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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情绪异常激动地把这一星期里所发生事的经过说出来,已求得公证与支持,求得平衡和解脱。
汤玉安抽烟,一言不语听她诉说,心里时不时被什么东西揪紧——松开,松开——揪紧,反反复复;面色随着内心的波动,白了又青,青了又白,眉头忽而张开忽而收缩,脸上神情好像找不到一个适当的归宿。
“没想到一个为人之父,竟然这样残酷无情地对待自己亲生的女儿,一点人性都没有……”她声泪俱下。
“好了好了,没什么大了不得的事情,不要哭了。”他竭力安慰道:
“小孩子终归是小孩子,总是那么的淘气。”
她润湿的大眼睛,睫毛上下跳动,好像里面掉进了沙子,用连续眨动的方式将沙子排斥出来。
“你爱魏思林吗?”汤玉安重复着那句话。
她点点头。
“如果你失去魏思林会怎么样?”
“我……我……”她陷入困惑中,一下难以启齿。
“会死,是不是?”汤玉安代替她回答道。
她肯定地点了点头。
“如果魏思林失去你又会怎么样?”他心里一阵酸痛。
“他会死的。”
听到这番话,汤玉安什么话没得说了。自打那天魏思林亲口对他说出这番话后,他就不想再听到这种肉麻的,文学作品中惯用的,美化爱情的陈词滥调,它迷惑了多少男女青年?少男少女们痴迷的奉行这条临到死都无法兑现或实现的所谓的美好愿望的谬论。为了这么一句陈词滥调,多少痴迷无辜的少男少女盲目地,毫无价值地为此殉情,以死效忠“爱情”。其实不然,那些为情而死的人对“爱情”并不是十分的忠诚不渝,而是弱势群体经受不住爱情和生活的挫折与打击所表现的根本手法——以死来获得怜悯或抗争!真正的强势群体是不会愚昧无知到以死来捍卫——未知的爱情。人生岁月,几十年,几百个月,几千个日夜,几万个小时,深不可测,什么样的事情都会发生,谁也预测不了。
幼稚的思想像毒液弥漫着这个世界,侵入人的大脑,中枢神经,控制着那些想入非非,贪婪而懒惰的弱势群体,直至希望破灭,生命停息。
中午的太阳愈加的火辣,空气在灼人的阳光下闪光和颤抖,通往山顶的柏油路面被烈日烤软了,被汽车压过的地方东凸起一堆,西凹下去一块,高低不平,人走在上面软塌塌的,如果力量过大,柏油被挤出路面,粘着鞋底叫人恼火不堪。
“我们去白塔寺吃素斋?我请客。”
她摇摇头,指了指脸上的伤痕。
脸上的红血印现在变成浅紫色,与白皙的皮肤形成显明的比较,像笔墨刻画出的线条,给这张美丽漂亮的脸孔留下了不小败笔和伤心的缺陷,连平素的妩媚也变得黯然失色。然而不管是伤心的缺陷也好,还是黯然失色也好,终究掩盖不了她那高耸的乳房和轻盈的体态所散发出的青春的美丽,迷人的风韵,少女的天姿,即有诱惑力。
“走吧。”汤玉安轻轻推了一下她的后背:“大热的天气谁会去那里?”
她终于挪动脚步随汤玉安下了山。
气象台与白塔寺虽说同建在山顶,但不同在一个山峰,不同一条路。通往气象台是一条柏油马路,通往白塔寺却是一条用青石垒砌的台阶路。两条路,不同在一个路口,相继大约200米。从气象台的柏油路向东下到山脚,左拐,朝西陵湖南大门方向去,不远处有一座石牌坊,那就是通往白塔寺上山的路口。
白塔寺建于公元一五五五年,是一座颇有名气的尼姑庵,其昌盛时期,香火不断,烟雾缭绕。六十年代后期,一股破除迷信,破除四旧的旋风席卷全国……后来寺院被改作工厂,用来制造无线电子零件。许多古迹遭到了毁坏。随着社会的开放,这两年重新修缮后又恢复了原来的模样。
寺内的素斋非常有名,特别素面,色香味浓,一般的素菜馆是很难做出这样的口味。
寺中,殿、塔壮观,香火旺盛。这个季节来这里烧香拜佛的大多是本地的一些老香客和少数外地游客。
进了寺院,她买了一炷香,供在菩萨的神龛里,双腿跪在垫子上,两手合一放在胸前,闭目,心里默默地祷告道:“愿菩萨保佑我,消除灾难。保佑我和魏思林平平安安,互敬互爱,白头到老……”
汤玉安也上了一炷香,立在菩萨前,双目闭合……不知心里在祷告什么?祈求菩萨保佑什么?
烧完香,他俩来到“素斋”,要了两碗素面,一盘素什锦,一盘素烧鹅。
这里非常的清雅,一排敞开的窗户面对着北面的西陵湖……城墙、湖水、洲岛、亭阁;东面的南山、树林、天文台……全都历历在目,尽收眼底。
“素斋”里的服务员除了收银台收钱的那位是正式出家的尼姑外,其余大多是从社会上招募来的临时工和一些看破红尘、遭遇不测前来寻求出家的人。菩萨以慈悲为怀!由于政策和实力因素,寺庙不能够随意接纳求以出家修行的人。然而一些固执的妇道人家赖在这里就是不走,寺里又不忍心把她们赶出寺院,只能一边开导她们,一边让她们干些活,以菩萨之心感化她们,以求慈悲为怀,收敛身心,免于剃度。她们身着白衣蓝裤,端着盘子,在“素斋”里招待那些前来寺庙烧香许愿或游览的香客和游客。
“人,还是出家的好,万事一了百了。”她感叹地说道。
“你想出家?”汤玉安一笑。
“如果允许出家的话,我真想出家当尼姑。”
“你知道什么样的人才够资格出家修行?”
“像我这样的人,或者看破红尘的人。”
“都不够资格。”
“为什么?那什么样的人才够资格?”她茫然地问道。
汤玉安并不急于回答,而是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碧螺春茶,说:“真正具备资格出家的人,并不单单是看破红尘,遭遇不测,而是情绝,意尽,只有这两种人才够资格出家做僧人。而你,一没绝情,二没尽意,只是受到一点委屈,遭遇一点不测,根本没资格出家,也不具备修行的条件。你说是不是?”
她苦笑了一下,心想:这出家修行要求还蛮高的?难道非得情绝,意尽,才够资格出家修行?非得出了人命案……她不敢再往下想,愈想愈伤心,愈伤心就愈想哭泣。
素面和素菜全都端上了桌子。
“你还没回去啊?”瞧着端盘子的女服务员汤玉安惊奇地问道。
女服务员的脸儿僵硬地一笑,摇摇头走了。从外表看来,她三十岁有余,灰白色的脸孔没一点儿血色,像长期见不到阳光似的。满头的黑发好像并不是先天就长在头颅上,而是后天罩上去的。她并不十分的漂亮,但颇有一番姿色,如果加以打扮,一定也很迷人。
“你认识她?”她问汤玉安。
汤玉安点点头说:“你看她多大年龄?”
“三十岁。”
汤玉安“扑哧”一笑,晃了晃脑瓜子:“二十三岁。”
“二十三岁?”她惊愕地略张了张嘴唇。
汤玉安告诉她,这女子家住苏北农村,十六岁那年,和本村一位同族、同性的男子谈恋爱。可好景不长,两人的艳事被村里人知道了,他们违反和触犯了族规——‘同族、同姓男女不得通婚’。男方家反对,女方家也反对,村里人更是闲言碎语,恶意中伤。好端端的一件事情由于族规和男方的懦弱与屈从给吹了。打那以后,这女子闭门不出,不见任何男人,更是怨恨男人入骨三分。后来不知什么原因,她执意要出家当尼姑,来到白塔寺。寺里一直不肯收留她,不肯为她剃度;并劝说她回家,重新生活。谁知,她还待在这里,快半年了,简直让人不可思议。
这件事,还是汤玉安的妹子汤玉沁的一个同学在市民政局宗教科工作告诉他的。那一次,兄妹俩陪同外公外婆来白塔寺拜佛求神,正好遇见该同学在处理此事。当时,汤玉安和汤玉沁还劝说过那女子。
此刻,她联想到自己,处境和遭遇与那女子大相径庭。虽说她没有族规、村规的约束,与魏思林既不同村,又不同姓,但是与他生活在同一座城市里,共同遭受世俗的压制和欺凌,遭受社会的制约和父母的反对!这与族规、村规岂不一样吗——大同小异,半斤对八两。
“她既然已情绝、意绝,应该够资格出家修行为何不让她出家呢?”她疑惑不解。
“我也不大清楚。”汤玉安两手一摊。
“你问问她?”
汤玉安犹豫片刻,朝那女子招招手,示意她过来。好在吃饭的游客不多,店堂里并不是十分的忙碌。那女子一直站在厨房门口,等待和观望客人们有什么需求。她快步走了过来,询问还需要什么?
“你记不记得我了?”汤玉安和蔼地说道。
那女子一惊,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