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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例外,更不要说普通人了……”
小落把苹果送到她嘴边,她却突兀地坐起来,带动得床头的吊瓶也晃荡起来。小落被这突来的阵势给吓住了,苹果也滑出手心,在地上滚出很远。
“走开吧!不要装出一副可怜我的样子!”她毫无在乎地警告自己的室友。
小落看着她,沉默片刻之后才说:“岑佳,你的感受,我都懂,都明白……我很想帮助你……只要你需要我,我会随时帮你……”
“呵,真好听的文艺腔!”她冷哼。“你听好吧!我根本没什么病!我告诉你,我好得很!你不要做出一副大好人的模样来!拿走你们的好心!我就算疯掉死掉与你们都没有任何关系!……”
“你少说点话吧!”小落走过去,要扶她躺下,却又被她推出一个趔趄,跌倒在邻近病床上。她站起来后,就发现岑佳已经跪在床上,定定地看着自己悬在空中的一只手——她的手已经在流血,整个身体在颤抖。小落很快意识到,是她自己拔掉了针头,任由自己的手流血。
“你干什么?”李小落大声责备她。在叫来护士来收拾残局之后,她竟然为岑佳的举动落下泪来。
岑佳却只是不怀好意地抛下一句:“你紧张什么?又不会一直流下去……”在她安静躺下之后,还是忍不住琢磨李小落的眼泪。李小落是这学期才到她们班里的,以前是高年级,两年前因为种种原因休学,几个月前才回到C大,跟他们一块儿修学分。她不知道她为什么会落泪——难道她还真的关心她,在乎她吗?
“不,不可能!”她顽固地认为李小落对她的“紧张”不带感情,背后可能有深刻的冷漠和厌烦。它们不过是某种特殊力量胁迫的产物罢了—— 一个人对同学漠不关心,是会受别人非议的。
校医院寂静的可怕,窗外透进来的阳光让病房显得更加冷清,让她几乎不能感知今夕何夕。她也搞不清楚白洁离开人世到底多久了。这些天她疯狂想要见白洁,想跪到她面前,求她永远恨她,只要她不去死!她可以换寝室,换专业甚至离开学校,总之她可以从她眼里永远消失,只要她不去死!可是白洁已经死了。自从她知道白洁死去的那一刻起,她就知道这世界可能不会再有自己的立足之地了……
正当她的心被某种无形力量所鞭笞时,有人推开了病房门。
来人是班里的几个男生,他们带来了温暖的问候,也带来了她久违的气息——那是与教学楼、上课铃、蜂拥着上下楼梯的人群、蹩脚的专业课老师,还有自己工整的课堂笔记密切相关的气息。她又回想起一些美好的时刻了。临近考试了,他们抢着拿她的课堂笔记去复印。遇到疑难时,他们会满怀期望从她那里得到“点拨”。她也真的能解答他们的疑难,并由此得到他们的佩服和尊重。
“白洁是我害死的,他们知道吗?”她紧张地防备着那一张张熟悉的脸,却惊讶他们对她仍如从前那样友好。“难道江萍没有在下面广播真相吗?”她不由得想。这个发现让她整个人在顷刻间奇特地轻松起来。她仿佛就要走出那拘囿她多日的囚笼了。她就要恢复自由,重见光明了。可很快,她又绝望地发现自己仍从一艘破船上醒来,她还是没有离开荒野外那条肮脏的河流,她仍然那么孤独无助,还是根本毫无出路……
在几个男生离开病房之前,她就睡着了。在她从梦中醒来时,却发现自己的手被小落握者。
“我害死白洁,难道李小落也不知道吗?江萍真的没宣扬吗?”
转念到江萍,她还是感到浑身发冷。恍眼间,那个高佻时尚的身影仿佛就出现在她眼前,幸灾乐祸地质问她:
“平时你不是老炫耀你和白洁的友情吗?你不是要千方百计阻碍我亲近白洁吗?为什么到头来你还害死了她?”
“滚开!”她甩开小落的手。
“岑佳,你别生气,别难过!我可以走开,如果你真的想单独一个人……”说话的是小落。她的话让她从幻觉中恢复过来。
“我不是叫你走……我是叫江萍……”
“哦,江萍真的来过……她来的时候你在睡觉……”
“你说江萍也来过吗?”她惊讶地睁大眼睛。
“是的。”
“她来干什么?”
“看得出来,平时你们不怎么亲近,但是现在……”小落没有说完,就走去窗前,若有所思地望着窗外飘摇的绿叶,阳光照着她带着泪痕的脸。岑佳悄悄凝视小落宽阔的背影,开始去想这个胖子到底是怎样一个人。
“小落?真是一个怪名字!落什么呢?落泪吗?是的,她会落泪!同学这么久,从没有看见过她落泪,今天却为我落泪……”
她有兴趣去摸小落放在床边的书了。《拯救与逍遥》,作者刘小枫。她从未听说过这本书,即使从前悄悄在小落的书堆里走马观花时,也没有窥见过这个书名。此刻,她好奇地把它放在枕边想要翻看,目录中每一章的标题让她感到云里雾里,什么“天问与超验之问”,翻到第一章首页时,她见上面赫然印着卡夫卡的话:“我现在在这儿,除此一无所知,除此一无所能。我的小船没有舵,只能随着吹向死亡最底层的风行使。”小落在这些铅字旁边还写下了卡夫卡的另一些句子:“他感觉自己在这地球上被囚禁了,周围是这样挤。囚徒的悲伤、虚弱、疾病、胡思乱想在他身上爆发了,没有任何安慰可以安慰他,因为那只不过是安慰,面对粗暴的被囚事实而发的温柔的、令人头痛的安慰。”
“什么胡思乱想的囚徒?是说我吗?我象一个囚徒……”在她翻书之间,一张薄纸片从书页里飘落出来。她好奇地捡起来,见上面是小落的字:
“两年前,我们在风雨广场,讨论过威森塔尔的‘我生命中那段忧伤的故事’。那段日子,我常为沧桑历史中前人的悲剧命运和现实社会中同胞的黑暗经历而痛苦难受,那时我以为我的同情即使不能改变这个世界,却也能给予我某种精神境界——这个世界当是不能缺少精神境界的。可奥古斯丁却对这种贡献于精神境界的同情表示了置疑:‘人们欢喜的是眼泪和悲伤。但谁都要快乐,谁也不愿受苦,却愿意同情别人的痛苦;同情必然带来悲苦的情味。那么是否仅仅由于这一原因而甘愿伤心?’刘小枫也提,这样的同情难免是把他人的悲苦作为自己情感满足的媒介,也难免是出于深层的利己主义……基督精神中的同情应该像奥古斯丁所言,不以悲痛为安泰,一个人怀抱真挚的同情,那必然是宁愿没有怜悯别人不幸的机会。自从我得到上帝的救恩之后,我才慢慢明白,爱的同情不能凭空而生,也不能强制而来。同情由爱而生,同情与谦卑都由上帝之爱而来……可他们呢?‘伊凡’和余乔都还在恨我吗?他们也知道有上帝对罪人的救赎了吗?”
这些字让岑佳疑惑了:什么威森塔尔、奥古斯丁、上帝,还有什么同情、爱、谦卑……为什么一些本来很浅显的词到了李小落那里和外国名字搅合到一起就变复杂了?还有“他们”——伊凡、余乔,又为什么要恨她?“余乔”这个名字,她感觉似曾听闻,但已经记不起昨天晚上在那条偏僻小路上跟随他的人了。
长者(1)
1
余乔一直心系与女孩在清水湖的约定。又走向清水湖时,他虽然很兴奋,但更多的却是紧张与心怯。草坪间有一条弯曲的小路,小路的尽头就是那湖边小坝。在很远处,他就看见那掩映于繁枝茂叶间的小坝上已有一个若隐若现的人影。起初他以为是女孩子先到了,但很快就发现那是一个男子。
“她还没有来!”他竟然庆幸自己暂时的“解脱”。到小坝上,他才有意观察了站在墓碑附近的男子。这个人看起来身形敦实。让他吃惊是他竟然感到与之似曾相识,但一时又想不起来到底是谁。这个人看起来已经不年轻了,似乎早过了知天命之龄了。他诧异这冷清之地还会有这样身形富态红光满面的人。
“他也是C大人吗?可能是一个学者、教授之类的,大概在某个教室有过照面……”他有点大腹便便的样子,像个常打官腔之人。面对具有这种特征的人,他不禁有些反感。不过,很快他就嘲笑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