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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一定得给师父挣个脸。
正想著呢外面又进来一位,是开车把陈风送来的那主,跟那几位嘀嘀咕咕说了几句话又出去了,临出门的时候瞥了陈风一眼,瞥得陈风一脑门的汗──乖乖,又是一个刀子眼!
八成又是那个梁老头的徒弟,老家夥真是阴魂不散。
一边擦汗一边还庆幸著,还好,还好楚卫那双眼睛没长成刀子。
老雷过来扒拉他的肩膀,干嘛呢?专心点别走神,给你安排任务呢!
陈风忙不迭地说我听著呢,听著呢。
其实也没什麽特别的,领导们既然是来‘调研考察干部人事安排’的,面子文章还是得做,陈风有点为难,他是搞刑侦的,跟後勤接待挨不上边。
还是老雷解了围,你该干什麽干什麽,熊局长那儿有我呢!
陈风还是有点不踏实,这几个人葫芦里卖的到底是什麽药,他真是一点不知道,又不能问,只能自己瞎琢磨。这些人明显和楚卫有关系,可到底是什麽关系呢?上级还是下级?搞不清楚。
楚卫这会儿在干吗呢……唉,面对面坐著,还想你。
37
陈风不知道,楚卫这会儿其实离他很近,就在走廊尽头的另一个房间,直线距离不超过20米。
楚卫是被小汽车直接载来的,比陈风到得要早一点,不过他也并不知道陈风的行踪,小楼的隔音设施配置一流,即使是隔壁房间大装修,也休想听到一点声音。
楚卫是来汇报工作的,C市的调查取得了突破性的进展,总指挥专程来听取汇报并且决定下一步的工作安排。
楚卫的汇报是完全口头式的,没有书面的材料,所有的材料都装在脑子里,像计算机一样严格编译再输出,严密得找不到丝毫纰漏。
房间里很安静,连录音设备的运转声也几乎听不到,楚卫机械地背诵,金属般冰冷的声音在空旷的空间中流淌,没有回音,没有丝毫的感情。这是多年训练培养出来的习惯,再复杂的案子也不能带有丝毫的倾向性,感情用事只能坏事。
可是在说到陈风正在查的那个单身女子失踪案,楚卫的语气还是有一点点的不平稳,没人听出来──除了他自己。
这个发现让他很有些懊恼,事实上他已经很努力地在克制自己了,可是很难。他很难压抑住内心的愤怒,为无辜被害的女子,也为玩忽职守的同行。
听报告的人却是一脸的平静,一言不发的,嘴角甚至还有一丝微笑,像是在听故事。“完了?”
“完了。”楚卫结束汇报,恢复了平静,看著梁老检查了一遍录音,关掉了机器,这才并一并脚,坐了下来,“下一步,我该做什麽?”
梁老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你变了。你以前从来不会问我‘我该做什麽’,你总是说,‘我要做……’”
“我要留下来,留在C市。”楚卫皱皱眉,回避了梁老的话题。
“不行!”梁老断然拒绝,“且不说你过去的身份,光凭你刚才汇报的这些材料,C市的那些头头脑脑都得想办法叫你彻底消失。”
“我要留下来,留在C市。”楚卫皱皱眉,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每个字眼都咬得很重。
“不行。”梁老还是那两个字,手往身後的门一指,“进去睡觉!睡醒了再跟我说!你那张脸一看就是没睡够的样子,昨晚上跟那个混小子瞎混来的吧!”
楚卫的脸刷地红得要滴血,慌里慌张地跑进了门,埋著头没敢再说一句话。
里屋是个小卧房,布置得很简单,一张床,一张桌子,一盏台灯,一把椅子,窗户上挂著丝绒窗帘,窗台上一盆水仙花刚刚抽出了小小的花芽。
楚卫一眼就看出同样的卧房应该不只这一间,他敏感地判断出房间的结构,隔壁应该也是间卧房,和自己所处的这间背对著背。
我们得说,楚卫同学的判断能力真是够强。没错,隔壁的确也是间卧房,和楚卫所处的这间一模一样:同样的床、同样的桌子、同样的台灯和椅子,同样的窗户和窗帘,就连窗台上摆著的水仙花抽出来的花苞都长得差不离。
楚卫忍不住就想了,隔壁那间,这会儿,睡的是谁呢?不知道;昨天晚上,一块儿‘瞎混来的’那个人,这会儿,是不是也正要补上一觉呢?不知道……
这世上的事就是这麽巧,隔壁那间里睡著的那个人,其实正是陈风──他也是被领导安排进来休息的,比楚卫还要早一点,这会儿睡得正香,做著好梦,嘴角咧著笑,哈喇子湿乎乎流了一枕头。
两个人,睡在同样的床上,做了同一个梦,梦著彼此,却隔了一堵墙,谁也看不见谁,谁也不知道谁。
水仙花在悄悄抽芽,淡淡的、淡淡的,香。
一个小时很快过去,两个人同时醒来,走进卫生间洗漱,面对著镜子刷牙、洗脸、刮胡子,谁也不知道对方就在镜子的那一边,谁也不知道他们其实正注视著彼此。
然後,整理好床铺,整理好衣服,推开门,分别从不同的楼梯下了楼,踏上早已准备好的小汽车,两部车子轻轻启动,各自奔向了不同的方向。
就这样,渐行渐远,渐渐看不见。
……
陈风回到C市直奔东苇路小天小区的城郊化工厂,刘平带著人正埋伏在铁路专用线的值班室,兴奋地跟他汇报,“林小叶说了,就是他!”
队长,咱们抓不抓?刘平搓著手。
陈风埋头翻材料,干晾著他。
等陈风抬起头来,刘平还在搓著手,满怀希翼地又问了一句:队长,抓不抓?
陈风深吸了一口气,“那个副食店老板娘,你们查过了没有?”
大概了解了一下,没发现什麽情况。刘平不在意地回答,执著地又问了一遍:队长,到底抓不抓!
“再查查老板娘的情况,尤其是她那个在外面打工的老公。”陈风把材料收起来,“出去打工七八年都没消息,正常吗?他在阎王爷那儿打工是不是!”
一语成谶,那个副食店老板娘的老公果然就是‘在阎王爷那儿打工’呢。刘平带著人一查就发现的确不对头,那个所谓的‘老公’早就失踪了!
一路查下去的结果是在副食店後面堆破烂的屋子里挖出来一副白骨,老板娘和路三指天哭地赌咒发誓地互相推──可这怎麽推得干净呢?白花花的骨头经过法医鉴定,正是那个‘在阎王爷那儿打工’的丈夫。
要命的是,那个单身女子失踪系列案的线断了。路三的确拉过一段时间的摩的,也顺便干点劫财劫色的事,林小叶就是那时候刚巧上了他的车,差点出了事。偏偏排查了半天,路三的确和那个系列案子没关系,时间、地点都对不上。
说起来路三这个人也够矛盾的:说他胆儿大吧,抢劫林小叶未遂,吓得他把摩托车卖了,跑山里躲了好几个月──就是这几个月又有两名少女失踪,路三那时候在深山老林里藏著,算是洗清了嫌疑;说他胆小吧,为了跟老板娘搞破鞋,愣就敢把人家老公害死了埋起来,七八年里若无其事地跟老板娘出双入对,晚上甚至还敢睡在那间堆废品的屋子里,连噩梦都不做。
而刘平百思不得其解,队长怎麽会这样呢?咱们辛辛苦苦追了半个月,怎麽结果会这样呢!
陈风说你动动脑子就知道了,路三住的地方和咱们要查的根本就是两个方向,咱们的重点应该还是在车站附近。从明天开始,把摸排重心转移回西城,尤其是城乡结合部的那一片儿拆迁区!
刘平闹了个脸红脖子粗,什麽也不敢再问了。
其实陈风也有些不理解,楚卫既然已经盯这个路三‘不是一天两天了’,怎麽会不知道路三和那个案子没关联……呢──不对!
“刘平!马上把那个路三提出来,咱们还得再审!”
刘平立刻来了精神,兔子一样撒丫子蹦了出去。
38
路三被折腾得要崩溃,连小时候点了邻居家柴火垛的事都招出来了,陈风却还是不肯放过他,翻过来掉过去地问,就差把他直接搁柴火垛上烤了吃。
路三到最後都快歇斯底里了,求您了您到底要问什麽?
陈风其实也不知道要问什麽,就是叫路三反复地、详细地陈述,遇到过什麽人、说过什麽话、从什麽地方来到什麽地方去……路三终於说漏了嘴──那个案子真不是我干的我什麽都不知道……
哪个案子!
路三僵住了。
不是你干的?那是谁干的!
僵得梆硬。
谁!说!!!
陈风拍了桌子,路三僵得差点直接戳到地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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