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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花碎-第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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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言四起

清秋,晚雨,碧烟轻绕。

我手按桌案,一阵眩晕袭来。

身心皆疲,亦是我生病前的预兆。

毕珠拨开一层薄雾般的紫幔。

她低声提醒道:“国后娘娘,看您这么累,要不回去歇息?”

我随口问她:“上次,你出宫办事,到底去哪里?我在林府附近看到了你。”

毕珠脸色闪了一抹不自然。

“奴婢只是恰好路过该地,此言若有虚假,日后遭天谴,绝无葬身之地……”

我一愣,苦涩迅疾掠过心田。

毕珠出门办事,只是恰好出现在林府的附近而已。

“我只是随便问问而已,你不必害怕。”

我轻轻抬手。

她脸上一松,看见了我的疲倦之色,便知趣地离开。

回忆起那段悲凉的日子,我怔怔不语。

林府,森严守卫。

门扉传来一股诡异的味道。

守卫阻止我们,说除非有国主诏令,否则,违者斩。

我冷冷地说道,连我这个国后都要斩么?

不敢,不敢。

就在此时,我飞快地推开门。

为时已晚。

林仁肇中毒身亡,全身蜷缩,死不瞑目。

心口,微微疼痛。

我宁愿不知道这段历史……

一向对政事淡泊的他,为何如此狠心下令处死林仁肇……

林仁肇没有死在战场,却死于他人的谗言之中,误了性命,更令人扼腕。

我惊愕半响,仿佛不相信眼前的悲剧,正是李煜一手造成的。

李煜脸色苍白,却未发一语。

我悲痛地看向李煜,质问道:“国主,你……你……”

李煜脸如死灰。

裴公公慌慌张张地奔来,兴奋地喊道:“国主,林将军有救了……”

李煜凄然地看向他,轻叹。

“太迟了。”

裴公公突然松开了手中的铜盒。

就在瞬间,一株鲜艳的野草,轻飘飘地落在林仁肇的身旁。

①历史上,李煜鸩杀林仁肇,是不争的事实。

“现在,你已经知道后悔了吧? 你这是亲者痛,仇者快!”

裴公公急急地打断道:“国后娘娘,其实,国主并没有……”

李煜淡淡地道:“裴厚德,你本是奉旨行事,自对主子言计听从。”

裴公公慌忙地跪倒,迟疑地看了我一眼。

“卑职愚昧。”

“裴厚德,传朕口谕,厚葬林仁肇吧。”

好久好久,直到有人碰触林仁肇的尸体……

黄保仪崩溃惨叫一声,跌跌撞撞地奔去,竟然推开了那些官差。

一双秀净的纤手,慢慢地抚平他尚未闭合的眼眸。

她的眼中清泪已坠,终于痛哭失声,连收尸的内侍们都面露不忍之色。

李煜平静地看向黄保仪:“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黄保仪猛然一颤,紧紧攥住林仁肇的衣角,眼泪不停滚落。

我听了,更加生气:“国主,你打算处置她?鸩酒,白绫三丈,还是弃市?”

“够了。”他的语气中几分惊怒。

我抬头凝视他,大声地说道:“古往今来,亡国昏君,古有桀纣之流,今有南汉,他们疏于政务,纵情声色,不分忠奸,致使国亡位终……孔子曾言,‘三军可夺帅也,匹夫不可夺志’,而国主,你呢?难道也要像他们一样糊涂么?”

众人变色。

室内一刹那鸦雀无声。

我的这句话,触动了李煜的痛处,尤其是那句“亡国昏君”。

李煜终于忍无可忍,怒道:“家敏,你竟然如此大逆不道。”

我仰头直视他,微微有气:“敢于直言犯上之人,在江南也找不出几个。”

李煜的眼眸忽暗,却对裴公公淡淡说道:“送她回宫。”

裴公公躬身,无奈地劝道:“国后娘娘,卑职送您回宫。”

“不用了。我自己会走。”

我怒气冲冲地出门,遂掀起轿帘向外看,透透气。

迅即间,荒凉的气氛扑面而来。

毕珠居然提着一只发光的灯笼,潜入隐秘的角落,不见了。

江南流言四起。

外面传来噩耗,潘佑和李平被捕入狱,随即悬梁自尽。

死棋,无人可解。

下雨了。

栏外深青,水色薄光。

窗棂下顺着一连串桃状的雨珠,冰滢动人。

天有些凉了,我不由得抱紧了怀中的咕咕。

眼前的咕咕,它一如既往地信任着我,亲近我,牵动了我的心。

其他人呢?我不由得叹气。

夏夜,我披衣散步。

清风徐来,吹来一缕凉爽的花香。

我微微扬起下颌,深深地呼吸,一刹那,心肺间好似被洗掉般的清透。

菡萏初发,碧叶清淡,立身淤泥中,旁观滚滚红尘。

历史轮回,如此这般,可惜我自己偏偏看不透。

最后,我合眸入寐。

梦中,有温暖的大手,仔细为我盖被。

日上三竿,透过格窗。

学堂里的讲台正上方悬挂着一幅孔子的画像。

两位师傅摇头晃脑,聚精会神地授课。意可和宜爱坐在桌前,正在笔录。

他们手持古书,摇头晃脑,念道:“学而时习之,不亦悦乎?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人不知而不愠,不亦君子乎?……三人行,必有我师焉;择其善者而从之,其不善者而改之……学而不思则罔,思而不学则殆……见贤思齐焉,见不贤而内自省也……”

我制止刚想通传的内侍。

宜爱举手问道:“弟子有一个不懂之处,望两位先生尽力解题。”

“不敢,但请永静郡主尽管提问。”

“何谓‘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

老夫子抚须一笑,答出她的疑惑:“民众是要放在第一位,国家次要,君主排在最后。唐太宗曾言道,民则载舟,民则覆舟。也就是说,民众能拥护君主,亦能推翻君主。作为一个国家,必有律法,治民。社稷虽是国家存在的根基,但律法并不能镇压民众,反之,如果没有民众的支持,国家就不存在,君主亦不能拥有最高的权利与地位,更谈不上恩泽苍生,所以,君主的地位才次于社稷,亦排在民众的后面。君主若能认识到上述道理,应当认真听取臣民的意见,关心苍生疾苦,而不是一味疏于政务,或者残暴镇压,对民众利益视而不见——”

我轻笑拍手。

他们掉头见到是我,纷纷施礼。

“臣潘慎修、张洎见过国后娘娘。”

刚才给宜爱讲解之人,正是潘慎修。

我悄悄地打量他们。

潘慎修一身玄衣,长相平庸,个性沉稳,据说他饱读诗书,具有高尚品德,负责校对书籍,尤擅下棋,深获潘佑等人的称赞。而张洎穿着暗绿官袍,五官挺周正,胡子略白,可是,他的眼眸却闪了一抹狡诈的光芒,但愿只是我的个人偏见。

我问他们:“她们的学习进度如何?”

张洎侃侃而谈:“回国后娘娘,两位郡主天资过人,日后必成大器。”

我转头问潘慎修:“你说呢?”

“臣以为,两位郡主虽聪明过人,却缺乏基本的人生经验,理应多读道书,博涉文史,才能跨出更高的一步。”

张洎朝他使眼色,“潘成德,你有心让两位郡主下不了台面?还不快赔罪?”

潘慎修淡淡答道:“臣奉国主之令而倾囊相授平生所学,让她们认字念书,精通琴棋书画,而不是如你这般巧言令色,甚至阳奉阴违——”

“你……”

张洎黑着脸。

宜爱却捂嘴轻笑。

“时辰已到,你们回去用膳。”

“臣遵旨。”他们行礼告退。

我转首看向意可等人,笑道:“你们想不想出宫?”

意可低头看着自己的脚,“我想去,妈妈。”

其实,妈妈这个称呼,是我之前教她们的。因为,娘对我来说,是有些别扭。

宜爱冷冰冰地回道:“随你们。”

这孩子,还真执拗。

风起,树梢,红日初落。

金陵城,不如先往的那样热闹,亦不太过冷清。

我们只见一群人围观,便挤进了人群,原来是有人在射靶心。

我正沉吟间,一支银箭霍然射在红靶中心,大家再次爆出热烈的掌声。

我们走到偏僻的地方,点了几碗鸭血粉丝汤。意可看起来毫无胃口,我让店小二换了赤豆汤圆,她才转忧为喜,轻轻地抿了一口。意爱则津津有味地吃完鸭血粉丝汤。

花灯如海,渐乱眯眼。

突然间,衣衫褴褛的老头子拦在我们的面前。

我皱眉轻道:“请你离开。”

老头子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意可等人,连连点头称道:“女施主是天外高人,而两位小女施主则是后妃之相,日后贵不可言。”说罢,他抱着酒罐,一脸醉醺醺,大笑而去。

我轻轻一叹:“原来是酒鬼,我们回去吧。”

意可脸上疑惑,问道:“妈妈,什么是后妃之相?”

我一时语塞,怎么告诉她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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