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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
马海西当然也没有闲着,换了一个舞伴又在那里摆来摆去,只是摇摆的幅度比
以前小了点,不时地舞到罗莉的身边。罗莉的眼睛向他一挑:“你看,人家达伟是
怎么跳的。”
舞会渐渐地进入高潮,这时候就是跳的人多,看的人少。朱品早就下了海,徐
永也来凑热闹,只有罗非不下楼:“让他们疯去。”许达伟还要照顾我们几个小弟
弟,一定要叫三个中学生也来学习学习。我一听就吓得往外溜,躲到门外那些看热
闹的人群里。罗莉逮住了老实巴交的张南奎,拉黄包车。可怜的张南奎手足无措,
又不敢太靠近女性,像小娃娃被拉着学步,屁股赖在后面,不像拉黄包车,倒像拖
癫蛤膜,把里里外外的人都笑得东倒西歪。
众人的情绪一高,女伴就不够分配了。许达伟乘兴发出号召:
“女士们不要站在门外看,请进来一起跳,这是一种高尚的娱乐,正常的社交。
我们这里太封建,太死板了,从今天开始,我们要使这个院子变得十分活泼,十分
热闹……”
许达伟的话音未落,门外看热闹的人就像退潮,咯咯地笑着,向暗处奔跑。这
一下就把躲在人群中的柳梅推出来了。
柳梅站在门外,谁也没有注意,突然间像一枝荷花出水,光彩照人,亭亭玉立,
把室内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到她的身边。她稍稍迟疑了一下:“可以参加吗?”
“欢迎欢迎!”室内响起了一阵掌声。
柳梅掩口而笑,挪身进门,倚立在许达伟的身边:“学生时代是最幸福的,看
见你们跳舞就会引起许多难忘的记忆,那时候多么天真,无忧无虑……”
“你是哪个学校毕业的?”
“进过大学的门,没有毕业。”
“还想读书吗?”
“没有那个福气。”
“事在人为,不要向命运低头!”
……
柳梅默默无语。音乐声起。
许达伟伸手邀请柳梅:“先请跳个舞吧,让幸福的过去重。新回到身边。”
柳梅微笑着:“谢谢你。”跟着就搭住了许达伟的手。
许达伟觉得柳梅的手冰凉,腰肢却是绵软的,起伏的胸脯仿佛散发着热气,这
热气像一股电流,使他感到颤抖。这种感觉许达伟从未有过,他过去也曾和许多女
同学跳过舞,总觉得胸前是一位同学、姐妹,从未想入非非,而今却意识到胸前是
一个妩媚的女人,有一种强大的异性的诱惑与挑逗。
许达伟几乎听不清音乐的节拍了,昏昏糊糊地向前一推,那柳梅却像善解人意
的精灵,脚一踮就把许达伟引上了正轨,然后随着许达伟的传感左右进退,旋转来
回。柳梅的感应灵敏极了,她不是受许达伟的驱动而跳舞;是随着许达伟的意愿而
腾飞,使得许达伟像搂着自己的影子,像抱着一片浮云,飘飘然乘风而去,真正领
略到舞的滋味。
许达伟像轻轻的风,柳梅像随风摇摆的杨柳,两个人配合的默契,舞姿的优美,
使得全场的人赞叹不已。
一曲终了,柳梅就成了舞会的皇后。人们争先恐后地请她跳舞,倒把个罗莉晾
在一边。
马海西十分高兴,这倒给了他更多的机会。
第10回 盈盈丝竹声
第十回盈盈丝竹声
舞会像刮起的一阵风,使得有些人家把大门关得更紧,有些人家却把大门敞开,
和我们有了往来。
首先和我们来往的是隔壁的王先生,和他来往的却是我们那位不和任何人来往
的徐永,是由二胡引起的。
徐永除掉死读书之外,也拉拉二胡,解解厌气,只是那乐声实在叫人不敢恭维。
那时候,不大活跃的学生往往都会点乐器,二胡、口琴、洞箫、竹笛,吹拉点《梅
花三弄》、《寄生草》之类,自我娱乐,出类拔萃者也在学校的晚会上登台表演。
王先生一家三口,就住在五号门内的楼上,徐永推开后窗,透过庭院,就可以
看到王先生家的外走廊。每当王先生坐在外走廊上拉二胡的时候,徐永就侧耳倾听,
赞叹不已,吓得他再也不敢献丑,启我娱乐时便把二胡上的竹马换成一枝铅笔,使
那声音微弱得只有自己听见。徐永早就有意去拜访王先生,想讨教一二,却又不敢
贸然。
正巧,王先生有个九岁的女儿叫姣姣,她也不上学校,擎天被关在这高墙深院
里。她没有伙伴,没有游戏,巨大的房子成了童心的侄桔,使孩子的天性得不到发
挥。自从开过舞会之后,姣姣知道隔壁的院子里好玩,而且大门总是开着的,她就
常到我们的院子里来玩,很快就和阿妹打得火热,阿妹走到哪里她就跟到哪里。
阿妹自小没有住过什么大房子,却有过那么广阔而自由的天地。农家的孩子最
好的伙伴是大自然,大自然从来不遗弃孤独而寂寞的孩子,对穷苦的孩子还特别关
照点,免费提供各种玩具,只要你肯自己动手。
阿妹去烧饭的时候,姣姣也跟在后面。阿妹一面烧火,一面用麦秸做一只凤凰,
插在姣姣的辫子上面。待姣姣也学会了做凤凰,而且玩腻了之后,阿妹又选出一段
麦秸,顶端劈成六瓣,放一粒小豌豆在六瓣之中,仰头嘬嘴在麦管的下端用力吹,
那豌豆便会腾空而起,浮在麦管的气流之中,可以跟着人跑来跑去,气一停,那豌
豆又稳稳地落在麦管的六瓣之内,把个小姣姣乐得不知所以。阿妹也乐了,顺手捞
起一片草叶夹在两个拇指之间,吹得呜哩呜哩,使得小姣姣乐而忘返,要那位胖胖
的王师母来把她拉回去。
别看徐永是书呆子,他也会利用机会,有时候不等三师母来叫孩子,便主动把
姣姣送回去,乘机结识王先生,向他请教有关二胡的技艺。
王先生瘦长条子,大约四十来岁。他说他是一个历史教员,三年前得了肺病,
近两年使用美国的盘尼西林,虽已痊愈,仍需休息,而且不宜再去吃粉笔灰。所以
特地找一个安静的地方休养,准备写点儿历史著作什么的。
我们听了以后都肃然起敬,学生在老师的面前就不敢随便。
王先生却十分随和,待人也很客气,谈起二胡便兴致勃勃,突然年轻了几岁。
音乐大概是不分年龄的。他跑到我们的院子里来,叫徐永把二胡拿出来先拉给他听
听。
徐永涨红了脸,在众目睽睽之下只好献丑,调好弦,架起腿,一曲《梅花三弄》
只弄了一弄就拉不下去。
王先生微微点头:“还好,你虽然拉得不熟练,却是老老实实的。怕只怕开始
就学油了,那是无法改正的。”王先生拿起徐永的二胡,重新调弦,作示范表演,
同样是一曲《梅花三弄》,听得我们都入了迷。
王先生拉完了却摇摇头:“你的这把二胡是松木做的,太轻,蛇皮也不好,太
嫩。左手移位的时候容易把二胡带起来,外弦的第三把位容易吱溜吱溜。”
徐永点点头:“我是随便买来的,等我学好了再去买把好的。”
“好琴难求啊,对了!”王先生突然想起,“我听朱老头说,他前几天偶然收
购到一把二胡,看上去很不一般,今天要带回来给我看看。走!”
王先生兴致勃勃,带着我们一伙人去找朱老头。
朱老头就住在王先生的楼下,他在护龙街上开了一家小小的古董店,买卖字画、
瓷器、青铜、紫砂、红木小件以及各式各样的小玩意。他店里的东西并不多,平时
也没有什么生意,买卖都在外面。人称他是江西猴子,识宝的。苏州的没落世家缺
钱用,在卖完田地房产之后就要卖那些值钱而又无用的东西:古董、古画、古籍。
这时候就要请朱老头去估个价,介绍个买主什么的。朱老头识货,心又不黑,能使
买卖双方都放心满意。他的这种行当是祖传的,他的父亲就曾经为许家收罗过全部
宋版的经史子集,所以能长期住在许家大院里。
当我们见到朱老头时,他正坐在那里喝老酒哩。一把提梁壶,一只白玉杯,绍
兴老酒在白玉杯中泛着金黄的光辉,几碟小菜倒反而不值得一提。
朱老头的老伴儿是个小脚老太,见到我们这些小邻居来了,笑眯眯说:“请坐
呀小弟弟,你们来了以后可闹猛啦,好,好,年轻人应当闹猛点,等到年纪大了,
想闹猛也没有力气。”
朱老头端着个酒杯没有动身,提起二胡便满饮了。杯,十分得意:“这把二胡
可有些年代了,是一个卖唱的瞎于脱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