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领着她前行。
颜茴终于走完了那些台阶,站在那个牛肉面摊的老板面前,她忽然习惯性地说出:“两碗牛肉面。”
是的,从前都是颜茴大声喊出这句话的。
“嗯?”老板看她一个人来,于是问了一句,“另一份打包吗?”
颜茴摇了摇头,然后选了一个位置坐下来。小时候的那些桌子总是显得很高大,母亲总是帮她把椅子轻轻地放好,母女俩就这样坐在香气扑鼻的环境里,等着面端上来。
并不是每天都能吃到面的,父亲的早逝让这个家庭过得很艰难,但母亲总会在她生日的时候带她去吃一碗牛肉面,两个人就这样牵手走过了那么多的岁月。
面端上来了,颜茴把另一碗放在自己的左手边,那是母亲坐的位置,而碗里居然还是熟悉的肉片和两根青菜。颜茴挑起一筷子面,在热气腾腾中糊了双眼,她似乎看到左手边多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她已经经历了那么多的事情,多到她可以平静地吃完面,很用心地喝完最后一口汤,含在眼里的泪终于坠了下来,她像是自言自语道:“谢谢妈!”
母亲带她回来重吃一次小时候她最爱的食物,母亲可能还是以为孩子没有长大吧!
颜茴放下碗,发现身边空空的。她付了钱,平静地摸出了手机,拨通了那个号码,深吸了一口气说道:“妈妈走了,我现在想回一趟家,你开车送我好吗?”
在一间房子里,林静空死死地拖着陈诺思的手说:“你不能去!我不让你去!”
陈诺思忽然不再挣扎了,任她把家里所有的东西都扫在地上。
“你明知道去了也没有用,你明知道救不了她,也救不了她的家人,为什么非要陪她?”林静空陷入歇斯底里的状态里。
陈诺思心疼地看了一眼已经方寸大失的林静空,说道:“不要这样,我不会有事的。”
“你从前也说过自己没事,后来呢?这几年来你过的是什么日子,你还要再过吗?”
“我知道你关心我。”
“知道又如何?你在乎吗?”
陈诺思点了点头说:“我在乎,当然在乎。所以,我一定要去。”他想了想说,“我想看看自己到底能不能保护自己在乎的人。”
林静空呆在那里,不再说话。
陈诺思走过去抱了抱她,说:“我想保护我想要保护的人,我希望自己有这个能力,从前做不到,我现在想做到。”
他放开了手,拿起了包,大步往外走去。
林静空知道自己多劝也无用,她的眼光望向了城市的最深处,那里有一个小院,有一位老者从小一直教她阿伊努舞。
但是,这个老者,前两年刚刚过世了。
林静空看着陈诺思远去的背影,咬了咬牙,虽然唤灵之舞她没有学好,但是,如果勉强一跳也应该能请出师傅给自己帮助。
这个时候,她也完全不明白自己还能求助于谁了。
步雨在窗边静静地站着,刘岩正在楼下徘徊着,身影拉得很长。
刘岩有很多话想问步雨,比如她到底是谁?怎么会知道这么多的事情?为什么会知道浮雕的出现?她怎么能看得懂图纸?小蕊的死和她有没有关系?
这些疑问就像个定时炸弹,时刻盘旋在他的脑海里,他想问又不忍心问,步雨的眼神总是让他心疼。
步雨看着刘岩,也觉得到了应该解释这些问题的时候了,但是,从前的那些疼痛又让她不想上前去解释。
两个人就这样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互相打探着对方,却不能上前一步。
颜茴看着陈诺思开着车过来,夜色里,他的样子显得格外的好看。
他终究还是肯陪自己去的,就算是任性自私,但在这个时候,颜茴只想看到他的脸。
女人要是时时都活得和变形女金刚一样无坚不摧,那么人生又有什么意义呢?
陈诺思把发呆的颜茴拥入怀里,他没有问为什么,问她到底出了什么事,因为颜茴悲伤的神情已经说明了一切。如同他当年失去父亲时,那迷惘的眼神,那悲痛欲绝的脸,都是无法问询的悲伤。
车子行驶在高速公路上,颜茴把头靠在椅背上,断断续续地说起了自己的往事。小时候父亲怎么带着她去捉虾,虾子藏在草叶的根那里,用小网去捞时,小虾就会往泥里钻。
讲父亲怎么和她告别,在一个黄昏离开,然后再也没有回来的日子。
讲自家的小院里种着几棵桅子花树,用浓茶叶做肥料,叶子绿油油的,开花的时候,躺在小床上能闻见整个房间里都是香喷喷的。
讲母亲喜欢织毛衣,在厂里上夜班的时候,袋里总有一团毛线,闲下来的时候就掏出来开始编织,自己身上的毛衣总是所有小朋友中最漂亮的。
那些小事讲起来就没个头没个尾,就像是忽然游到颜茴脑子里的小鱼。她就那样不停地诉说着,一件接着一件,像是整个车厢里都游着回忆的小鱼。
陈诺思并不说话,他知道这个时候倾听就是最好的安慰。
34 '本章字数:4126 最新更新时间:2012…05…18 13:25:56。0'
车子下了高速,小县城沉浸在如墨的夜色里,只有路旁的灯光还在坚持给晚归的人温暖。
下过雨之后的小县城,像是被雨刷给细细洗过的玻璃窗,四处都透着清新和干净。车道两旁的槐树都像是被油给浸润过,好似完全饱和的海绵,每一片绿子都含不住那水分,吐成一粒粒的水滴半坠在叶尖。
颜茴看了看表,已经晚上十一点多钟了,她希望自己感觉到的一切都是错觉,回到家的时候,她还能看到自己的母亲从床上爬起来给自己开门。
但是,她的希望还是完全破灭了。
敲门半天都没有人来开门,邻居王奶奶走出来,看到是颜茴,一把就抱住了她,抚摸着她的头发说道:“我还以为你会明天早上到。没事,你小六叔已经在医院都处理好了,你先到我屋里坐一下。”
颜茴最后一丝幻想也没有了,一路上不停祈求的事情都没有得到相应的结果。她抱着这个小时候亲如一家的邻居王奶奶,却没有办法哭出来,只感觉自己的心一下子被挖空了,胸口疼得不能呼吸。
“什么时候的事情?”颜茴花了很长时间才能开口说话,“我妈是怎么了?”
“今天下午我看着她从外面提着菜回家,走得好好的,忽然就跌倒了,我忙叫小六子送她去医院。”王奶奶一头银白的头发也颤抖起来,拖着哭腔说,“走到路上就没气了,医生说是什么心脏问题。唉,好端端的人,忽然说没就没了。”
颜茴反倒安慰起王奶奶来,又问了一下是哪个医院,忽然回过头镇定地对陈诺思说:“我们去一下医院吧!”
去医院的路上,颜茴安静得像沉入深海的石头,陈诺思感觉她都像不存在一样,她的灵魂不知道躲到哪个地方去疗伤了。陈诺思一只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伸出去握着她的手,那只手冰凉得像一块铁。
到了医院后,已经处理好一切事情的邻居小六走了出来,看到这个从小看着她长大的女孩,也不禁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安慰的话真是说不出口。她母亲走了之后,她就一个亲人都没有了。从前看着她送别父亲时的那张小脸,真是让人感觉说不出的堵心,而现在又目睹她失去母亲,小六同情又悲伤地看着颜茴。
颜茴看出小六叔的眼里都是担忧,她不忍心再让他呆下去:“没事的,小六叔,我朋友会照顾我的。我妈,现在在哪里?”
小六指了指太平间的位置:“先停在那里,过两天就送去火葬场火化。”
颜茴谢过小六叔后,就让他先回去休息。小六知道她想多陪陪自己的母亲,也不推辞,只说道:“你要有什么事情,一定要打电话过来。”
在医院门口送走小六叔后,颜茴就开始头昏、腿软,那股强撑的气力没有了,她靠在墙上,对着陈诺思说:“我走不动了。”
陈诺思半抱着颜茴往太平间走,前面有一个值班护士带领着,她推开门后,指了指白布盖着的尸体,就转身走了。
颜茴鼓起勇气,走到那日光灯下盖着白布的尸体面前,她将白布往下拉了拉,里面露出一张脸。
那不就是自己熟悉至极的母亲的脸吗?只是她现在的样子很僵硬,没有带着平时那种微笑了。
颜茴失控地趴在母亲已经冰凉的身体上,嘴里发出一阵阵干嚎,所有的悲痛都得不到宣泄,她感觉自己的嗓子眼里都是甜的,似乎连空气中都带着冰刀的锋利,割得她身心流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