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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刷完毕雨舒将两只苍白的长脚塞进湿漉漉的鞋里,有些沮丧地椎门走进政史教研室,正值上课时间教研室里很安静,六个人的房间只有莫云老师一人在,莫云是刚分来不久的历史教师,平时通过言谈举止雨舒判断她是个很随便的女孩,老师们议论说她不久就会转到某某大酒店去,说她也的确不适合干老师。莫云没有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她双手扒着木质窗框,脑袋长长地探到窗外,出神地向楼下俯视着什么。雨舒以为她没有发现自己,径直而悄悄走到自己的位置,出于好奇他瞟了莫云一眼,注意到莫云穿着那种肩背胸都袒露很多的粉底儿碎白花的棉质连衣裙,他看见她抬平的藕似的胳膊底下,几根儿黄褐色的卷曲腋毛在流进的微风中轻轻摇曳。
雨舒望着莫云的腋窝出神。
正在这时莫云叫了他,莫云说,雨舒,你过来。
雨舒看见莫云的一条手臂向后朝他摆动了两下。雨舒踌躇了片刻,注意到一只大苍蝇在莫云伸臂摆手间从她后背那块白皙的皮肉上嘤地飞起来,旋转了两圈又落在她撅起的臀部上,迅速爬动两次,钻进臀部中央陷下去的那条阴暗的沟槽,停止不动。
雨舒,你过来,快呀,保准让你大饱眼福。莫云再一次招唤他。
雨舒迟疑地走过去,走到莫云的身后,选择一个间隔的窗格,像莫云一样将头颅探到窗外。
呐,看那儿。莫云侧过脸一指办公搂与教学楼连接的阴角处说。
雨舒把目光伸过去,他看到垃圾道下面堆着一大堆乱七八糟的脏物,其中十几片淋过雨水的女人卫生用品紫黑紫黑的,他由此联想到散养的鸡们拉出的糖稀屎,不禁连连干呕了几声。莫云纳闷地白了他几眼,她说,怎年啦?雨舒说,没怎么。莫云说,你往里面瞧,再往里点,最里面,排水管那儿。莫云向上托了雨舒的屁股一下,雨舒借势又向外探探身子,他这才看见原来那里站着两个人,是一男一女两个学生,两人的身体隔开一拳的距离,四只手做投降状紧紧地握在一起,两人忘我地缓缓晃着脑袋,红色的舌尖伸出老长老长相互缠绞着吮舔着。雨舒突然觉得他们分明就是两只发情的动物,可是什么动物呢?雨舒的思绪闪电般地掠过鸡猪狗羊乃至牲畜这些人工饲养的家禽,但是他最终否定了一切。
雨舒缩回身子,扭身的瞬间,他感觉他的屁股蹭到了莫云柔软的小腹,一片红霞霎时布满他白皙的面庞,他不知道莫云在什么时候已转到他的身后,而且还恍惚轻唤了一声他的名子,正欲道歉,一瞥之间,猛然发现莫云的方圆脸上两束如炬的目光已牢牢攫住他的双眸。莫云仰着燃烧的脸,性感的鼻翼一张一合地翁动着。他听到莫云鼓励他说,雨舒,来吧,我不是你朋友,也不是你妻子,你不必为我负任何责任。莫云说着扑向雨舒,雨舒还没弄清怎么回事就被她的两条胳膊箍住脖颈,雨舒双手扶住她纤细的腰肢,瘦长的身体夸张地后仰着,他感到生硬的暖气片硌疼了他的大腿,感觉莫云的双脚已悬了起来,整个身体像个沉重的大瓠子挂在他的脖子上,他一面努力歪过面庞,一面张开嘴巴,似乎想要劝慰莫云一句,可是莫云的舌头却借机一下子送了进来。凉凉的带着一股生核桃的味道。雨舒哼哼着,晃动着脑袋躲闪着。莫云的头颅如影随形,舌头像泥鳅一样在他的口腔里四处乱钻。
喔哇,喔哇,雨舒翻心地干呕起来。
正在雨舒干呕的时候,女老洪抱着讲义夹撞开了教研室的门,随着女老洪的一声尖叫,莫云有力的耳光也响亮地抽到雨舒麻木的脸上,紧接着莫云就捂住她羞愧难当泪如泉涌的脸匆匆跑去。
莫云的耳光以及不辞而别无疑给雨舒带来了天大的灾难,它像一个大屎盆子结结实实地扣在雨舒的脸上,雨舒百口难辨,越描越黑,一直到几年后的现在,虽然有铁打的老师流水的学生之说,学生们一茬茬地都走了,但是美男子雨舒小丑的形象却根深蒂固,为此雨舒付出的代价也相当惨重——首先,未婚妻肖荣一怒离去,接着再没有女人愿意与之交往。现在——2006年春天的一个普通早晨,慵倦地躺在床上的雨舒回忆着这些不堪回首的往事,借着窗外射入的熹微的白光,端详着几年来第一个要与他接近结识的女孩——小昊的照片,他心里酸甜苦辣说不清是种怎样的滋味,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那就是你从他愁云浓重憔悴万分的脸上可以一眼洞穿他心底当时矛盾重重。
雨舒将照片夹在《世界历史》中带入教研室,一周以来他的内心始终不能平静,一直在见与不见上打转,他这时取出那张照片,默默地端详微笑的小昊,神思恍惚地遐想,这种鬼鬼祟祟的行为立刻在教研室中引起了强烈反响,人们开始用一种异样的目光偷偷窥视他。雨舒不明白他们何苦要如此,何苦要对他的行止关切如此,以致使他无论走到那里都觉得有双针似的眼睛若即若离地刺向他。雨舒烦躁异常,烦躁异常的雨舒有一回逼问同教研室的人,他盯着女老洪那张怪异的嘴脸说,你们为什么老看着我,有什么事吗?有事就请当面说。人们都低下头缄口不语。一天,雨舒上完课默默地走回教研室,临近门口他听见里面的几个人正在议论他:林老师说,他是不是有了对象?小叶老师嗤地一笑,不见得,我看那个媳妇迷八成是又犯了恋爱妄想症。老女洪附和,他那张照片说不定还是从哪捡的呢,那么清纯靓丽,能跟着他?组长甄维心道,你们都没说到根上,据我观察雨舒是这儿出了问题,我认为他有必要去看看心理医生了,否则这人将来非糟贱了不可,你们哪位有闲功夫,就耐心地建议建议他,我这有一张晚报,上面介绍了一位很出色的好心女士,也算积德行善嘛。
这天晚上雨舒从甄维心的抽屉里翻走了那张报纸,他倒不是想去看什么心理医生,是气愤不过,他将报纸带回宿舍嘁哩喀喳撕成了粉碎,边撕边骂,你们才有病,妈的,你们才有病。看着一张张纸片无声地向下飘落,雨舒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他第一次怀疑他的神经是不是真的有什么毛病,可是毛病的症结在哪呢?雨舒后来把那些纸片一一拾起,拼好,将重要的部分用胶条粘上,他看到了上面所介绍的心理医生,他对自己说,要么就去看看?看看就看看,反正多听听他人的说法也不会有坏处。
第二天早晨,雨舒向学校告了假,说是身体不爽,手执那张破烂的报纸寻到了心理医生好心女士的门诊部,那是一片正待拆迁改建的居民区,四处的墙上写着许多大大的拆字,门诊部是一间十分简陋的破房,周围的环境凌乱而嘈杂,雨舒敲敲门走进去,看见一个五十上下岁满脸横肉的男人正襟危坐在一张小桌后,小桌上垂下肮脏的白布帘。那人打量着他,犀利的目光从白色的眼镜框上方狡诈地射出来。雨舒以为自己走错了,回头看了看,见门的玻璃上分明写着心理诊所,他这才又怯怯地巡视屋内的环境,他对那人说,好心女士呢?您知道好心女士吗?他看见那人的手指在白大褂的衣袋里动了一下。我就是,我就是好心女士,那人淡淡地说。那人从衣袋中抽出手来,示意雨舒坐在小桌前的木椅上。
您——您——您就是!雨舒瞪大了惊愕的眼睛。
对,我就是,我就是报纸上所介绍的好心女士,你是不是觉得我不像?是不是有一种上当受骗被愚弄的感觉?雨舒沉默。我当然不像了,我岂止不像?严格他说我的性别根本不是——他忽然笑了一声——不过我并没有骗人,我之所以冒充好心“女士”,是因为我认为只有她们才有资格拯救万千迷惘而痛苦的生灵,她们不像男人心胸狭窄,自私偏激,尤其是在男女关系上,她们胸臆宽广,豁达博爱,是卑琐的只允许自己放火不许老婆点灯喜欢耍小聪明的假优秀的小男人们无法比拟的,她们才是真正的聪慧者,她们才有权利有资格作心理医生,你说是不是?
雨舒不置可否,只觉得眼前这个人好生奇怪。在谈到自己就诊的目的时,雨舒开始犹豫了,他吞吞吐吐他说,我……我……我的问题在于我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或者说……可不可以找女朋友,老实讲,现在就有人给我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