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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幺光着膀子,身上的衣衫全裹了曲休,短短一段路,两人就从头到脚淋了个透湿。送到那人手上时,曲休无意识来了个抽搐,登时自己脸上就狠狠挨了记实心拳头。
天空一道闪电劈过,瞬间照亮那人脸上的长疤。看看,他的眼神,好像是要吃人呢。
曲休褪尽衣衫,就好像是风雨飘摇下的颤着叶子的新荷,干净。难怪,也只有他,配得起所有人的温柔。
六幺眨巴着眼,心里一丁点酸劲也没有,真的。起先那酸,老早成了苦,现如今变成了辣,火辣辣一把就让他热血上涌,想着怎么把自己的贱心烧了,最好连渣滓也不剩下。
曲休隔了两天才算彻底清醒,听他们抱怨着,这样的身子还要死撑之类。他就笑,白白的脸孔上一丝红也没有。
六幺抹了把汗,他该不会是晕傻了吧。
事实证明,曲太医还是很有精神的,没多久下了床,举针落针,一个穴位也没找错。
夏天眼看着就过,他们离京去南方,已经是第三个月了。
「什么!」大理寺的惊堂木终于寿终正寝。那探子吓坏了,连同堂下的犯人一起抖腿。魏远争的手也抖了,惊堂木震得他半边胳膊没了知觉。南,南方,竟然真造反了!他站起来转圈,满堂的衙役你看我我看你,也跟着小心翼翼的挪。
「备马……」案子审了一半,犯人厥过去了。他贪几个银子,卖几套题,也不至于车裂吧……
魏远争说第三遍的时候,总算有人听懂了,风驰电掣地去牵马厩里的玉鬃。
玉鬃马被背上的人抽得狠了,撒开四蹄玩命儿地跑。不多时后面跟了一队伙伴,原来魏远争是打算私调击刹军。
灾民们上月底就造了反,晏长治那是明摆着收紧风声,这时候就算自己去求,也不过多几句劝诫,倒不如现在赶去先把人救了,大不了回来再挨顿罚。
还没出得京城,就有人守在了城门口等他。
「三哥……」
远纷近来消瘦不少,立在风口,鼓鼓的白衣撑得人越发谪仙似的模样:「回去。」声线照样的和煦,却不再温暖人心。
魏远争张了张口,到底没反驳他,手上的马鞭却高高举着,随时准备落下去的模样。
远纷叹了口气,大白衣里灌满了呼呼的风,旗子一样招摇到马前。魏远争低下头看他,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三哥熟悉的眼睛里竟泛起了一层薄薄的水光。大男人也慌张起来,一瞬间,手要握不住马鞭。
「罢了……平安回来。」远纷总在上扬的嘴角第一次无力地抿起,像是要掩盖嘴唇的颤意,扑闪的泪光也一时收了,望着他下定决心一般。
玉鬃马吃痛又开始奔走,突然缰绳一紧,往回调转,在原地不停踱着碎步。「远纷,你放心,我很快回来。」马鞍上,魏远争的声音被风切割得支离。
之后的路程中,魏远争闻着阳光的焦糊和底下浅浅的泥腥,经过了一处又一处南方的浓荫。看远处铺满了接天的莲叶,他忽然回味起,远纷在几天前的笑容,像极了池中最盛的那朵白莲。
当一个双眼通红,下巴上满是青色胡茬的男人出现在小城单薄的守卫之下,城门的兵士甚至想,他是不是北蓟凶神恶煞的胡人。
「上头有令,一律不准开城门!」
守城的小将挺起胸膛对他们喊话,尽管话里少了三分底气。
「开门!我们是京城派来的!」遥遥地传来魏远争急切的呵斥,御林军统领的令牌和御赐的印章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小将挺直的背脊也禁不住萎靡下去:「大……大人,城里面乱起来了,现在进去,太危险了。」
「少废话!」魏远争再往前行一段,兵卒们就看不清那个身影了。等到城门打开一道缝隙,还没来得及反映,那小支军队已鱼贯而入。
左右张望,兵卒倒是有些兴奋起来,原以为这座城池算毁了,看来朝廷还是顾念着他们的。
魏远争在城里横冲直撞,策马的方向也开始混乱。陛下啊陛下,他心中一阵绞痛,您竟是要灭城!
灾民的起义说不上多有组织,魏远争知道,再往西去,才是祸乱的频发点。纵然如此,看着满地的残骸,和路人听到太医这个字眼时腥红的双目,魏远争还是打心底里生出了恐惧。
「那群庸医根本治不好人,早被杀光了!」被问的年轻女人怀中抱着断了气的孩子,嘴角咧到了耳朵边上。
利刃似的马蹄削起厚厚的泥土,魏远争感觉自己真他妈疯了。
不许再死!
听好了,不许再死!
第四十六章:晓光穿户,一朝云雨
找寻中,雨点又开始劈里啪啦地投下浅坑,在夜色下积了一滩滩晶亮的水洼。按说梅雨季节早就过了,可自打来南方,满城风絮,这雨势时缓时急,就没好断过。
是夜,又是无功而返。县衙去了,旅馆驿站,尽管老早没了经营,魏远争也去了,踏着堆积的尸首,他就差冲到山顶上的土地祠里去掘地。人人都说,掘地三尺有神灵,可老天怎么就舍不得一个他了呢?
好几次魏远争以为自己是感染了疫病,原本这儿几乎就是座死城,在潮湿的空气里四处横行着杀人的疠气。
所有军士都给他强行安置在了城外,百顷土地已经挨个被他们翻了个遍,还能怎么样。玉鬃马也累了,马蹄踩下去,只能有气无力地拖起一串黄浊的泥珠,就这样漫无目的地向前,偶尔被响雷劈得跳跃起来,它,也害怕吧……
嗯?死胡同,晦气!魏远争暗骂一声,扯了扯缰绳。天气恶劣,没了打更人,觉得时时生活在夜晚。视线被雨水阻扰,模糊不堪,偶尔抬起头,头顶上那黑灰的天空仿佛摇摇欲坠。
魏远争有躺下来的冲动,躺下来,任凭冰凉的夜雨刺痛自己的双眼,连同涌溢的温热也一并带走。
很多年前,魏远争也曾失去过一次。那时候他整宿整宿地翻覆,由是过去的一切越完美,那把名叫相思的刀子就多刻进去一分。即使到了今天,魏远争也仍然不清楚,那些情丝是多少种复杂的心情集结起来的。
佛家说,大悲无泪。他想,自己现在的情况,大概是因为心存希望。
谁也解释不清,魏远争为什么会在大雨中长时间停驻。直到一声玉笛于渐隐的雨声中浮现,他才忽然将「三生石上旧精魂」的句子理解得透析。
曲中听闻的,是旧时的一支「折杨柳」,少了慷慨,多了凄清,温顺地缠绵在纤弱雨丝中,点点滴滴故去的情谊。清到极致里满是哀情,时扬时抑的笛声调,低至了尘埃,好似在祭奠这浊世中最孤独的一缕魂魄。
曲是离人曲,调是伤心调。这一次,你又在送怀何人?
笛声在末尾戛然而止,不期然泄露短促的破音。手指维持着搭在音孔的姿态,羽睫还未来得及抬起,寒冷的躯体就被巨大的力,狠狠地揉捏到了怀里。
一呼一吸,胸膛贴紧了自己的。好……暖和。
曲休淡漠的双眼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兀地睁大,随即不可思议地眨下,嘴唇单薄地嚅动着,生涩地发不出一点声音。
觉察到自己的推拒,猛地后背吃痛,竟是拥抱得快要窒息。「呃——」,迷茫的意识在片刻迟疑后找回,左肩温热的湿濡却瞬间令他恢复不安。
手忙脚乱中,玉笛跌落在一旁的秋千架下,「咳——咳咳,你,你放手……」曲休拼尽全力挣扎出他的怀抱,厉声呵斥也在看见他眼旁毫不掩饰的泪水时变得无力。
「你是江南吧?」
「魏大人不要命了吗,这里到处都是瘟疫!你……」
「你是江南?」魏远争毫不留情地截断他的话语,弓着身体,像急了一个正在钻牛角尖的孩子。
雨丝随着执拗的问喊变得湍急起来。
「……不是。」
「你是江南!」水迹顺着额发在脸上纵横,淌进眼睑的刹那魏远争突然笑起来,兴奋地再次捉紧了对面人的双手。
「不……」
「你是他,这世间唯有他能吹出这样的笛声!」清寒的、凛冽的,宫商角徵羽,五音融进你自己的真心,娟娟落落。
「唔……」愣神间被一把拉过,死死地封住了双唇。轻咬着,舔舐着,像是要将他唇上未褪尽的红通通吃进肚里。「你是他,是他啊……」热烈的吻中夹杂着数不清含糊的喘息,狂澜侵袭,撬开紧啮的编贝,一层层卷起令人战栗的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