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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舒不置可否,只觉得眼前这个人好生奇怪。在谈到自己就诊的目的时,雨舒开始犹豫了,他吞吞吐吐他说,我……我……我的问题在于我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或者说……可不可以找女朋友,老实讲,现在就有人给我介绍了一个,我拿不准该不该去见她。雨舒的目光躲躲闪闪地在所谓的好心女士脸上打转。
那女孩长得很丑吗?好心女士问他。
不,她长得相当不错,我这里有她的照片可以证明一切。
雨舒将小昊的照片递给好心“女士”。
好心“女士”接过去,端详几眼,锐利的目光旋即又转向雨舒。
那你究竟顾虑什么,能告诉我吗?他说。
我……雨舒白皙的脸腾地红到了脖子根,他嗫嚅道,我担心……担心两人的关系发展得太过亲密喽。
你说什么?
我说我担心两人的关系发展得太过亲密喽。
这回轮到好心“女士”惊讶了,显然开办诊所以来,他还从未遇见过这类心理病患者,他霍地由小木凳上立起来,在狭小的房间中踱了两步,他似乎忽然意识到自己不该如此冲动,遂又踅回来,稳稳地坐回小木凳。
你多大了?
二十八。
你是不是结婚了?
没有,您别误会,我不是那种好色之徒,我找女朋友不是想在婚外寻找一点刺激,从而得到慰藉,如果那样的话我就不到您这来了,现在不是到处都有小姐么。
那你的意思是——
雨舒又红了一下脸,他说,我的意思是我无法接受与女孩子或者女人们亲近,与她们亲近我总是感到恶心,如果非逼我与她们亲昵,我准会呕吐。
好心“女士”终于轻轻点了点头,噢,我明白了,他用一种非常坚定的语气说,你一定是喜欢上了其它的男人,对吧?
不,您又误会了,雨舒说,事实上,我更讨厌他们,一想起他们我浑身的气就不打一处来,您怎么了!为什么那样说我?
好心“女士”后来让雨舒搞糊涂了,望着雨舒痛苦而求助的眼神,聪明的好心“女士”一筹莫展,他摘掉眼镜放到桌子上,用手指轻轻弹击其中的一条镜腿,小声地自言自语,讨厌女人,更厌恶男人,也没有患水仙花情结,孤芳自赏,清高自恋,没有这样的道理呀,那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哎!好心“女士”像突然发现了新大陆,最后忽又问雨舒,你不是讨厌女人吗?干脆不去好了,可是你干嘛还要犹豫呢,你说,你为什么要犹豫?症结也许就在这里。
对呀,我干脆不去好了,我为什么要犹豫?——雨舒沉吟着——为什么?是母亲,对,是因为我母亲。
想到母亲雨舒晦暗的目光倏地明亮起来,他匆忙掏出二十块钱扔到桌上,算是对好心“女士”表达谢意,是的,是因为母亲他才犹豫,他想,既然完全是为了她,那么还有什么值得犹豫的呢?雨舒愉快地离开了心理诊所。
雨舒与小昊的初会就这样被盲目地决定下来。那是六月里一个阳光绚丽的日子,时间和地点是宝玉一手策划的——周六上午八点四十八分,小西湖公园东侧的疯人院南头。小西湖公园离市中心很远,在西郊农村,雨舒对这样的安排当时就产生了非议,后来他在电话里询问宝玉,为什么在那?宝玉不回答,将几声笑沿电话线送过来,笑声使雨舒仿佛看见宝玉像西方人一样诙谐地耸了耸肩。Nothing,on1yIlike,宝玉说,几句臭转之后宝玉的本来面目立刻再现出来,他说,雨舒别问那么多了,若想知道就问问小昊好了,怎么样,这几天没把小昊照片搂在被窝里吗?告诉你,小昊是非常有韵味的,该大的地方都大,该小的地方都小,是极深厚型的,别在老惦着那个莫云老师了,她哪也不如小昊,小昊保证能让你happydie!
放下电话雨舒居然妒忌地骂了一句,他说,妈的,搞不好是这小子吃剩下的饭。
但是,雨舒管不了那么多了,为了年迈的可能将不久于人世的母亲——母亲的肾病日趋严重,他不忍让望眼欲穿的她死不瞑目,他准备破釜沉舟强迫自己硬逼着自己在最短的时间内搞定小昊,然后把小昊领回家去,他想象着母亲一定会在村人羡慕的目光中流下幸福的热泪。
在那个周未雨舒的心情一直十分愉快,他那天起得很早,他把自己精心地打扮了一番,你在老远的地方就能闻到他锃亮的长发散发着劣质的“少女之春”的异香,他用“蓝天六必治”刷了两遍整齐的牙齿,他甚至一手握着小圆镜,一手握着一把从数学组借来的圆规细心地清除了牙齿内侧,你如果留意的话,还可以发现他的平日里略显干燥的薄嘴唇那天显得特别饱满湿润——被涂了一层淡淡的桃红色的油彩,那是他在头晚十点许神经质地敲开附近一家小铺特意买来的。门卫兼收发室的宋老头儿后来回忆说,雨舒那天走得很早,他记得很清楚不到七点,雨舒手里拿着一束红黄杂色的玫瑰花匆匆步出校门,起初宋老头儿以为他是女的,但转念一想周末没有女老师或女学生住校,他于是警惕地叫住了他,这才发现他是雷雨舒老师。宋老头儿纳罕地问他,雨舒老师,这么早,回家呀?雨舒倨傲地一挥手中的花束说,不,不回家,是去会一个朋友。他看着雨舒走出校门,向远处走去,可是没走出多远忽然又停下来。雨舒回过头很怪很含蓄地冲他笑了一下。正是这一笑使宋老头儿刻骨难忘,宋老头儿打趣地对其它男老师说,雨舒的笑使他三个夜晚都做了美美的桃花梦。
这听起来似乎很奇怪,不过宋老头儿的确是这么说的,他说他敢向老天爷发毒誓他真的梦到了美女,美女的长相很像雨舒。
八点钟的阳光灿烂柔和,像一群彩色的鱼儿漫游在粗壮的梧桐树干和疯人院黑色的铁栅栏间,使光洁的黄沙土路布上一排斑驳的影子,雨舒倘佯在上面,雨舒的脸上流露着非同寻常的微笑,那是一种温厚而恍惚的笑容。雨舒一面漫步一面浏览两侧的景致,右侧是大约二百亩波光粼粼的湖面,有三只小木船远远地漂着,雨舒看见了它们,雨舒还看见上面各载着两个如同山羊大小的男女,其中最近的一只上面的两个人并没有划船,而是静静地坐着,女的穿一身红色的连衣裙,像一团火坐在男人的大腿上。雨舒看着他们,发现他们其实并没有静止,船身在一起一伏地波动,雨舒的目光由艳羡渐渐转成一种莫名的忌妒,他说,妈的,甭美,等会儿就掉水里淹死,他呸了一声,将头颅狠狠地转向自己的左侧。
小土路不远,大约有百八十米的距离,雨舒已走到了中段,雨舒的目光穿过黑色铁栅栏,落在小运动场边一架双杆处,他看见一个女孩呆在双杆的下面,女孩的脸夹在双腿间,凌乱的长发垂到地上,女孩也发现了他,憋得通红的脸正在向他展开笑靥。雨舒被女孩奇怪的举止攫住了,他停下来,将花束选择一处洁净的水泥墙基放好,双手抓住铁栅栏观察那个女孩。女孩直起身,忽然雀跃着朝他跑来,她穿着一身天蓝色的运动服,十六七岁的样子,像个无瑕的中学生。大哥,女孩跑到离雨舒三四米远的地方趑趄不前。你是来看我的吗?雨舒善意地朝她笑笑,摇摇头,他说,不,不是。那你是来看我姐姐的了?女孩歪着头又问。你姐姐是谁,我不知道你姐姐是谁,雨舒说。女孩扑哧一笑,说,你当然不知道了,告诉你,我的姐姐很多,这一院子的女人都是我的姐姐,女孩朝身后一划手,你找谁吧,我带你去,雨舒再度笑笑,以示歉意,他说,我谁也不找,我只是个路人。路人?什么是路人?女孩机警地向后退了一步。路人就是打此经过的人,雨舒耐心地解释道。那你为什么停下来看我?女孩突然提高了声调。我……我没有啊,雨舒说。你没有,你没有,女孩嘟哝着,女孩的目光触到了那束花,她像蜜蜂一样嗡地飞了过去,还没等雨舒反映过来,女孩的手已经闪电般地擒住了那束花。别,千万别……雨舒用语言阻止道,但显然已经来不及,女孩将那束花捉进栅栏里,女孩的手臂在雨舒惊慌的目光中高高地擎了起来,又迅速地落下去,花被无情地掷到肮脏的煤碴地上,这还不算,女孩的双脚又接连不断地踏到上面,雨舒听到女孩一面踏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