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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剑又不许他回头。
此时此刻,恐怕一切物事,都是玄幻,无真无伪。
自己性命,便全系在名剑口令之中。
笑三少此时方知,所谓阵法,竟是如此神秘强大之物。
迈了五步,见面前浓雾略散,面前有两条分岔路指向左右。
笑三少停下来,等了片刻,听不到指令,忍不住扬声,“喂,走哪边?”
却迟迟听不到回答。
究竟回不回头?
笑三少陷入两难境地。
忽觉手中一麻。
汹涌内力,正待要吐出,又生生收回。
却原来是名剑从后赶上,握住了他的手心。
“闭目。不叫你睁开便不许睁开。跟我走。”
名剑自从来到阵前,便不复常日温柔和蔼,对笑三少每句都是命令口吻。笑三少推知此种凶险,定已是不容自己多费一字一句。
好在握在手中的肌肤,比起名剑平日里的冰凉体温来,还算柔暖。
握剑留下的茧子,亦有一分奇妙触感。笑三少闭目随名剑前行,心中并无杂念,便一心把玩起手中触觉,不去理会其他。
感觉中似在兜兜转转,绕了算有小半个时辰。
笑三少已走得满身是汗。
才听名剑道,“走出来了。”
笑三少睁眼一看,不由得失笑。
小半个时辰,两人牵手而行,走过的竟不过就是十余块石块,不到百步的距离。
先前二人盘坐之地,就在眼前,一个掠身,片刻间就可飞得过去。
“这是什么阵?那些黑烟好奇怪,难闻得很。从外面看去,却什么也看不见。”
“不是什么凶险的阵,不过隔阻不通此道之人而已。”
名剑抬头。
眼前是一片稀疏树林。
笑三少想起武林中有一句话叫“逢林莫入”。
却另有一句话叫做“艺高人胆大”。
“你先前追那马车,进了这片林子?”
名剑摇头,随手一指。“马车往那边去了。”
“那——”
“你放心。那马车存心引我来此,便是要我见着此阵。”名剑沉吟片刻,“或许,是我从前结识的故人所布。”
“谁?”笑三少警醒地望四周。
名剑眼中浮起复杂的神色。“……这片林子才是真正凶险之地。”
名剑转身,解下自己的腰带。
“此间幻觉更多。三少,请蒙眼塞耳。”
笑三少接过腰带。
半旧的青布,虽不是名剑常日所穿的衣裳。
却十分干净,留着一股淡淡的皂角味道。
蒙上双眼,又以布团塞住耳朵。
笑三少再度抓住名剑双手。
就将三十年性命身家,交在他掌中。
(4)
名意策马官道。
忽然勒马。
他凝神细看路边乱石。
“此处竟然有峨眉阵法?”名意喃喃自语。
又细查脚下车辙。
正失方向,却忽听一声轻笑。
名意霍然抬头。
一个褐色衣衫、阔袖飘飘的蒙面人正自道旁一棵茂密大树上探出头来,一双眼睛,带着冷冷笑,望着他。
名意遽退,紫电出鞘。
“小七!”
蒙面只能骗过路人。
陆小七与他一同长大。虽已暌违二年,但曾情同手足者的眼睛,名意岂会认不出来?
树上人冷笑一声,纵身而起。
名意再不犹豫,扑起追去。
密林中笑三少随着名剑已不知走了多少圈。
各种奇异的处境——有处有甜蜜香气熏得人昏昏欲睡,又有处笑三少则觉靴上似有万千虫蚁往身上爬动。
都咬牙忍了下来。
忽听名剑惊呼了一声。
笑三少如被人按下机掣一般,一手扯去眼上布带,一手从名剑掌中挣脱出来,就去按剑。
名剑并未阻止。
笑三少更听见他呼吸起伏。
甫一睁眼,笑三少眯住双目适应片刻天光,这才见到,二人已站在密林另一端的出口之处,眼前是一所暗红色的小屋。
屋前有一名女子,背向二人而立。
这女子身段窈窕,气质姣好,看起来不过二十许人年岁;但令人吃惊的是,一头披泻身后的长发,竟是灰白交杂,直如七八十岁的老妪一般!
笑三少看住名剑。
名剑望住那背影,眼眸中露出少见的波动。
他似提起勇气,才能开口,却只轻轻唤了一个名字。
“锦锦。”
那女子肩膀抖了抖,却自不顾身后人,径直向前,推门进了茅屋。
名剑站在当场,面上流露出复杂而痛苦的神色。
笑三少头脑飞转,片刻已靠近答案。
“峨眉霍锦?”
名剑似无所闻,很久之后,才点了点头。
“她不是嫁给了青城派的孙刚青,在青城崆峒帮战中双双战死了么?”
名剑深深吸气。
“她既站在我面前,便可知并未战死。”
笑三少不知为何,心中浮起危险的感觉。
名剑的内功,需要保持平静的心绪。
那名白发女子,竟能如此轻易令得名剑失去平静——如此危险的存在,定要劝说名剑,少接触为妙。
“你同她,也是十几年前的事了。”笑三少想了半日才想到现况,“她为何忽然出现在此地,还特意布阵引你前来?难道是要同你重修旧好?”
名剑答,“我不知道。”
沉默片刻,又道,“当年她曾传信向我求援,结果我去晚了一个月。”
“因此而怀恨于心,找你报复?”笑三少咋舌。“……不过也奇怪,什么样的耽搁,竟能耽搁上一个月那么久?”
名剑反手重新抓回笑三少的手。“进屋看看。”
陆小七七拐八绕,名意施展轻功,一路越追越近。
却见陆小七忽从树端跃了下来,闪进了路旁一座暗绿色的小屋子。
名意追过去,却忽然停步。
屋中有他极熟悉的女子声音传来。
“青青,青青你醒一醒。”
名意隐蔽气息,缓缓掩近小屋窗下。
窗棂半掩,却见梁白蕊跪在一张床前,一脸心焦如焚的神色。
床上睡着一个年纪与梁白蕊相仿,面貌亦有几分相似的年轻女子。
陆小七正站在二人背后,沉默的眼眸中,露出一丝凶光。
名意心中咯噔一声。
——难道是小七,劫掠了梁白蕊的亲人,命她逃婚,以此作为对自己的报复?
心中图形大概绘出,一阵难过感觉不禁涌上心头。
不是梁家不义,亦不是名剑树敌,竟是自己的这位好兄弟好伙伴,搅出的这场是非。
心中暗暗决心,定要完整无暇地救会白蕊与她的亲人,给岳父一个交待。
忽然却听陆小七开口。
名意惊得呆若木鸡。
“梁姑娘,你可是答应过你爹,今生今世永不再见你这个小情人。怎么,一听说她在此处,连新郎官也不要了,就急急赶来?”
陆小七充满邪恶地,刻意往窗外扫了一眼。
名意一时无法理解他话意。
却见梁白蕊缓缓回头。“你对青青做了什么?”
“正如你无数次对她所做的一样啊,”陆小七桀桀笑,“令她欲仙欲死,春潮汹涌。”
“你无耻!”梁白蕊怒骂。
“究竟是男女行合欢之道较为无耻,还是你们假凤虚凰、败坏家风,堂姊妹之间搞出个鸳鸯交颈老汉推车观音坐莲种种,较为无耻?”
名意睁大眼眸。
想听梁白蕊怒斥陆小七胡言乱语。
听到的却令他如坠冰窟。
“你想要怎么样?”梁白蕊勉力冷静,站了起来。
陆小七后退一步。“在下知道画栋仙子武功了得,切莫动怒。令妹已被喂服下重剂量的罂粟子,你若想要救她,乖乖听我摆布就是。”
梁白蕊柳眉倒竖,“罂粟子只有昔日武圣门人懂得种植之法,若真如此,青青已无活路。我就算听你的,又能如何?”
陆小七仰天大笑,用单手扯下面罩。“梁姑娘,在下不才,姓陆行七,你应该听说过,我曾侍奉武圣殿郑苏。不瞒你说,从他处我已获得种植的秘法,不然你以为你堂妹所服下的罂粟子来自何处?”
梁白蕊微微颤抖,“我为何要信你?”
“因我可即刻教你妹妹醒来。”
陆小七从怀中掏出一个琉璃所制的鼻烟壶。
他走到床边,在昏睡女子鼻前摇了一摇。
那名女子果然嘤咛了一声,慢慢睁开眼来。
——梁白蕊在他身后。
至少有百种方法,取他性命。
但梁白蕊只能静束双手。
因她命脉,已被控在此人单臂之中。
名意在窗外,已不知自己是何心情。
未婚妻子,原来别有所爱。
而此种爱恋,更是人所难容。
岳父种种忧心神色,至此方知真义。
为何此生此世,所遇女子,俱都虚情假意?
陆小七此举,究竟是恨他,害他颜面尽失,成武林笑柄,抑或是爱她,助他看清楚身边人虚伪的面目,省得铸成更大错误?
名意满身都是茫然。
唯一念头,便是转身离开此地。
静一静,好好想清楚要如何应对,何去何从。
忽然听见陆小七道,“你既信了,便先把衣服脱光罢。”
梁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