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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辈子也不需要知道这个。”
她的嘴抿得更紧了,只是说:“夜魇?”
伯蒂从喉咙深处发出她教他的那种声音,就像老鹰的叫声。
她哼了一声。
“凑合了。”她说。
伯蒂觉得他简直盼不到赛拉斯归来的那一天了。
他说:“坟场里有时有一条大灰狗,你来了以后它就来了。是你的狗吗?”
卢佩斯库小姐拉直自己的领带。“不是。”她说。
“我们的课结束了吗?”
“今天的课结束了。你今晚要看我给你的那张清单,明天背熟。”
清单是用淡紫色的墨水写在白纸上的,闻起来有一股陈旧的味道。
伯蒂拿起清单,面朝小山,努力背诵那些单词,但他的注意力总是很难集中在纸上。于是,他把清单叠好,放到一块石头下面。
那天晚上没有人和他玩。夏日巨大的月亮下,没有人想玩、说话、奔跑或攀爬。
他来到欧文斯家的坟墓前,想向自己的父母诉说自己的委屈。但欧文斯夫人不想听卢佩斯库小姐的坏话,哪怕一句也不行,因为赛拉斯选择了她。而欧文斯先生耸耸肩膀,开始给伯蒂讲自己学做壁橱时的事情,说伯蒂现在学的东西,欧文斯先生自己巴不得全部学会才好。伯蒂听了,心情更加糟糕。
“你现在正应该好好学习,对吗?”欧文斯夫人问。伯蒂两只手绞在一起,一句话都不说。
他气冲冲地走进坟场深处,觉得没有人爱他,没有人喜欢他。
伯蒂翻来覆去地想着这个世界的不公,踢着小石子,漫无目的地走在坟场里。
他看见了那条深灰色的狗,于是唤它,看它会不会过来和他玩。可狗仍旧和他保持一定的距离。沮丧的伯蒂朝狗扔了一块泥巴,泥巴在近处的一块墓碑上砸得粉碎,碎泥巴四处飞溅。那条大狗用怨恨的目光看着伯蒂,然后走到阴影处,不见了。
伯蒂躲着那座老教堂,从小山的西南边下去了。他不想看见那个没有赛拉斯的地方。
他在一座看起来和自己感觉相同的坟墓旁停下。这墓在一棵橡树下,橡树被雷电击中过,现在只剩下一段焦黑的树干,如同小山伸出的一只魔爪;坟墓本身也是污迹斑斑,还有裂缝,墓顶上是一块纪念碑,碑上是一尊无头天使像,天使的长袍看起来像一朵丑陋而巨大的蘑菇。
伯蒂坐在一堆草上,心里觉得自己好可怜。
他恨所有的人。他甚至恨赛拉斯,恨他离自己而去。他闭上眼睛,在草堆上蜷成一团,渐渐沉入无梦的睡眠中。
威斯敏斯特公爵,尊敬的阿奇博尔德·菲茨休,拜斯和维尔斯主教,他们三人长得精瘦、衣着褴褛,穿行在阴影间。他们一直在树篱背光的一边行走,不时从垃圾桶上跳过,时而大步慢行,时而躲躲藏藏。
他们身材矮小,活像正常身高的人在阳光下萎缩了。他们互相低声说话,说的是这样的话——
“如果阁下比我们更知道我们的位置,恳求您说出来吧。否则,请把大臭嘴给闭上。”
还有——
“我说的是,阁下,我知道这附近有一座坟场,我可以闻到它的味道。”
“如果你闻到了,那我也应该能闻到,因为我的鼻子比你灵,阁下。”
他们躲躲闪闪、迂回穿行在郊外花园里,说的全是诸如此类的话。他们躲开一座花园——
“嘘!”阿奇博尔德·菲茨休说,“有狗!”——说完全都沿着花园墙顶跑起来,然后跳过花园墙,动作像孩子般大小的一群老鼠。
他们走进深深的大街,走上通往小山的路。他们来到坟场的围墙,像松鼠上树一样上了墙,然后嗅了嗅空气的味道。
“当心狗!”威斯敏斯特公爵说。
“狗在哪儿?我说不准,就在这儿附近吧。闻起来不像一条正常的狗。”拜斯和维尔斯主教说。
“有人连这个坟场都闻不到。”尊敬的阿名博尔德·菲茨休说,“只不过是一条狗而已。”
他们三人从墙上跳到地上,手脚并用地跑着穿过坟场,来到被雷电击中的那棵橡树边的食尸鬼之门。
月光下,他们在食尸鬼之门旁边停了下来。
“这是怎么回事?在我们家门口?”拜斯和维尔斯主教问。
“哎呀。”威斯敏斯特公爵说。
伯蒂醒了。
盯着他看的三张脸可能是人类木乃伊的脸,干干的毫无血肉,但五官可以移动,也很有趣。咧嘴露出的尖尖的脏牙,念珠般的眼睛,爪子般的手指在轻轻地敲着。
“你们是谁?”伯蒂问。
“我们,”其中一个生物说道——伯蒂意识到,他们只比他大一点点——“是很重要的人物。这是威斯敏斯特公爵。”
最大的那个生物鞠了一躬:“我很荣幸。”
“……这位是拜斯和维尔斯主教——”
那个生物一笑就露出尖牙,还伸出长得不可思议的尖舌头来回摆动,看起来一点儿也不像伯蒂心目中的主教;他的皮肤上斑斑点点,—只眼睛上还有块大黑斑,使他看起来像海盗。
“……而我是尊敬的阿奇博尔德·菲茨休,愿为您效劳。”
三个生物同时鞠躬。
拜斯和维尔斯主教说:“我的孩子,你有什么事?不要说谎。记住,你是在和主教说话。”
“告诉尊敬的主教。”另两个说。
于是伯蒂告诉了他们。他告诉他们没人喜欢他,没人想和他玩,没人喜欢他、在乎他,连他的保护人也抛弃了他。
“我感动得鼻涕眼泪全下来了。”威斯敏斯特公爵说着,抓了抓鼻子(鼻子已经干枯,只剩下鼻孔了),“你需要做的是,去一个人们喜欢你的地方。”
“没有这样的地方,”伯蒂说,“再说他们也不准我离开坟场。”
“你需要许多朋友和玩伴。”拜斯和维尔斯主教说着,摆动着他的长舌头,“一座开心、魔法之城,在那里你不会被忽视,而会受人喜欢。”
伯蒂说:“那个照顾我的女士,她做的食物太难吃了,鸡蛋汤之类的东西。”
“食物!”尊敬的阿奇博尔德·菲茨休说,“我们要去的地方,食物是世界上最好的。只要一想到那里,我的肚子就咕咕叫,嘴里就流口水。”
“我可以和你一起去吗?”伯蒂问。
“和我们一起?”威斯敏斯特公爵说。他好像吓了一跳。
“不要这样,阁下。”拜斯和维尔斯主教说,“看看这个小东西,不知他已经多久没有吃过一顿像样的饭了。”
“我同意带他。”尊敬的阿奇博尔德·菲茨休说,“我们那里有好吃的。”他拍拍肚子,表示食物是多么好。
“那么,你敢去冒险吗?”威斯敏斯特公爵问道,“也许你想在这里浪费你的余生?”他用瘦骨嶙峋的手指指着坟场和黑夜。
伯蒂想到了卢佩斯库小姐和她那些可怕的食物、学习任务清单、抿着的嘴。
“我敢。”他说。
他的三位新朋友可能和他的身材大小差不多,但是,他们远比任何孩子都更强壮。拜斯和维尔斯主教抱起伯蒂,将他高举在头上,而威斯敏斯特公爵抓住一把脏乎乎的草,喊了几句什么,听起来像“Skagh!Thgh!Khavagah!”然后一拔——盖在坟墓上的石板像活动门一样开了,下面黑黢黢的。
“快点儿。”公爵说。
拜斯和维尔斯主教把伯蒂扔进黑暗的洞口,随后自己也跳了进去,跟在后面的是尊敬的阿奇博尔德·菲茨休。
威斯敏斯特公爵灵活地一跃,也跳了进去,他一到里面就喊道:“WeghKharados!”
食尸鬼之门随即关上,在他们头顶合住了。
伯蒂像块石头一样在黑暗中翻滚下坠,惊奇得忘了害怕。他不知道这个坟墓下的洞有多深。就在这时,两只强健有力的手抱住他腋窝下面,他穿过一片漆黑向前飞去。
伯蒂已经好多年没有体验过一片漆黑了。在坟场里,他和死人一样可以看见一切,对他来说,任何坟墓或地穴都不是真正的黑暗。现在他身处绝对黑暗之中,感觉自己被掷向前方,风在耳边呼呼直响,虽然恐惧,却也让他兴奋。
后来有了光,于是一切都变了。
天空是红的,但又不是落日那种温暖的红色。这是一种愤怒的红色,伤口感染以后的那种颜色。小小的太阳似乎古老而遥远。空气寒冷。
他们正从一堵墙上下来。墓碑和雕像从那堵墙的一边凸伸出来,仿佛一座巨大的坟场被直立起来。
从后面看,威斯敏斯特公爵、拜斯和维尔斯主教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