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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凭你怎么说,反正我现在也说不清……就是说清你也不相信。我要走了。还是那句话,你保重自己吧! 你是个好人。”
她们从咖啡屋里走出来,一前一后走到街上。
张群满头雾水,分手时仍说:“我还是想问——? ”
“算了,有些东西你知道了并不一定是好事,不知道反而比知道了会好些。”说罢,冰冰转身离去。
张群一只手愣在眼镜框上,站在那里一直望着她走远……
下午快下班的时候,吴冰冰又来到博物馆美术展览厅。她站在姜兰的画前,目光恳切地望着那个“练瑜珈的女人”。“我找你几天了,你到底在哪儿? 这儿没有,你房子里也没有,那你去哪儿了? 你走了? 再也不回来了? ——我真希望这样。我急着找你,除了已经跟你说的徐苗苗的事外,还有张群的事。我知道她去了你的房子。她调查你,你也知道了。你看到了她的名片,你肯定看到了。你千万不要加害她……她是个好人。她和我一样都很同情你。该报的仇你都报了,你走吧,别再不分青红皂白地乱杀人了。无论徐苗苗、张群,还是我,我们都是无辜的,你为什么要杀我们? 为什么还非要逼着我去害人呢? ——”
那幅画从中间往外鼓起,并发出一阵“沙沙啦啦”的响声,画中的女人睁开了眼,那张脸化成了姜兰的面孔,她虽然在那儿坐着,但收回了练功的动作,怒气冲冲地说:“我知道你找我。我就在这儿,没有走也不会消失。我的肉体被你们瓜分了,灵魂总要有个歇息的地方,只能躲在这里。这是我可怜的小巢,是我生前就留好的后路。你干吗找我的麻烦? 让我不得安宁? 你找我干什么? 是想教育我、拯救我? 还是要跟我决裂? ——别再挖空心思了。你是属于我的,你的肉体别想自主。我会经常钻进你的梦里去,折磨你,迷惑你,让你不得痛快。你现在给我离开这里,别忘了我说的话,快去做我让你做的事。不然,你会后悔的!——”
说罢,像是一片乌云霎时散去,阳光旋即倾泻下来一样,她消失了;那画即刻恢复了原状,端庄、平静地挂在那里,没有丝毫变化。
吴冰冰上前一步,叫道:“你为什么要逼我呢? ——我干吗要听你的? ——”可是,无论她怎么喊,那幅画和那画中人再没有一点反应。
“叮铃铃铃铃铃……”
头顶传来刺耳的响声,吓了她一跳,是博物院下班的电铃。
她充满怨恨地望了那幅画一眼,然后悻悻地离开。走到门口,那个女管理员怀疑地看她一下,便让她吼起来:“看什么看? 神经病! ”
第十一章
那是半截小孩的尸体,肚子已经掏空了,下肢也被狗啃食,而上半身完好无缺,甚至还着没撕烂的衣服——她认出那是隔壁市匠家的小孩,几天前她来时还见到他。
这天午夜时分,有一股凉风从窗外刮进来;如果吴冰冰还没有睡,她一定会感受到这股风的不同寻常;可她已经早早地睡了,睡得死沉。
在淡淡的月照下,那股风恣意地流淌,闪着水银似的亮光;从窗台柔软地滑下来,像条鳗鱼似的溜进屋里,在洁净的地板上悠来悠去。那股风从镜子前拂过时,镜子里现出一抹刺眼的白光。那股风吹到床前,刮得吴冰冰的头发在枕头上滚来滚去;随后,那股风便悄悄地消失了。
吴冰冰的梦境也被这股风搅扰着。这风在她的梦里变得骤烈而凶猛,将她整个人像片树叶似的裹起,高高地抛上去,且在翻转中越来越小,直至化成一个小点。随后,又从天上往下掉。赅人的坠落过程。风从耳边呼呼上蹿,擦得她鼻眼生疼;云朵像羊群惊惶失措地四下躲闪;下面是密匝匝、黑黝黝的树林,像乌云升腾着朝她扑面而来。她感到身子像根枯草融入黑暗中,轻飘飘的……
她睁开眼时,发现自己落在了树林里。远处是一座山,看上去很熟悉,山头乌云缭绕,好像是在下雨,也有闪电照过来。随后,她听到了轰隆隆的响声,有风从山那边刮来,将黑压压的云推过来。成群的野兔、山猪、黄獐从山上往这边跑。
突然,“咔嚓嚓! ”,一声惊雷当空炸响。她吓得扑倒在地上。随即下起了猛雨,她睁不开眼。她想爬起来,可成群的野兽将她一次次撞倒,从她身上踏过,踩着她的脑壳。她泪流满面地躺在泥水里。
不知为什么,天没有一丝亮光。她在树林中摸索着走,先是湿地,后来变成了水域,竟越走越深,淹到了她的腿弯。这是什么地方? 是走进了地下隧道? 还是误人阴冷的山洞? 她决定往回转,却迷失了方向,淤泥软胶似的吸住她。不知是老鼠还是水蛇,不断地爬过来咬她的脚趾。她拼命地踢开它们,使劲地往前跑;有刺拉拉像蛛网似的东西挂到她脸上;冷不丁又撞上一棵树,痛得她抱着头叫喊。
透过泪眼,她似乎看到前面有亮光,像厚重的夜幕撕开的一条缝。
她奋力地扑向前去,可那亮光竟越移越远。这时她听到了一阵低沉、凶悍的吼叫声,分明是野兽发出的威吓的嘶鸣……
她不敢再往前挪动,转身摸索着往另一边走。
黑暗中,有什么东西猛地冲过来,像一只巨大的鸟,裹着一阵风,伸出树根般尖硬的手,捉住她的肩膀,将她狠狠地向前推,捺倒在了泥水里。她惊恐地大叫,在淤泥里挣扎半天才爬起来,全身失魂般颤抖。
这时,头顶响起一阵尖细的、如小鸡抽气般的笑声。有个苍老的声音说:“往前走! 你的死期已过了! ”
她看不到人,但听声音像个老巫婆,不知道她在哪儿。
她叫道:“你是谁? 为什么要害我? 为什么? ”
话音刚落,有一只手朝她脸上抓过来,将她再一次推倒在地;她全身被泥浆包围,头发和脸粘在一起,连嘴里也尽是咸腥。
她拼命爬起来时,又听到老巫婆癫狂的笑声。
那嘶哑的声音说:“往前走,你已经是死过的人了! ”
她冷静下来,径直朝巫婆发出声音的方向走;黑暗中感觉到有东西过来,她就疯了似的挥着胳膊乱舞,使那巫婆不敢靠近。很快越走水越浅,她的脚触到了下面的台阶,沿着台阶走上来,走到了平地上。
等她站稳时,眼前的光线猛地亮了。往身后看,白茫茫一片,不见了水域和淤泥,只有银装素裹般被雪覆盖的山,她周围也变成了雪白的世界。她想自己刚才是从山中间钻过来的? 还是从地底下钻出来的?
这时,突然响起老巫婆恶狠狠的叫声:“你给我回去! 你不该上来! 你已经是死过的人了! 你给我回去! ”
上面是光秃秃的树林,她看到了坐在树权上的巫婆。只见巫婆伸手抓一团雪吹一口气一扔,地上立刻变出一只猫来,那猫张牙舞爪,尖叫着朝她扑过来,将她一步步往后逼。她在后退中侧身折断了旁边树枝,抵抗着那只猫的进攻。猫呜呜哇哇地叫着,在向前威逼中把她的腿抓出了血。
那巫婆在树上跳着喊:“上呀,冲上去咬死她! 把她赶回去! ”
那只猫脸更加狰狞,它先是缩着脖子,两眼凶狠地盯着她,大叫一声跳起来,朝她扑过去。吴冰冰吓得往旁边一躲,那猫呼的一声打她头顶飞过去,跳到了她身后的雪坑中,抛出一声长长的哀叫。那只猫坠了下去,好半天才听到落水的声音,模糊而遥远,像是往深井里扔了个小小的石块。
老巫婆疯狂地叫起来,她腾地从树上跳下,落地时变成了一条黄狗,龇牙咧嘴地扑过来,将吴冰冰撞倒在地,滚了十几步远。
吴冰冰爬起来时,触到了身子下的台阶。奇怪的是那台阶看不到,看到的是平坦的雪地,空荡荡的一望无际,而身子却分明感到下面延伸的台阶,台阶下则是阴冷的水。她知道,那障眼的雪地下面一定隐藏着一个黑洞,是她刚才逃出的那个黑暗世界的深渊。
她不能再回去,那样死路一条。所以,当那条狗扑过来时,跳起身迎面而上的她,顺势将狗捺倒在地上,扭住它厮打起来。那条狗朝她身上狂抓乱咬,她忍着剧痛,使出全身的力气压住它,卡紧它的头捺在雪地上,朝它身上发疯似的捶打。那条狗拼命往上蹿,有几次险些将她掀起推倒,她一条腿甚至滑下了台阶,感到了湿乎乎的雪水浸上来。
她腾出一只手抽出被狗压在身下的树枝,将那树枝的尖头猛力地扎进了狗的心脏。那狗发出一声老女人凄惨的嚎叫,肥硕的肚子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