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摇头道:“裴煜,还要多久才能到达昭阳?”
他也是笑,只是不知笑我还是在笑他自己,暗夜无光,他白皙的肤色好似成了唯一的光亮,可是太过耀眼,我却不敢抬眼相看。
“最快十日后。”
十日?太慢了。十日之内可以发生的变化太多太多,可能翻天,更可能覆地。我腹中又袭来一阵抽痛,我死咬着牙齿,不露声迹,害怕裴煜看出端倪。最近腹痛的次数越来越频繁,不敢找大夫也不敢吃药,我知道我有多胆小,大夫一句话可以摧毁我自欺欺人的骗局,我开始相信,即使能活下来。也离死不远了。
马车越是颠簸,腹痛得越是厉害,不知不觉我已趴倒在窗边,头埋进双臂里,双肩颤颤抖抖,裴煜大惊,奔马上前,靠近窗边,问道:“子夫,你怎么了?”
我抬头强挤出一抹笑意,猜想此刻我的面色定是惨白的骇人,裴煜微微侧身,伸出手想触摸我的额头,却被我悄然躲开。
“没事……不用管我,加快速度赶路,看看能不能七日之内到达昭阳。”
裴煜大怒,斥道:“你是连自己的性命都不顾了吗!陈廷曦回去了你就要紧随其后,哪怕如此难受,你也不愿说一句歇息。庄子夫,到底是什么改变了你?”
他的声音划过黑夜的寂静,身旁的方琼挣扎着身子,睡眼惺忪地看着眼前的二人,抬手揉了揉眼睛,打着哈欠问道:“裴公子和夫人在做什么?”
我笑着没有说话,也不知还能如何回答,裴煜也是沉默,唯有夜风肆虐的声音呼啸而过,三个人各自想着各自的事,我在心底重复裴煜所问的问题,是什么改变了我?也许是磨难吧,人总是要在伤痛中才能成长的,对我来说,改变并不见得是坏事。
“驾!”
裴煜一拽缰绳,马儿奋力往前冲,埋入黑夜之中,那纯白的身影越来越远。方琼凑过身子紧挨着我,一脸的狐疑。伸出手指点了点我的额头,认真地问道:“裴公子怎么说话说一半,偏就是把我闹醒了就不说了?”
我噗笑一声,“你要是不服气,下次也折腾他不能安睡就是了。”
方琼翻了个身,将头靠在我肩上,对我摆了摆手,努嘴道:“我胡扯罢了,要真是敢折腾,我倒是不怕裴公子,要是无端端招惹了裴夫人,那我罪过可大了。”
说起贺怜君,不知怎的像是张嘴吃了一只苍蝇般难受,方琼说的对,招惹了贺怜君,无论是有心还是无意,但凡是和她沾染上一点瓜葛,这辈子都像是被阴魂不散,无奈我就是她心头上的一根刺,就算我曾助她逃出生天,就算我无心于她争夺什么,可是她对我的恨似乎深入到了骨髓。
一个女人,对一个男人有多真,那么对另一个可能造成威胁的女人就有多恨。
四月末的天儿,夜风微凉,风中夹杂着百花香气,我深吸一口气,似乎闻到了一股浓烈欲醉的海棠花香,转而又似丁香花的味道,不觉勾起一抹笑意,腹中的痛楚也减少了几分。头枕在车壁边,方琼整个身子的重量都压在我身上,我虽然有些力不从心,可是也不忍再次把她从睡梦中吵醒,他们都累了,我看在眼里,愧疚万分也只能是无言,理由我不能说,借口也找不到,在这种时候,我唯一能做的,就是沉默。
我迷迷糊糊的睁开眼时,天边已泛出了鱼肚白,依在我身上的方琼不知怎的歪斜着身子倒在车帘口,马车颠簸,她的头亦跟着甩来甩去,我看她这样子,像是一个不小心就要被甩出车去,赶忙伸手拉起她,哪知刚一拉回她,还没等我喘口气,她又‘砸吧砸吧’着俏唇倒了下去。我无奈地看了她一眼,只好耐着性子又去拉她,这次我没有放开她,直接让她躺在了我腿上,她伸手胡乱打了一下,刚好打在我腿上,‘啪’一声清脆响耳。我愕然一瞬,针扎痛感袭来,忽然想拽起她问问是梦见了什么,要下这么重的力气扇巴掌。
打过之后,她又扭捏着慢慢移向另一边,随着马车的摇晃,她本就较小玲珑的身子就像个肉球似的,在车里滚来滚去。我哀叹了一声,一来二回的重复同一个动作,我看方琼根本没有醒过来的意思,可是也实在没了力气再和她耗下去,心上一狠,我卷起手指在方琼白如初雪的手臂上掐了一把。
“哎哟……”
方琼瞪着圆溜溜的眼珠子一脸诧异地看着我,一手捂着被我掐了的手臂,刚才睡意正浓的样子全无,看我的眼神倒像是以为我中了邪。
我故作无事,瞥眉问道:“你这是怎么了?”
“夫人刚才是不是掐我了?”
我极力隐忍着大笑的冲动,露出一副不明所以的样子,还假意拖过她的手臂看了看红印子,唏嘘道:“瞧瞧,被你夫君看见了,可要说我虐打你了。”
正当我俩一言一语说的正融洽时,车速渐渐放慢,直到驾车的马夫一声令下,奔蹄的马儿立时惊叫,马车稳稳停下。
第一卷 滴不尽相思血泪抛红豆 第一百二十五章 生当复来归
第一百二十五章 生当复来归
第一百二十五章
我和方琼同时望向车外。她伸手撩开车帘子,我顺着空隙看去,只见裴煜和贺怜君站在一起,不知在说些什么,裴煜紧皱着眉头,薄唇紧抿,隔得不近,也能感受到一股寒气。
贺怜君有些局促地站在裴煜面前,手指不停搅动着娟帕,一双秋水杏眼闪烁着盈盈光亮,如粉桃般的柔唇一起一合,咬着下唇时,不经意见放开,那水嫩的唇肉像是要弹出水来。连我也不禁多看了几眼,贺怜君的确是个不可多得的碧玉佳人。
我看的有些出神,方琼用手肘子推了推我,问道:“夫人猜,她在说什么?”
看裴煜的样子像是听了不太高兴的事,阴沉着一张俊脸,目光一直落在远处冉冉升起的骄阳上,没有一刻停留在贺怜君的身上。而贺怜君倒像是习以为常。依旧面不改色的说着什么,虽然裴煜一直未开口,可看她举止从容的仪态,也不像是发生了什么大事。
我对方琼摇头道:“猜不到。人家夫妻俩的事儿,我们跟着瞎掺和什么?”
方琼却不以为然,对站在山坡边的孙慕陵招手,看样子是吃了秤砣铁了心要弄清楚贺怜君和裴煜到底在说什么。
孙慕陵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靠近马车边,也不在意我这旁人,十分亲昵地伸手刮了刮方琼的鼻子,倒是把方琼弄得羞涩不已,霎时绯红了双颊。
“什么事儿?”
方琼对他吐了吐舌头,用仅能我三人听到的声音,问道:“他们在说什么?神秘兮兮的。”
我虽然觉得这样问有些不妥,可还是按捺不住心底的好奇,凑过耳朵预备听孙慕陵细细道来,哪知还没等他开口,贺怜君便挽着裴煜高昂着头朝我们走来。
“看吧,又在显摆了,瞧她这样子,准没好事儿!”
话一出口,我和孙慕陵忙伸手捂住方琼的嘴,动作太一致,倒是把方琼吓得不轻,咋咋呼呼地惊叫一声,我缩回手,孙慕陵在她额头弹了一记。
吓唬道:“你这张嘴还嫌给我惹的事儿不够多?待你回去就命人把你的嘴缝上。这样我过日子也没这么提心吊胆。”
我看裴煜和贺怜君越走越近,不着痕迹地扯了扯方琼的袖子,她立时闭上正欲还口的嘴,不过也是悻悻然的瞪了孙慕陵一眼,一副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的样子。
贺怜君巧笑嫣然,对我说道:“连日赶路,夫人可睡得踏实?”
我也是不惊不疑,宛笑道:“这车上哪能睡得踏实呢,不过还好,有这丫头解闷,一路上倒没有这么难过。”
伸手指了指身旁的方琼,她看我一眼,继而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故作认真的清了清嗓子,也不看贺怜君,对一边的裴煜说:“公子怎么停下了?夫人有急事的,可不能耽搁了。”
裴煜愣了愣,本是清冷的目光挣扎几番后终是看向我,冷淡撞击愧然,一瞬间炽热如火,我生生被灼痛。逃似的躲开他的视线,手心额头都微微渗出了冷汗。
“那当然,夫人的事怎么敢耽误呢。只是……这几日赶路太急,我乘的那辆不经事的马车车轱辘散了,现下只好来和夫人、孙夫人凑一辆马车了,不知行还是不行?”
贺怜君意味深长地看了我良久,眼角轻佻,不像是请求,倒像是在宣战一般。方琼有些恼怒,她本就不喜贺怜君,现在还要和她共处在这狭隘的车厢里,实在憋屈的慌,愤愤然地正欲反驳,我抢在她开口之前,隐于人后掐了她手臂一把。
依旧保持一抹淡笑,抬眼看裴煜,他冷漠黯然地看着远处,从始至终地都不发一言,我终于明白,原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