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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直都觉得他还很小,却也一直都没来的及问过他的年龄,于是我问他:“多大了?”他抹了抹眼泪说:“过了这个秋天就整整十七岁!”
“你在怨恨南敬戎吗?”
“没有!”
“一点也没有吗?”
藉少公没说话,他把头低下去,又慢慢抬起来,笑着向着我摇了摇头!
我知道他不愿意向我透露心迹,于是突然感觉有一点点失望,为什么已经在一起出生入死,却还是不能手足倚重?
什么叫英雄出少年?草蛇力斩若强国一百六十一名布甲轻骑时十五岁;黑狸子从容认罪时十三岁;眼前这个英勇过人的藉少公才不到十七岁!而这一年,我的实际年龄才只有六岁!
六 京畿第一名捕(5)
六 京畿第一名捕(5)
第五天的时候下雪了,我笑着告诉藉少公:“我们从秋天一直等到冬天了!”他却神情冷峻的说:“只要他肯来,我可以一直等到下一次花开,等到这万株枯柳再绿”。
他果然来了,落雪的夜晚,三更时分!白皑皑的大雪里,他平稳靠近的身影如同飘忽的幽灵,我们六个人并肩而立,南敬戎突然轻声笑了起来,“你终于肯露面了,我们兄弟几个已经等了好几天了”。他依然不慌不忙,浅笑着点点头说:“让各位费心了,为了让各位能一劳永逸,今夜,剑下一见高低!生死无悔”。
南敬戎的笑声渐渐从低声冷笑变成了放声大笑,他极不屑的说:“你也配?”然后是快如闪电的出刀,冲刺,突袭,一气呵成。然而刀剑只是碰撞了一声,南敬戎便已经松松散散的滚落回来,像个在雪地里滚出来的很大的雪球,剩下的人不禁倒抽一口冷气:对付我们的班头南敬戎,他居然连第二招都不用出!尽管如此,藉少公依然一声断喝,挺刀跃起,我赶忙起身将他拉回来,然后回身一声喝住同样杀气腾腾的樊冬与何伊明,压低了声音叮咛藉少公,“你们几个快去叫人,我来应付他!再耽搁南敬戎怕是保不住了”,他们四个几乎同时一愣,藉少公又转身对樊冬和何伊明说:“你们快去叫人,这里有我和白大哥就够了”,说着一把将何伊明推出去好远,他们仨又是一愣,这才立马转身跑进县衙大牢!
站在我们对面的人依然抱着剑静静的立在原地。我感觉背上的刀又渐渐开始颤抖,然而这时藉少公已经提剑杀了过去,只听两人一阵对砍,大雪里我隐约看见,这个人站在原地根本就没有动过,而藉少公尽管每一剑都直取其要害,却始终都没能近他的身。正在思量间,只听嗖的一声尖响,是一把剑刺破空气飞出去的声音!我心想:‘糟了,藉少公的剑掉了!’他们两个人也一下子安静下来,借着雪光我隐隐看见,他那把寒光闪闪的三刃长剑正静静的指在藉少公的咽喉,我的心不由咯噔一响,上前一步,将双手抱成拳,极洪亮的说:“剑下留情,他才不到十七岁,还是个孩子!”那人明显在听见我话的瞬间猛吸了一口气,举起来的剑也缓缓放下去,没想到藉少公竟在这时空手扑了上去,又只听咚的一声闷响,藉少公被踹出去足有两丈远!那人将剑送进剑鞘,平静的对我说:“今晚我不想再杀人了,把那个孩子交给我,我留你一条性命”。
我轻轻摇了摇头,“可惜我是捕役!”
“怎么?”你还要和我动手!
“当然!”我不知道自己在那一个瞬间哪里来的勇气,渐渐镇定了起来。
这时何伊明他们已经带了所有的狱卒打着火把从后面冲出来!那人轻声一笑:“看来只有改日再领教你的高招了”,说罢转身疾驰,我一个箭步跟上去,紧随其后。然而他的脚力实在太好,虽然我已用尽全力,但我和他之间的距离却还是渐渐的越拉越大,身后那群狱卒也早已被我们抛出去好远,我顺手抽出刀来,深深的吸了一口气鼓足了力气继续追赶,然而这时候他突然止住了脚步,我却由于速度太快一直到离他很近的时候才停下,他转身过来平静的说:“就在这里吧!”
我笑笑说:“我正有此意”。说完这句话的时候我背上顿时冷汗如雨,一转眼即结成了冰。
他还是显得很从容,“你是我见过最勇敢的捕役,今天破例,给你留下名字的机会!”
“长安捕役白思夜,不知兄台高姓大名”!
“告诉你也无妨,临淮剑客,儿长卿”。
我不再多问,将刀紧紧攥在手心,一步一步朝他靠近,草蛇的那句话突然在耳边响起——握剑在手,生死悬于一线,而攻守之势仍能了然于心,方是用剑之至高境界!想罢这些之后,我平静的对他说:“今夜交手,生死各安天命,儿大哥,得罪了!”
他却笑笑说:“你有把握能杀死我?”
“没有,但我绝不能就这么放你走”。
“是吗?这又是何必?”他又是一阵从容的微笑。
“谁叫我恰好是捕役,而你又恰好是逃犯”。
他哈哈一阵大笑,“那我就给你这个机会”,然后是漫长的死寂。黑暗中我们辨不清彼此的脸,更看不见对方的剑,我只能凭听觉判断他剑锋的位置,然后在他收剑的同时,专刺他防守最薄弱的点,然而他毕竟是个老道的剑客,我每一次出刀他都能准确接住,并且及时向我最不容易防守的地方进攻!你来我往间,我开始渐渐找到了感觉,刀也越用越顺,而他的剑也依然不见疏漏。我们各自将剑舞得闪电一般,这时他的剑却忽然慢了,只是慢了一点点!我隐约听见他的呼吸很急,很短,越来越急,越来越短。终于,在他疏于防范的瞬间,我的刀刺中了他的下腹!我们两人同时吃惊的轻呼了一声,然而他却咬了咬牙猛然将已经触及我锁骨的剑收了回去!然后只是轻笑了一声,淡淡的说:“好刀法”,整个人便斜斜的滑倒在地上,那一瞬间我握着刀的手不自主的松开了,因为我怕刀一旦拔出来,他的血会在天亮之前流干。
他正在慢慢的试图爬起来,看着在大雪里挣扎的他,我突然发现我竟然产生了那么一丝愧疚感,假如不是他刀下留情我和藉少公现在已经死了。这份不杀之恩,远比备受世人推崇的救命之恩来的更实在!
我正在思量的时候,他终于颤颤巍巍站起来了,然而脚下一滑又一次重重的跌进了雪地里,那一声闷响如同划过我心田的炸雷,我终于不忍心再看下去,走过去想帮他一把,扶他起来,他却一把推开了我说:“别扶我,我不要紧的,躺会也好”,说完的时候他的呼吸比先前更急了。
“你为什么不杀我?”我认真的问,他却只是笑了笑说:“好久没有遇见你这么好的对手,我又怎么舍得让你这么快死掉?”
“谢谢你这么看得起我,也谢谢你剑下留情不杀我那个小兄弟。”
他艰难的笑了笑说:“他很重义气!所以我不杀他”。
尽管如此,我却只能平静的说:“可你也知道,我不可能放你走!”
“我知道!”他还是淡淡的笑:“兄弟,有这样一身本事,为什么还要为虎作伥,欺善纵恶?”
我平静的说:“我穿的是朝廷发的差服,执的是朝廷定的王法,百姓安危系于一身,又怎么会欺善纵恶?”
“王法?可惜今时的王法只是那些贫苦百姓的王法。”
“所以你要杀人?”
“对!我的剑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恶人!”
“恶人?如果你能杀的完,那国法又要来何用?”
他很冷的一声短笑:“你见过哪里国法真正能杀的了恶人?”
他的话让我无言以对,只好缓缓的说:“如果你不杀那个捕役,我一定放你走!”
“昨天那个捕役是我一时失手杀的,今夜杀的这个却只是为了自保,以他的身手,假如我不杀死他,等你们一拥而上,死的就是我!”
“怎么?你确定他已经死了?”
他轻轻的叹了一口气:“活不过三天!”
“你确定?”
他笑着说:“我了解我的剑”。
于是我只好说:“捕役房里都是些好汉,你杀他们时,有没有想过他们的妻儿老小?”
他依然冷笑:“这怨不得我!只怨他们甘为朝廷爪牙!是英雄就不该进这一行,胡大麻子为害乡里这么多年,你们除掉他了吗?”我被他问的一时间又无话可说,只好沉默下来。我想起曾在风旗镇时,师父带我去看的那条人工凿出来的水渠,我一直以为师父是对的,然而今夜,眼前这个人似乎已经用他手里的一把长剑,否定了我曾坚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