀人的欲望,基于各种各样的因素,没有实施罢了。如果说你杀人不是那么主动,那可理解为潜意识使然,是我在梦中将你那深藏的欲念激发了出来。但毕竟是你杀的人——就像你去那老太太家——叫什么? 对,你口口声声的魏盼大妈。是你轻车熟路地走进去,是你在她睡梦中掐死了她。我只是偷偷地跟进去,欣赏着你的表演罢了……”
吴冰冰的嘴越张越大:“不! 不会……是我杀了魏盼大妈? ”
姜兰大声说:“是。你还不只杀了她,你还杀了其他人。只不过你不记得罢了。你虽然没我杀的人多,但和我一样杀了人;你是我的搭档、同党;我们是一体的,别想把我们分开。”
“不! ——”吴冰冰哭着,“求求你,放过我吧! 放过我! ”
“肉体离不开灵魂,”姜兰说,“你不能离开我。你应该和我形成联盟……我会给你自由,给你神奇,给你魔力。到那时,你就可以为所欲为。对那些残害过你的人,杀! 那些欺压过你的人,杀! 那些侮辱过你、愚弄过你的人,杀! 甚至对那些帮凶,那些看着不顺眼的人,你都能轻而易举地杀了他们。你恨的时候可以杀,你高兴的时候也可以杀;你厌恶的可以杀,你喜欢的也可以杀;谁也发现不了你,谁也管不住你……”
姜兰手舞足蹈地说着,兴奋得发狂。吴冰冰越听越感到害怕。
她怯怯地问:“你报复,杀仇人。你干吗杀那么多病人? 只是为了毁坏孟博士的名誉? 可那些做手术的病人,跟你毫不相干呀? 他们是无辜的呀! ”
“因为他们是掠夺者,别人死了,我也不让他们活! ”
“还有,李芹老师呢? 也是你杀的吧? 她和所有的事件、所有人都没有关系,你为什么要杀李芹老师呢? ”
“哪个李芹? ……噢,是那个美术老师呀,她带着学生看我的画,评头论足的,说话的口音使我想起小时候那个村长的闺女,她心高气傲的样子让我想起来就恶心。所以,我说过,我不高兴时会杀人,只要得罪我——”
这时,房里的光线越来越亮了。姜兰突然停止了说话,走到窗前看一眼说:“天明了,人们都起来了,我不能带你回去。你慢慢走吧。我要在博物馆开门前赶回去。记住我的忠告,别再给我找麻烦。”
说罢,门开了。吴冰冰很快跑出去,姜兰也跟着走出屋。那条狗却从后面窜过来,在门口堵住了吴冰冰。姜兰说,我走前要喂狗,也让你看样东西。说着她从旁边那堆画框下拉出一块肉来,扔到了狗的面前。
吴冰冰仔细看去,顿时毛骨悚然,那是半具小孩的尸体,肚子掏空了,下肢已被狗吃完,上半身完好无缺,甚至还有没撕烂的衣服——她认出来了,几天前她来的时候还见他,隔壁木匠家那个爬树的傻小孩。
那条狗扑上去啃食时,吴冰冰叫起来:“为什么? ——”
姜兰阴沉沉地说:“那个女同事的背叛告诉我,不能让人看到太多的东西!——”
第十二章
他一步步陷入了姜兰设计的迷局中,不能自拔,也无力自拔,无可奈何而又心甘情愿地投入了她的怀抱,成为她嗜血杀人的工具。姜兰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