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佟树森问道:“兄弟!你俩百十里地跑来了,有啥事不?”习员生道:“六月咱在渠阁集上给东家割麦,你说这庄上有个老头要找个媳妇,赶巧俺哪儿有这么一个,俺们是想当个牵线媒人!”佟树森迟疑一下,嗫嚅道:“是这事呀?咱们最好别掺合。”习员生、沈立宝心里扑腾一下,急问道:“咋了?这头差和了?”佟树森小声道:“打了几场架了。”习员生、沈立宝一愣,急忙问道:“谁和谁打架?”佟树森道:“说起来话长:这老头叫柯荣祥!有弟兄三个。柯荣祥前些年在成武县城里做生意,手里积攒下几个钱,日子过得滋润。可就是一件,柯荣祥只生三个闺女,没有儿子!柯家老二、老三没有本事,在家务农,从坷垃里耧食吃。弟兄俩虽说日子过得不如老大,却各有两个水牛犊子一样的儿子!老大富,老二、老三穷,早年老大没少帮忙,可老二、老三不争气,成天算计老大。老大因为没有儿子!凡事忍声吞气,不和他们计较。这会老大的三个闺女都出嫁了,眼看着年纪也大了,老二、老三两家便憋足劲争老大家的财产。去年老大媳妇得病死了,两家争着摔劳盆,打了一架,老三家的二儿子柯卓东的腿都被打断了。闹腾了一整天,半夜才出殡。”
沈立宝吃了一惊,问道:“这会咋样了?”佟树森道:“就在昨天,两家为争两棵榆树又打了一架,老二家的大儿子柯卓元霸道,打起架来不要命,别人都争不过他,将来柯荣祥的家产是这人的。柯荣祥这会也想开了,四个侄子!他一个也指望不上,就算计着找个媳妇,指望生个儿子撑家,免得再受窝囊气。”习员生问道:“柯荣祥今年有多大年纪?”佟树森道:“还差两年就八十了。”习员生笑道:“这个老人家倒不服老,就怕裤裆里的本钱不管用了。别说生不出儿子,就他这把年纪,恐怕虱子、虼蚤也生不出来了。”佟树森也笑了,打趣道:“人被逼到这种地步,谁不往好处想呢?人老孤单,侄子又势利,光知争夺家产,哪管他的冷暖?他也就是想找个五、六十岁的女人!陪着说说话就行。指望生个儿子!只能是赌气的话了。”沈立宝心中暗喜,问道:“这柯老头真的有钱吗?”佟树森笑道:“干了一辈子生意,肯定有几个钱。不说别的,就他家那个混砖青瓦的院落,就值大钱了。”沈立宝沉默不语,心中暗暗有了主意。
佟树森挺要面子!杀了只公鸡,配上茄子辣椒,炖了半锅,又买来一壶廉价的红芋干酒,三人端坐院中,喝得面红耳赤。沈立宝趁着酒劲道:“老佟哥,柯荣祥找媳妇,俺哪儿正好有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嬷嬷也想嫁人!咱在里头撮合撮合,咋样?”佟树森眯着眼,怛突道:“不是我怕事!他四个侄子为争家产打得头破血出,柯卓元更是不要命,咱别吃不到鱼,惹上一身腥。”沈立宝冷笑道:“说媒拉纤,天经地义,只要柯荣祥愿意,他几个侄子也管得忒宽了吧?”佟树森惴惴道:“你俩还知不道,这柯荣祥有钱,日子过得滋润,老伴一死,说媒的踏破门。可他几个侄子不依,说媒的前脚出门,后脚他们堵着媒人吓唬一顿,谁还敢来第二趟?上月倒有一个金乡县的老嬷嬷嫁了过来,第二天就叫他几个侄子揍跑了。”
沈立宝、习员生面面相觑,都道:“有这样的事?他几个侄子这么不讲理?您庄上也没人出面管吗?”佟树森笑道:“虽说大伙都看着不顺眼,到底是人家柯荣祥自家的事!没人出头,都赖得管。”沈立宝冷笑道:“说媒又碍着他们啥事了?老佟哥!咱管他这些闲事干啥?老天爷也管不了说媒拉纤呀!给柯荣祥说成这桩婚事,他也不会亏待咱们,咋也得谢咱一壶酒钱吧!你说对不?”佟树森心中一动,点头道:“你说得倒也是,俺叔兄弟二十七、八个,真要打起架来,倒也不怕他。说实话,说成这媒,倒真没咱的亏吃,柯荣祥见过世面,家里有钱,出手挺大方的。”沈立宝跃跃欲试,急道:“喝过酒,咱找柯荣祥去。”佟树森笑道:“你俩别忙,我先去探个话,叫柯荣祥有个准备。朋友!你那头是个啥情况?”沈立宝道:“你就这么说: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嬷嬷,人长得标致,今年春天死了丈夫,没儿没女!”佟树森笑道:“”成不成,酒两瓶“!赶明就到柯荣祥家吃去,咱给他说媳妇,他还不得给咱弄几瓶好酒喝呀?”酒足饭饱,当日安排两人睡了。佟树森趁着酒劲,连夜找到柯荣祥。柯荣祥一听有给他说媳妇的,乐得一脸皱纹绽放:“这是巴不得的好事,这两人在哪儿呀?”佟树森道:“在我家里!”柯荣祥急不可耐:“把他们请到我家来住吧!”佟树森笑道:“”心急喝不了热糊涂“!哪差这一会?赶明再说!”柯荣祥只好作罢。
半夜时分,佟树森家的破门就被人敲散了架。佟树森大惊,赶紧从床上爬起来,打开院门一看,只见柯荣祥拄着拐杖,正颤颤微微地站在门外。佟树森诧异道:“您咋起这么早呀?”柯荣祥喘息未定,讪笑道:“我已备下了酒菜,请两个媒人到我家喝酒去吧!”佟树森觉得好笑:“天还没明呢!”外头一敲门,把沈立宝、习员生也惊醒了,这时也来到大门口。柯荣祥问道:“这两位就是媒人?”佟树森笑道:“就是他们!这位姓习,叫习员生!这位姓沈,叫沈立宝!”柯荣祥殷勤道:“请二位到我家去吧!家里已把酒菜备齐了。”两人依言,和佟树森一起,跟在柯荣祥后头,摸黑来到一家门前。柯荣祥掏出钥匙开门,把三人让进屋里。沈立宝见柯荣祥家果然是青砖到顶的瓦房,且屋内摆设考究,家道殷实。柯荣祥点上油灯,屋里顿时亮堂起来。沈立宝、习员生这才看清,柯荣祥面目清癯,瘦高癯铄,一脸皱褶,虽老态龙钟,精神颇好。
柯荣祥待三人坐定,问道:“二位!你们说得是谁家的闺女?”沈立宝操着母鸭嗓子“嘎嘎”笑了几声,调侃道:“那女人只能说是老闺女了。”柯荣祥也笑了:“是我问话不对!那女人是个啥情况?是丧家的吗?”沈立宝信口开河道:“是呀!这老娘们也就五十郎当岁,人家保养得好,乍一看只有四十出头。这老娘们没儿没女,老伴今年开春叫狗咬死了。”柯荣祥疑惑道:“五十多岁,咋也没个儿女?”沈立宝更是胡说八道:“先前有个儿子!前几年不小心掉井里淹死个龟孙操的了。”佟树森瞥了柯荣祥一眼,自语道:“这女人的命真苦,老来落个孤苦零丁。”柯荣祥松了口气,笑道:“我这么大年纪,也没啥忌讳,就喜欢这没儿没女的。俺这当地来给说的也不少,都是养了一大帮子女!不是真心嫁给我,倒是冲我这片家产来的。”沈立宝瞪着母猪眼道:“这女人准头,真的没儿没女,我敢打保票。”柯荣祥问道:“这女人跟来了吗?”沈立宝嗤笑道:“自古都是女相男,哪有男相女的?俺俩就是人家委托来的,先看看你这里的条件咋样,还知不道人家能不能相中您呢。”柯荣祥暗吃一惊,赶紧陪笑道:“还请二位多添几句好言。”沈立宝道:“这女的是我一个亲戚,她挺听我的话的。要不,能叫我来替她来察听您吗?”柯荣祥会意,赶紧开箱拿出几块大洋,塞进沈立宝手里:“这五块钱,你先拿着买酒喝吧。”沈立宝见他出手就是五块大洋,心中大喜,赶紧接在手里,拍拍胸脯道:“你擎好吧!这件事就包在我身上了。”柯荣祥置酒招待三人!并送给佟树森、习员生各两块大洋,两人均大喜。
四人正喝酒,突然门口出现一人,是个二十出头的愣头小伙,手里握着一根小胳膊粗的柳棍,大声喝道:“从哪里来的骗子!跑到这里哄人来了。”沈立宝、习员生大惊,赶紧站起身来。柯荣祥拍案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