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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景升的作品很值钱,你一定可以大赚一笔。”余昆仑说。
这话不提则罢,一提高青莲就来了火,脸上现出怒色,柳眉倒竖,本是靠着沙发的,却挺直身子大声说:“他一分钱也不给我。前天我才知道这事,原来他死前就秘密的立了遗嘱,说他作品的版权全部归他母亲所有。老太太已经跟出版社交涉过了,我去找老太太,要跟她评评这理,理没评成,反被她骂了一顿。这些城里人,存心欺负我这个小地方女人,我恨死了,跟徐景升夫妻一场,他居然这样对我。”
余昆仑心想他戴了绿帽子,没叫你跟他一块去已经算天大的仁慈,还不满意,女人真是不懂道理的动物。游林风这时却根本没心思去判断是非曲直,只知道妇人对故去的男人越不满,自己的希望就越大,故意现出一种很同情的脸色,说:“徐景升确实不对,再怎么也应该给你留一点。”
他的这两句话果然奏效,妇人心里忽然一酸,眨了眨眼,看着游林风更有好感了,心里甚至暖融融起来。
游林风察颜观色,趁热打铁,又说:“你怎么不找律师跟那老太太打官司?”他其实很清楚既然徐景升立有遗嘱,妇人根本不可能打赢官司,如是说不过想表现自己的关心。果然又叫她心酸了一下。其实她也懂打不赢的理,但为了让他觉得自己很重视他的意见,故做思索状,又好像有一种感谢他为自己着想的意思。目光不停地在游林风和余昆仑脸上扫来扫去,她的感觉落差之大连她自己都惊讶极了。在她眼里,游林风就像一道阳光,而余昆仑则简直是一股怪风。她以前就不喜欢这个姓余的,很赞同丈夫在世时对他的评价:十足的文痞。不是想给游林风留一个好印象,她对他绝对不会有好脸色。可这家伙浑然不觉,叽叽喳喳说东道西,说他不相信家里就没有一点徐景升的遗稿,说不定徐藏起来了,要她再找找。她心里骂他多管闲事,该找我自会找,要你臭嘴说,表面掩着对他的厌恶,说有什么好找的,即使找到了我也会一把火烧掉,总不能便宜了那个老太太。
“说得是,”游林风又是一句赞同,“徐景升的遗稿对我们大家都没什么意思,我们今天来只想了解一下徐先生平时的生活情况,再一个,想。。。。”他故意装出不好启齿的样子,意在要妇人知道他是一个很谨慎的男人。其实这种表演毫无必要,妇人巴不得他多说说话,他无论说什么,她都爱听,见他吞吞吐吐,倒有些不满,便用目光鼓励他说下去。有情人心灵相通,他当然一下就理解了她的目光,便继续说:“我们想了解一下你们的爱情。你肯定知道外面对你们的事有很多传闻,不用说其中很多是捏造的,我们当编辑的最清楚这种事,如果你愿意,我可以替你澄清事实,维护你和徐先生的名誉。”
她歪着身子坐在沙发一角,两腿并拢向另一边倾斜,显得随意而娴淑。她抿嘴微笑跟游林风对视了几秒钟,她其实已经在心里答应了,但这事关系甚大,贸然答应,会让人觉得她过于随便,尤其讨厌的余昆仑在场,她不在乎让游林风明白自己的心意,但想瞒过余昆仑。就又低头想了想,觉得应该多谈几句再应他。“报社的编辑记者都会花言巧语,说得天花乱坠,做起来却是另一回事,老实说我吃过他们的亏,我不知道你跟他们是不是也一样。”
游林风急忙表白,说不一样不一样,我跟他们绝不一样。余昆仑也在一旁帮腔,说游先生不仅是编辑,还是作家,这就决定了他比一般的编辑要正经得多,境界也高得多,绝不会干那种无事生非,颠倒黑白的事。心里却有些不是滋味,碍不过朋友情面这样帮他说话,自己不是越来越没戏吗,哼,他不无事生非,他哪一天不无事生非。游林风又说:“其实那些乱写文章的记者我们编辑也不喜欢,至于我本人从来没乱写过文章,我的每一篇文章都经过了严密调研和再三斟酌,出错的概率极低,徐太太放一百个心,我可以发毒誓,如果拿你的材料乱写一气,天打五雷轰。”
余昆仑暗骂道,这厮平常打个小赌都不敢,这会却发毒誓,看来是中了妇人的邪毒。
高青莲笑得更甜了,游林风的英俊和文雅令她心动,比刚才的心酸更叫她不能自持。但今日的高青莲已非昔日那个只会被人牵着鼻子走的端庄女子,早已是交际场上手段高强的风流女人,知道对付男人,最好多吊吊他的胃口,这样更有利于自己掌握主动。忽然收敛了迷人的微笑,甚至故意透出一股寒意,皱着眉头说:“我不要你的毒誓,只要你的诚实,但问题是我现在没办法确认你的诚实。”
他表示写好文章后可以请她过目,该增该删全按她的意思。她说如果你给我看的文章是一篇,发表的文章是另一篇呢,你要搞这种鬼举手之劳,而我却毫无办法阻止。他说确是这样,这就看我们之间是否互相信任,你如果不信任我,我也没办法,不过一个人值不值得信任,是可以看出来的,就像我原先还有点相信一些报纸上对你的诬蔑报道,但今天见了面,我觉得那些报道全是瞎扯淡,这更坚定了我为你辨诬的决心,请你相信。他说得非常诚恳,语气如再软一点,恐怕就是乞求了。她把他的心思看得清清楚楚,已经有了甜蜜的感觉,不过她不想马上让他知道,继续装腔做势,忽而严肃忽而柔和地跟他周旋。但无论这种周旋表面带有怎样的排斥力,她的意思其实也没逃过两个男人的眼睛。余昆仑酸溜溜地暗骂了几句:妈的,没想到这小子这么有魅力,看这情景,不是老子在场,恐怕他就把她拿下了,他妈算什么事,原想叫他陪着好对妇人下钩子,哪知引狼入室,老子反成了陪衬,偷鸡不成,倒蚀一把米。原来余昆仑此番前来没安好心,马克强近来疏远他,他不知自己什么地方得罪了马,马屁拍了那么多,却弄一这结果,气不忿,想报复,便打上了妇人的主意,知道这妇人不是正经主,只要胆子大,沾点腥荦并非难事,现在才知误解了以前妇人对自己的客气态度。要说他这会没醋意那太夸奖了他,但到底是记者,见多识广,看惯了男盗女娼的事,他并没有表露出失意,反而更显得大方自然,倒想看看这两个狗男女的事,居然还在一旁给游林风凑趣帮腔。因此3个人越谈越投机,游林风已经准备请她出去吃饭了,她也准备随时接受他的邀请。哪知突然来了一个讨厌的电话,她拿起一听,传来一串骂声:“妈拉个巴子,还不赶快打发他们走,老子内急,想憋死老子呀!”她皱起眉头,心想谁呀竟这么粗野,正要问,忽然明白过来,当即魂飞魄散。原来马克强躲在卧室,听高青莲跟那两人对话,起初还正常,后来就燕语莺声,软绵绵娇滴滴好不温柔,气得七窍生烟,不敢发作,便蒙着毛毯用随身手机拨通了客厅电话。实际上他真是内急了,不然只是吃醋,倒想多听一会。如果说此前高青莲对游林风有好感的话,那现在她觉得自己实际上已经真正喜欢上了他,否则不可能把马克强忘个一干二净。放下电话,马上歉意地赔笑,说有个朋友出了点事,要她赶快去一趟,只好失陪,本想加一句以后再谈,怕里面的老家伙听了不高兴,便忍住没说,又怕游林风不明白自己的意思以后不来了,就以目传情。其实根本多此一举,游林风早想好了,今晚熬个夜把文章写出来,明天就给她看。两人走后马克强就冲了出来,一边解裤带一边骂:“又骚起来了是不是,又骚起来了是不是!”在厕所撒了泡牛尿,臊气呛得她直想吐。
二十七 相好
游林风出身于一个普通市民家庭,父母在中国银行省分行工作。父亲是老职工,一辈子尽忠职守,最后也只混了副科级,还没一个人管。母亲当会计,倒是能管几个人,可又没级别。两口子养了一儿一女。女儿姿色平平,想来以后难嫁好人家,不指望她什么,儿子似乎资质不错,这些年来倒有些期盼。游家一直住在城里一条狭窄的小巷里,三间房子,一大两小,养着一位80高龄的祖母,家境一直很窘迫。游林风打小便争气,成绩始终很好,班里总是名列前茅,可到高二喜欢上了文学,整天痴痴迷迷,不是作诗就是写杂文,耽误了功课,到了高考竟名落孙山。老祖母忧孙子前程,一病不起,撒手西归。父亲骂,母亲急,要他复读再考。无奈文学是个害人的东西,像精神鸦片,不抽则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