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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嘞,夫人若有事就尽管吩咐。”
待小二走远后,我才走近天字一号房,站在门口反复举起手放下手,却心生顾虑,犹豫着要不要敲门,手心不觉渗出了冷汗,我极力在裙裾上揉搓,想了想,既是裴煜安排我来的,总不会为难我。
伸手正欲叩响房门,手指还未碰到门框,忽地掀开一丝昏黄的光亮。伴随着‘嘎吱’的沉顿声,房门缓缓开启,我呆愣在原地,好不容易平息的眼泪又涌上眼眶,眼前站着的方琼手捂着嘴,无言落泪。
我张开双臂与她紧紧拥抱,哭道:“方琼,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她的下颚磕在我的肩上,还不停地点头,精致的妆容被泪水抹花,她早已忘记。抬袖在脸上胡乱擦拭一番。
抽噎道:“夫人,你去哪里了?你知不知道你不见了,公子有多着急吗!每日从日出到日落,他没有一刻不是在找你,你走了十几日,他像是经历了十几年。夫人,您要是再不回来,我们就要回昭阳了!”
方琼喋喋不休地问东问西,我也不能照实说出我被伊岱掳劫的事,含含糊糊地把这事掩盖了过去,环视了一圈屋子,没看见孙慕陵几人,我即问道:“你夫君呢?还有乔青衣和李伯意他们俩呢?”
“乔青衣和李伯意在你走后的两日收到家信,武夷侯突染恶疾,他二人先行回了昭阳。我夫君正在着手准备择日启程的事宜,最近也没见裴公子,对了!裴夫人也在你离开的当日不见了,不过最近又突然回来了。”
我当然知道贺怜君也是聪明之人,她分得清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也许当她被救回时,裴煜已告诉她要守口如瓶,心里有怀疑,可是正当我往深一层想去时,又说不出在怀疑什么,这股突如其来的疑虑,让本就存在的阴霾,更加深暗。
随意和方琼聊了几句,从她的口中知道了廷曦走的匆忙,而廷昭也是皇子,若然皇上真的病危,也不可否认的要与廷曦同回。所以有这一番说辞,并无不妥,如果路上真的要对廷曦下手,也大可说成是遇袭或者意外,廷昭活下来,就自然而然的被不知的人当作是侥幸逃脱,捡回一命。更或者,也间接显示自己命不该绝,能当大任。
越想越是觉得可笑,笑我明知他的狼子野心,却无能为力,只能在心里推测他一步步的计谋,等我赶到时,已然错失,下一步棋,我又要猜,拨开层层迷雾,见到月明时,只怕是惨白月缺,难见月圆。
孙慕陵推开房门见到我时,一脸诧异,目瞪口呆地盯着我看了良久,我噗笑一声,身边的方琼呵呵笑道:“慕陵,你没看错,是夫人回来了呢!”
我起身走到孙慕陵面前,揶揄道:“怎么,几日不见就认不得了?也罢,我哪有方琼的能耐,能让你记在心上啊?隔壁的屋子还空着么,我不打扰你们俩夫妻了。”
方琼羞红了脸,扯了两下我的衣袖,孙慕陵也是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不知为何,见别人如此恩爱,忽感鼻酸,我知道思念又在泛滥,如奔流的洪水一发不可收拾,我强颜欢笑地走出屋子,关上门的那一瞬间,无声泪流。
一夜无眠,太阳是如何升起的,金辉是如何洒满大地的,我看在眼里,清清楚楚。方琼敲响我的房门,我答应了一声,穿戴好之后,我回眸一眼,这里存在的是,有伤有痛的记忆,此生再不要跨入常州一步。
刚走出客栈,远处传来得得作响的马蹄声,我抬眼看去,裴煜带着两名熟识的近身侍从跨马而来,我在人群中找寻金凤的身影,那个冷艳孤傲的女子,走了吗?
裴煜骑着马在原地打圈,雪白色的伊犁马鼻子里呵出热气,正配上马上之人一袭白袍,沐着阳光而来,暖意溢满四周。身后跟着一辆马车,一双芊芊玉手撩开帘子,探出一个熟识的脑袋,贺怜君上下打量了我一番,冷笑一声,一甩手,帘子又重重落下。
“孙慕陵,安排妥当了吗?”
裴煜的声音比起昨日有些许沙哑,沉声问话,隐隐还能听见不重的鼻音。
孙慕陵摆手道:“就等你了,可以出发了。”
一干人等整装待发,我和方琼由婢女搀扶着上了马车,而孙慕陵和裴煜在外骑马,贺怜君独自乘一辆马车,我不愿多问,回来之后,见到她也并未感觉有多释然,她对我的敌意,我对她的厌恶,都没有减少一分一毫。
我本还想着要告诉裴煜加快速度,可是现下已是一路疾驰,卷起了路上纷落的叶子,黄土烟沙弥漫在空气中,我知道,裴煜明白我。
马车内太闷,我掀开车帘子望向窗外,早已驶入山道,两旁在眼中一晃而过的银杏茂密丛生,枝桠上停歇落脚的歌鸟‘叽叽喳喳’的鸣歌一曲,让我的心得到了片刻的安宁。
第一卷 滴不尽相思血泪抛红豆 第一百二十四章 回宫之路
第一百二十四章 回宫之路
第一百二十四章
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是狂风暴雨的灾难还是天崩地裂的困苦?我连想也不敢去想,很多时候顾虑太多就会失去更多,我宁愿无知懵懂,仅靠着信念往前走,我曾经太过瞻前顾后,杞人忧天的事我做了已数不清多少次,我想放任自己一次,哪怕放任的代价就是死,我也甘愿,因为放任的理由,是我一辈子都不能失去的人,我不会再顾虑其他,我就是要与他一起面对,追不上他生的脚步,那就让我先他一步跨上死的奈何桥。
马车晃晃悠悠,速度渐渐放慢,我强打起精神,对前方策马而行的孙慕陵问道:“能不能快些?”
孙慕陵看了裴煜一眼,迟疑道:“若要快,必定颠簸,你们女子怕是受不住。”
“夫人怎么说。我们就怎么做。”
裴煜冷冷的扔下一句,一扯缰绳,马儿奔出很远,孙慕陵下令加速,只这一刻,我徒然发现我与裴煜之间真的回到了最初,只是我不认得他了,温润如玉么,如今明明是冷淡无言,这样,不正是我想要的吗?
方琼用胳膊肘碰了一下我,悄声说道:“夫人,不用这么赶,慢些回去快些回去都是一个道理嘛。”
我苦笑摇头,拉过她的手握在掌心,“你的道理相同,我的道理却是天与地的差别。”
她瞪大了水润的双眸,反握住我的手,也不再多问,有时候我甚至觉得她其实比谁都看的清楚,就像贺怜君对我的敌意,她三番四次的提醒我,这证明她并非真的一无所知,也许她只是不愿懂得,宁愿傻一点,活着也过的轻松自在,不像我。从未给我自己快活,笑的都不真实,哭的太彻底。
身子越发疲倦,思绪也渐渐脱离了现实,方琼扯过锦被盖在我身上,掌心来回摩擦我的手,这个细微的动作,却换来我又是一阵想哭的冲动。
一年四季,我的手几乎无温暖的时候,常常是冷若冰霜,廷曦常笑言炎热的夏季握着我的手还能降降暑气。我曾用冰凉的指尖抚摸廷曦的脸颊,我曾用削尖的指甲嵌入过廷曦健硕的背脊,这些记忆深埋在心底,没有廷曦的日子,每日每夜的想念这些微不足道的小事,有时发笑,有时落泪。
我们连赶了三天三夜的路,个个都是筋疲力尽,面带倦色,虽然裴煜和孙慕陵不说,我亦知道他们也疲惫无力。可是我实在无法说出口停下休息,所以,我只能允许自己再次自私,我已经无法再顾虑别人,甚至是裴煜,我也只能选择忽视。
是夜,不见月亮,繁星闪烁。
我x在车壁边,没有丝毫睡意,脑子里终于安静了一刻,什么也没想,空白一片。耳边传来得得马蹄声,我抬眼瞧去,裴煜直挺着腰身,策马而来,
我低着头亦能感觉到他炽热的目光一瞬不移的看着我,身旁的方琼睡得正香,我猜想现在就算是一道惊雷劈下来也未必吵得醒她。
马蹄声徘徊在车窗外,车帘子挂在钩子上,我很想伸手取掉钩子,无奈手像是僵硬了一般,一根手指都似有千斤重。
“子夫,其实……你可以不必回宫,回去的人早已当你失踪,不知去向。”
我冷笑一声,原来,他想说的,无非是这层意思。我若就此留在了民间,宫里的人只会是当我死了。廷曦都找不到,谁还会细查?是啊,我是可以逃之夭夭,毕竟,我到底是生是死,谁人知晓呢。除了裴煜,就是孙慕陵和方琼二人,可是据我说知,襄阳候一向与南宁王交好,如果真有心放我一马,也不是不可能。
只是,他明知我的答案又何必再说呢,我若会放手,又何苦要回来自寻死路,早在常州我就可以一走了之,我既然会马不停蹄的赶回皇宫,就根本没想过要退一步海阔天空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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