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兴也,天子于此得贤臣焉。今委而不论,虽欲睦人伦,兴治纲,失之本而求之末,
不可得也。“君子三年不为礼,礼必坏,三年不为乐,乐必崩”,奈何为天下而
轻礼乐哉?愿引胄子使归太学,国家之大务不可废已。
后召见,赐笔札中书省,令条上利害。子昂对三事。其一言:
九道出大使巡按天下,申黜陟,求人瘼,臣谓计有未尽也。且陛下发使,必
欲使百姓知天子夙夜忧勤之也,群臣知考绩而任之也,奸暴不逞知将除之也,则
莫如择仁可以恤孤、明可以振滞、刚不避强御、智足以照奸者,然后以为使,故
輶轩未动,而天下翘然待之矣。今使且未出,道路之人皆已指笑,欲望进贤下不
肖,岂可得邪?宰相奉诏书,有遣使之名,无任使之实。使愈出,天下愈弊,徒
令百姓治道路,送往迎来,不见其益也。臣愿陛下更选有威重风概为众推者,因
御前殿,以使者之礼礼之,谆谆戒敕所以出使之意,乃授以节。自京师及州县,
登拔才良,求人瘼,宣布上意,令若家见而户晓。昔尧、舜不下席而化天下,盖
黜陟幽明能折衷者。陛下知难得人,则不如少出使。彼烦数而无益于化,是烹小
鲜而数挠之矣。
其二言:
刺史、县令,政教之首。陛下布德泽,下诏书,必待刺史、县令谨宣而奉行
之。不得其人,则委弃有司,挂墙屋耳,百姓安得知之?一州得才刺史,十万户
赖其福;得不才刺史,十万户受其困。国家兴衰,在此职也。今吏部调县令如补
一尉,但计资考,不求贤良。有如不次用人,则天下嚣然相谤矣,狃于常而不变
也。故庸人皆任县令,教化之陵迟,顾不甚哉!
其三言:
天下有危机,祸福因之而生。机静则有福,动则有祸,百姓安则乐生,不安
则轻生者是也。今军旅之弊,夫妻不得安,父子不相养,五六年矣。自剑南尽河、
陇,山东由青、徐、曹、汴,河北举沧、瀛、赵、啵蚶担蚨俦撸�
死亡流离略尽,尚赖陛下悯其失职,凡兵戍调发,一切罢之,使人得妻子相见,
父兄相保,可谓能静其机也。然臣恐将相有贪夷狄利,以广地强武说陛下者,欲
动其机,机动则祸构。宜脩文德,去刑罚,劝农桑,以息疲民。蛮夷知中国有圣
王,必累译至矣。
于时,吐蕃、九姓叛,诏田扬名发金山道十姓兵讨之。十姓君长以三万骑战,
有功,遂请入朝。后责其尝不奉命擅破回纥,不听。子昂上疏曰:
国家能制十姓者,繇九姓强大,臣服中国,故势微弱,委命下吏。今九姓叛
亡,北蕃丧乱,君长无主,回纥残破,碛北诸姓已非国有,欲犄角亡叛,唯金山
诸蕃共为形势。有司乃以扬名擅破回纥,归十姓之罪,拒而遣还,不使入朝,恐
非羁戎之长策也。夫戎有鸟兽心,亲之则顺,疑之则乱,今阻其善意,则十姓内
无国家亲信之恩,外有回纥报仇之患,怀不自安,鸟骇狼顾,则河西诸蕃自此拒
命矣。且夷狄相攻,中国之福。今回纥已破,既无可言;十姓非罪,又不当绝。
罪止扬名,足以慰其酋领矣。
近诏同城权置安北府,其地当碛南口,制匈奴之冲,常为剧镇。臣顷闻碛北
突厥之归者已千余帐,来者未止,甘州降户四千帐,亦置同城。今碛北丧乱、荒
馑之余,无所存仰,陛下开府招纳,诚覆全戎狄之仁也。然同城本无储峙,而降
附蕃落不免寒饥,更相劫掠。今安北有官牛羊六千,粟麦万斛,城孤兵少,降者
日众,不加救恤,盗劫日多。夫人情以求生为急,今有粟麦牛羊为之饵,而不救
其死,安得不为盗乎?盗兴则安北不全,甘、凉以往,跷以待陷,后为边患,祸
未可量。是则诱使乱,诲之盗也。且夷狄代有雄亻桀,与中国抗,有如勃起,招
合遗散,众将系兴,此国家大机,不可失也。
又谓:
河西诸州,军兴以来,公私储蓄,尤可嗟痛。凉州岁食六万斛,屯田所收不
能偿垦。陛下欲制河西,定乱戎,此州空虚,未可动也。甘州所积四十万斛,观
其山川,诚河西喉咽地,北当九姓,南逼吐蕃,奸回不测,伺我边罅。故甘州地
广粟多,左右受敌,但户止三千,胜兵者少,屯田广夷,仓庾丰衍,瓜、肃以西,
皆仰其餫,一旬不往,士已枵饥。是河西之命系于甘州矣。且其四十余屯,水
泉良沃,不待天时,岁取二十万斛,但人力寡乏,未尽垦发。异时吐番不敢东侵
者,繇甘、凉士马强盛,以振其入。今甘州积粟万计,兵少不足以制贼,若吐蕃
敢大入,燔蓄谷,蹂诸屯,则河西诸州,我何以守?宜益屯兵,外得以防盗,内
得以营农,取数年之收,可饱士百万,则天兵所临,何求不得哉?
其后吐蕃果入寇,终后世为边患最甚。
后方谋开蜀山,由雅州道翦生羌,因以袭吐蕃。子昂上书以七验谏止之,曰:
臣闻乱生必由于怨。雅州羌未尝一日为盗,今无罪蒙戮,怨必甚,怨甚则蜂
骇且亡,而边邑连兵,守备不解,蜀之祸构矣。东汉丧败,乱始诸羌,一验也。
吐蕃黠狯,抗天诛者二十余年。前日薛仁贵、郭待封以十万众败大非川,一甲不
返;李敬玄、刘审礼举十八万众困青海,身执贼廷,关、陇为空。今乃欲建李处
一为上将,驱疲兵袭不可幸之吐蕃,举为贼笑,二验也。夫事有求利而得害者。
昔蜀与中国不通,秦以金牛、美女啖蜀侯,侯使五丁力士栈褒斜,凿通谷,迎秦
之馈。秦随以兵,而地入中州,三验也。吐蕃爱蜀富,思盗之矣,徒以障队隘绝,
顿饿喙不得噬。今撤山羌,开阪险,使贼得收奔亡以攻边,是除道待贼,举蜀以
遗之,四验也。蜀为西南一都会,国之宝府,又人富粟多,浮江而下,可济中国。
今图侥幸之利,以事西羌,得羌地不足耕,得羌财不足富。是过杀无辜之众,以
伤陛下之仁,五验也。蜀所恃,有险也;蜀所安,无役也。今开蜀险,役蜀人,
险开则便寇,人役则伤财。臣恐未及见羌,而奸盗在其中矣。异时益州长史李崇
真托言吐蕃寇松州,天子为盛军师,趣转饷以备之。不三年,巴、蜀大困,不见
一贼,而崇真奸赃已钜万。今得非有奸臣图利,复以生羌为资?六验也。蜀士尫
孱不知兵,一虏持矛,百人不敢当。若西戎不即破灭,臣见蜀之边垂且不守,而
为羌夷所暴,七验也。国家近废安北,拔单于,弃龟兹、疏勒,天下以为务仁不
务广,务养不务杀,行太古三皇事。今徇贪夫之议,诛无罪之羌,遗全蜀患,此
臣所未谕。方山东饥,关陇弊,生人流亡,诚陛下宁静思和天人之时,安可动甲
兵、兴大役,以自生乱?又西军失守,北屯不利,边人骇情,今复举舆师投不测,
小人徒知议夷狄之利,非帝王至德也。善为天下者,计大而不计小,务德而不务
刑,据安念危,值利思害。愿陛下审计之。
后复召见,使论为政之要,适时不便者,毋援上古,角空言。子昂乃奏八科:
一措刑,二官人,三知贤,四去疑,五招谏,六劝赏,七息兵,八安宗子。其大
榷谓:
今百度已备,但刑急罔密,非为政之要。凡大人初制天下,必有凶乱叛逆之
人为我驱除,以明天诛。凶叛已灭,则顺人情,赦过宥罪。盖刑以禁乱,乱静而
刑息,不为承平设也。太平之人,乐德而恶刑,刑之所加,人必惨怛,故圣人贵
措刑也。比大赦,澡荡群罪,天下蒙庆,咸得自新。近日诏狱稍滋,钩捕支党,
株蔓推穷,盖狱吏不识天意,以抵惨刻。诚宜广恺悌之道,敕法慎罚,省白诬冤,
此太平安人之务也。
官人惟贤,政所以治也。然君子小人各尚其类。若陛下好贤而不任,任而不
能信,信而不能终,终而不赏,虽有贤人,终不肯至,又不肯劝。反是,则天下
之贤集矣。
议者乃云“贤不可知,人不易识”。臣以为固易知,固易识。夫尚德行者无
凶险,务公正者无邪朋,廉者憎贪,信者疾伪,智不为愚者谋,勇不为怯者死,
犹鸾隼不接翼,薰莸不共气,其理自然。何者?以德并凶,势不相入;以正攻佞,
势不相利;以廉劝贪,势不相售;以信质伪,势不相和。智者尚谋,愚者所不听;
勇者徇死,怯者所不从。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