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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我，也是那些灰色人群中的一分子，努力着辛苦着盼望着。哪一天幸运能降临到自己的头上？也许哪一天都不会。成功的人说，上帝是公平的，失败的人说，上帝是不公平的。其实公平或者不公平有什么关系呢，这就是人生啊。到此一游罢了。人一生下来就是等死，而等死的过程是美妙的。
12
回车巷到了。
“蔺相如回车巷”六个石刻的大字，倒还像模像样。石碑亭里中记载的果然就是回车让路的故事。狭小的一条小巷，听导游说只有1。8米宽，长却是很长的，我估计一百米不到的样子吧。走在其中，有一种莫名的亲切，也许是因为＠上每＠也有这样的小巷吧。我记得小时候见过，有一次爹带着我到集市上去，回家的路上经过一条小巷，两辆马车相向而来，只见一边一个男子对车夫挥挥手，说，掉头，我们掉头走。而另一边的人我认识，他是廉颇，他在车上手舞足蹈趾高气昂地说，我为赵将，有攻城野战之大功，而蔺相如徒以口舌为劳，而位居我上，且相如素贱人，吾羞，不忍为之下。今见之，必辱之，必辱之……
爹看到了这个情形，拉着我就走到廉颇面前拱手道，廉将军！廉颇见到爹，刚才一脸的得意顿时换成了敬意，说，陈居士，什么风把您吹来了？到我府上一聚如何？爹说，不了，您也知道，我很久没过问朝中的事，出现在您的府上必然要传出去，到时候大家都来请我回去，我又不得安宁了。廉颇爽朗地一笑，说，是啊，您总是想得比我周全。那么我们到稷下酒馆去喝两杯怎么样？您的形踪不定，见您一面比登天还难哪。爹说，正有此意。说完两个人一齐哈哈大笑，似是熟知的老友。
到了稷下酒馆，他们就谈论起刚才让车夫掉头走的那个人，听说叫蔺相如。爹说，廉兄啊，你可知蔺相如何事掉头而去？夫以秦王之威，而相如廷叱之，辱其群臣，独畏廉将军哉？顾其念之，强秦之所以不敢加兵于赵者，徒以你两人在也。今两虎共斗，其势不俱生。相如所以为此者，以先国家之急而后私仇也。
廉颇闻之，面红耳赤，当即说到，听先生一句话，使廉颇茅塞顿开。鄙贱之人，不知相如宽之至此也。吾将肉袒负荆，登门谢罪。
这位先生，麻烦让一让路。
路人的声音把我唤醒了，那个故事里的“我”，不是我，是诺儿，战国的诺儿。我记起这个梦来了，是的，那是诺儿，我能感应得到。我慢慢地踱到了小巷的尽头，回头看看来时路，黄昏突下潇潇雨，雨中的小巷更添了几分冷清的古朴。我觉得自己似乎和诺儿融为一体了，回头看…，就像是能看穿几千年，那中间的时光仿佛都融化了，呈现在眼前的，赫然就是当年那条车水马龙的小巷，我跟着爹，在这里走着走着，爹皱着眉，担心着赵国的命运，担心着敌国的强大，担心着江山的动摇，人心的不安，社会的骚动，纷飞的战火。自在飞花轻似梦，无边丝雨细如愁，爹的愁，也是廉颇的愁，蔺相如的愁，好多忠臣良将的愁。然后，稷下酒馆，稷下酒馆……
诺儿啊，该找地方吃晚饭了，别发呆了，你都发了一天的呆了。诺儿，诺儿？
啊？哦。是啊是啊，好啊好啊，你们找吧，我反正无所谓，去哪儿都一样吃，跟着就是了。
哎，就这里吧，仿古典的酒馆，怎么样？
酒馆？好啊好啊。叫什么名字？周自恒又在用意不明地一味支持。
稷下酒馆。
什么什么？你再说一遍！我听到这个名字，跳了起来，抬头看，果然是──稷下酒館。于是我兴奋得像个猴子似地上蹿下跳，他们两个人都以一种不可思议的目光看着我，也果然是像在观赏动物园里的猴子。
到了酒馆里找了个位子坐下，我脱口而出，小二！
顿时周围的人都回过头来看我，心想你小子还真以为到了古代啦？老板娘笑咪咪地花枝乱颤地走过来，一定是在得意自己的饭店装潢逼真，足能够让人神经错乱。他问，三位是住店还是吃饭？周自恒挥挥手，说，拿菜单来。
我环顾四周，这里不是原来的那个稷下酒馆了，大不一样大不一样。这个名字也许是哪个细心的考古学家给起的，也许是碰巧。起码以前这里是君子会面的地方，不会有这种老鸨一样的老板娘，让人顿时心生怀疑是不是走错门了，本大爷不是想去妓院呀，物质粮食还没吃饱呢，咱没福气享用精神粮食。
我对这个所谓“稷下酒馆”实在没什么好感，于是吃好了饭也不想多留，就说，走吧走吧。我路过两个坐在靠窗的位置，叼着香烟的男人，他们正在用＠目＠语聊天，身后背着的一个长条形状的包，吸引了我，我突然感觉那个长包里有什么东西与我有关，但又不敢肯定，带着疑虑，我回头看了看，还是走了出去。
上海终于下雨了，整个夏天似乎就没下过雨（那次与洒水车效果相仿的人工降雨不算）。不过，真没劲。我宁愿喜欢洒水车，我宁愿一直不下雨，因为我喜欢阳光，喜欢晴天。这雨下了整整两天，天也阴了两天。我心情郁闷，把电脑往旁边一推，发火说，我不写了！爸爸诧异地看着我，干什么呀？我说，我心情不好！爸爸说，又没谁惹你。我说，下雨！一直下一直下，我看不到阳光明媚一天我就罢工一天。这可急煞了那两位，其实心情不好不假，还是因为时间紧迫嘛。
※※※
终于坐上回去的车了。今天的收获还真不小，我的心情不错，一路观赏着外面的风景，回想着那几个失而复得的梦一遍又一遍，想着诺儿，他的幸福。生活在古代乱世，不用读书。其实读书也没什么不好，最重要的是没有考试。其实考试也没有什么不好，不然也无法知道自己读书读得怎么样，最重要的是没有中考高考。其实本来中考高考也不是什么上刀山下火海的事，都那么多考试下来了，考就考呗。可是这是决定你一辈子命运的事，一考定终生啊一考定终生。还那么年轻就背负了一辈子的事，真害怕自己的一失足会成了千古恨。我记的最清楚的是有一篇语文书里的课文，丰子恺写的《送考》，中心思想要背的，批判了当时一考定终生的教育制度。于是全班哗然──谁说现在不是呢，这种文章放在语文书里还要背中心思想，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么？像诺儿多好，那时候还没发明科举，读书读自己喜欢的圣贤之书，没有什么逼他爬成绩榜，没有什么前途啊一生啊压在他的头上让他喘不过气，那个年代的人，只要有忠诚有义气就可以混饭吃，少数拜了好师傅长了心计多了心眼的就可以为人上人，也有少数有口才有胆识的更是流芳千古。而现在英雄难当啊，你觉得自己是杀身成仁他却惋惜你作了无谓的牺牲，你觉得自己有才华想跟他好好谈谈以展示一下他不听他要看文凭，你觉得遇到了一个让你倾心的难得的红颜知己明明高三18岁成人了他说不许早恋影响学习于是你只好眼睁睁地看着她从你身边擦肩而过其实早恋与不早恋只隔一个高考，你觉得你是在遵守一个承诺是一件神圣的事他却笑你傻笑你痴最后果然不守信用的人往往得胜，你觉得做事但求无愧于心活在世上就要坦荡荡可是他不跟你来这套他所有的下流的卑鄙的龌鹾的手段都使上你还不得不看着他笑到最后。我讲这些话，很义愤填膺的，我可以接受很多我不喜欢的事情，但是还有些事情，和古代相比，甚至是远古，都是历史的退化。诺儿生活的时代，义字当头，做不到的人，大家都会群起而攻之，很多事情，反而比今天更人性化。我很羡慕诺儿，我喜欢那个战乱的年代。可以举出很多的原因，但是举不胜举，喜欢，更可以没有理由。
哎，诺儿，你有没有闻到一股怪怪的焦味啊？
啊？没有。
什么鼻子啊你，那么重的味道你都闻不出，我看你今天是被神仙姐姐把魂钩走了吧？周自恒，你闻到没有啊？
我闻到了啊，好厉害一股焦味，真难闻。噫──
好个周自恒，就会装腔作势，沫儿说什么你就跟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