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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汉是个粗人,听他的话有害无益。姓娄的虽然机警,本领也高,我已看出他只有双脚上了木狗,无法解脱,他那双手已能随意用缩骨法脱出,没有人来坐在梁上,并不十分受罪。你至多和他谈上几句,所说的话和我一样,还没有我说得详细。方才忘对你说,那枚铁环便是他之物,他又是巴柔云的好友。不是为想救他,打算教你送信,主人多不好是她兄长,怎肯帮着外人引敌登门,和她兄长作对呢?以她为人,虽不至于害你,帮你脱险也在意中,但也不会听我的话,这样尽心送你衣食不算,并还亲自代我望风。你一到香粟村,什么事情均可问出;这位娄三兄便是那三个为首人之一,不过年纪太轻,本领不如他哥哥娄公明便了。我这么一说,你总该明白了吧。”
公遐见她似嗔似喜望着自己,眉宇间隐含幽怨。想起方才答应对方,如此开诚相见,不应违约背她行事,好生内愧,再三道歉。林蓉见他做错了事并不隐瞒,神情甚是愧悔,过意不去,越觉此人诚实,不似寻常所见浮浪少年,反倒生出好感。恐他不好意思,改容笑道:“这也难怪。本来你是好人,第一次见到这样暗无天日的地方,自然不免激动义愤。不过,天下事须分轻重,不可冒失,才免后悔。实不相瞒,我也身在虎口,度日如年,休看我那助纣为虐的姊姊身受重伤,铁汉是伤她的对头,我一点也不恨铁汉。我助你出险,先是于心不忍,觉着好好一个无辜少年,转眼便要受害,再不便被恶人收去做党羽,又添一个恶人出来,于心不忍。后来看出你为人正直忠厚而有义气,想起自己身世危险,还想靠你此行成功,将我救出火坑。你这样冒失,叫人如何放心呢?”
公遐见她一双妙目注定自己,口气比前亲近,本就感激。再一回忆前情,不由多看了两眼,越看越觉对方聪明美秀,心地诚厚。难得身在恶贼家中,不与同流合污,反将这样享受极好的豪富人家当成火坑。内情虽不知道,即此已是少见。初和少女交谈,也想不起说什话好,正觉对方人好。少女把话说完,见公遐还在诺诺连声,四目相对,不禁又有羞意,笑说:“我非回去不可,不能再来,如不当我坏人,便听我的话。我到下面代人向娄三兄打个招呼便要回去。恶人快到,不能再来,望你前途小心,将来再见面吧。”公通知她还不放心,立说:“小弟方才冒失,乃是娄三兄和我说过,不能不去。
既然铁环便是他的,决不敢再冒失,必照尊意。小弟到了香粟村,相机而行,无论如何艰危,不久必助姊姊脱离虎穴便了。”林蓉本已转身,闻言重又立定,听完笑答。“这样才好。我知你至诚君子,不避嫌疑,几番相见。别的无妨,但要记住你的本领还差得远,千万不可轻易和人动手。可惜此时无暇,否则,你我比上一次就知道了。连我也未必能是对手,何况为首诸人。并非小看寇兄,实是度日如年。每日看那残忍惨状,心胆皆寒,恨不得你早日将人引来,不特去此大害,我也可以脱离虎口。实在冒失,不得而已,望你珍重,我暂时不再见面了。”说罢,方始带着满面愁容转身走去。到了下面洞内,不多一会儿匆匆走出,赶往庄前广场。中途还几次回望,似恐自己违约,心更感奋不已。
因恐被人看破,不敢现身,掩在树后向前观望。二女已将另两妇女遣开,对坐说笑。
回忆前情,由不得心中恋恋,正在观望,忽听西南方一枝响箭带着一缕火花由前面山谷中飞起,到了空中爆散,洒了半天星雨,一闪即灭。跟着便听远远马蹄奔腾之声甚急,空山回首,响震崖谷,由远而近,似有好几匹快马往庄中飞驰而来。再看场上林蓉已先起立,似颇惊慌,被青衣少女止住,一同起身,手挽手由庄前小桥走过,转往庄园树林之中。同时庄中人语喧哗,三四十个从来未见过的壮汉分由二女所去的对面树林房舍中赶将出来,乱成一片。多半手中拿有兵器和鞭棍镣铐等刑具,内有数人并还在正面设下桌椅,布置甚忙。这才看出正面场上离桌不远还有几个木桩,上有铁链。地上新放着几盘绳索,桩也长短不一,似是绑人之用。方觉恶霸威势凶猛,从来未见。那班恶奴爪牙更是气势汹汹。当在场上布置之时,连对自己同伴也是互相厉声呼喝,以强凌弱,狐假虎威,开口便出恶言,没有一点人性。时近中秋,遍地清辉,只有大小三五片白云在天空中远近移动,更显得碧霄澄弄,千里一色,上下同清,山容如画。方才二女月下谈心的清丽幽静之境,立时杀气腾腾。加上许多灯笼火把,越发乌烟瘴气,丑恶难看。方想:
同是人类,为何这样残暴凶恶,惨无人理?休说丧尽天良,连丝毫人性都没有。那马蹄之声已越响越近。
公遐遥望前面,已现出两三点火星,掩映飞驰在林野崖谷之间,来势绝快。同时又是一枝响箭,从发现火星之处起曳空而来,再准没有,恰巧飞到庄前广场上方始爆炸,化为一蓬火星,飞射如雨而灭。只剩箭头带着一缕极凄厉刺耳的响声自空下射,直落广场中心。场上恶奴本是此呼彼喝,手脚并用,乱做一团。第二枝响箭一起,立时排成两列,鸦雀无声。只管刀枪并举,火把通明,人和木偶一般,一个个凶神恶煞立在当地,仿佛连口大气也不敢出。除那松枝扎成的火把偶然发出一两声极轻微的爆音而外,大片广场立归肃避。那马匹奔腾之声和那几点火光却飞驰而来,已将临近,相隔不到半里。
内一恶奴似是石牢中所见恶奴和一同伴,已争先双双抢前迎接上去。明明极好月亮,手里偏各拿着一盏纱灯,抢到为首马前,双双躬身,嘴里说了几句。为首一骑是个短装华服,中等身材,年约四旬的汉子,独自骑了一匹高头大马,一马当先,绝尘飞驰而来,手中扬起长鞭,看去心高气扬,身手矫健,马也骑得极好,似是为首恶霸。两恶奴抢在马前说话,连理也未理,便往庄场上驰来。前见恶奴早把马口嚼环抢住,抬起只手随同飞跑,偏着个头仍是说之不已。那快的马,恶奴竟走得和它一般快法。后面还有十多骑,各持火把油松,背插钢刀兵器,短装密扣,一同驰来,也都人强马壮,威风凛凛。这才看出恶霸手下同党不是易与,连手下恶奴也都有点功夫。心方一惊,场上两列恶奴爪牙早相继朝两边摆开,同声唱喏,拜伏在地。
恶霸马到场中,把手一挥,众人立时分列两旁。恶霸先将马头一拎,顺着庄前小桥往正面庄园中驰去。人还未到,便有十几盏花灯迎接出来。持灯的都是十六七岁的少女,装束比前见二女华丽得多。灯月交辉之下更显得气派豪华,富丽非常。跟着人马灯光在树林中略一掩映,渐渐无踪。为了中央房舍被大半树林挡住,看不出来。后来几匹马到了庄前,也同纵落。另有几个小恶奴早由庄中奔出,将马接去。待了不多一会,恶霸便换了衣服,气冲冲由庄中走出,到了场中坐下,同来党羽分坐两旁。身边还跟着四个侍女,都是年轻美秀,穿着华丽,各人手上分捧着手中茶壶、香扇衣服之类,侍立在侧。
全场的人除两旁陪坐的几个党羽偶然还说笑两句,声音都低,听不出说些什么;余者分立两旁,目光注定在恶霸一人身上。四围树上纱灯已全点好,又加上许多火把,因是肃静无声,越显得场面威武,情势紧张。
公遐见恶霸坐在中间,一手叉腰,一手按在桌上,一言不发,神态严厉,暗伏杀机;又似愤怒已极,在想心事神气。方料必与那几个被困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