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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天晚班邮差到了,吉奥梅收到了他父亲的来信,信上说,在他没有恢复名声之前,绝对禁止他回来,他受到了冷遇。
列尼收到几封令人感动的家信,昂热莉克、安利和英国的亲戚问候他,祝他一路平安;有几段话是侯爵说的,他说:玛格丽特已经开始了最初的疗种;雅克潦草地写了几句,代表几个仆人和农民向他问候。玛格丽特已把整个日记都寄给了他,日记写得很有朝气:讲了家中最近的消息;她读过的书的片断摘录;评论希腊的诗歌和十八世纪的法国散文。从日记本上撕下的两而,里边夹放着已经干枯的,但还散发着一点幽香的马约兰花瓣。
列尼把花瓣放回去,看见在内页上写着几行潦草的小字:
“列尼,列尼,你要保重!你想,你若是不回来,我会怎么样!……我会怎么样!”
他把信一直拿在手里,从门外伸进了一个无礼貌的面孔…他是混血儿哈塞。
“还要翻译吗?先生。”
列尼克制了自己,恢复了常态,并开始了新的一天的劳动。这个早晨,哈塞又到他这儿来了,他简直不可想象,比昨天的更糟,来了一个衣衫褴褛,任何一种语言也不懂的无耻酒徒。列尼耐着性子足足给他纠缠了三个小时,他气得直发抖,这是他很少发生过的现象,因此,他比平日更加克制自己避免发出尖刻的腔调。后来,他被叫到队长那里,他们的主人建议要乘这晴朗的天气出外打猎,洛尔蒂听完之后狂喜,但是,队长又动摇了,他说应当尽快地结束所有的工作,以便返回原路。
结果列尼象预料的那样,被留下和翻译、商人进行谈判。他已经习惯于洛尔蒂和施切格尔把他们的工作推到他身上,他不愿意与他不喜欢的人争吵,让他们利用了。
“马泰尔先生,你简直是不知疲劳啊!”队长说,“留下你来照顾一切,我完全放心。”
列尼稍稍抬起双眉,在这一瞬间,他很象他的父亲。打猎的人们走了,他回到了自己的房间,摸了摸口袋内玛格丽特给他写来的信。他想认真地探听哈塞把他捧到天上的这位候选翻译的情况。
“我们终究还是需要这个人的,先生,我很了解他,他是我们村的,他能说三、四种……甚至六种语言,人也挺老实!”
“他给了你多少钱呢?”列尼一边微笑着,一边打断他的话说。
“给我?什么也没有给,怎么能这样呢,先生。”
“好吧,把他领到这儿来。”
自吹会多种语言的人,原来是一个野兽般的混血儿,一点语言知识也不懂,列尼很快就把他打发走了。当哈塞的老乡象一只挨了打的狗一样从门内走出去时,正好洛尔蒂跑回来了,他是为了换一把好的火枪回来的,他看见这个混血儿之后,用手抓住他的肩膀喊道:
“哎!来人抓住他!”
“怎么回事?”列尼听到吵闹声出来问道。
“你在哪儿找到他的,马泰尔?就是这个家伙,昨天晚上他偷了我的烟盒。好吧,亲爱的,把口袋翻过来!”
当他从肮脏的口袋里掏出了几把勺子和其它一些小东西时,洛尔蒂狠狠地打了他一巴掌,然后放开让他走了。列尼感到浑身发紧。虽然他认为当众给他一击没有必要,但是他也完全意识到他这种多余的同情心也是没有道理的。他很不快活地回到了正在微笑得意的仆人这里。
“怎么,哈塞,你们村里都是这样的人吗?”
“在我们村里吗?先生,从来也没有看见过这种人!我们那儿的人都是非常老实的。”
“啊,你和这么老实的人打交道啊!”洛尔蒂一边说着,一边拿着火枪从屋子里走出来,“上帝保佑,我不需要和这种人打交道,哈塞也是个令人怀疑的家伙!”
“他不比别人坏,在这里他们都是一样,”列尼回答说。他用眼睛送走了洛尔蒂之后,回到了自己的屋子,坐在椅子上。
“够了,吃午饭前谁也不接待,”他心想,“哪怕休息一个来钟头也好。”
他转过身来,想叫哈塞。
“从这儿走,”从门外传来了仆人气呼呼的声音。“整天游手好闲!我们了解你,现在你还要偷什么!”
哈塞明显地由于没有录用那个后来的翻译,而在向谁发泄怒火,来人用较轻的颤抖的声音回答了几句,列尼只听到了“翻译”这两个字。
“还有什么?”哈塞愤怒地嚷道。“你看,他刚刚赶走了一个看样子很好,穿的也不错的人。现在又来了你这个破衣烂衫的人,他怎么见你?”
列尼拉起了窗帘,向窗外望了一眼。
“什么事?哈塞,又来了一个?”
“是的,先生。是个怪物,是个真正的怪物!我知道,你不想再和这类人谈话了。”
“这不由你来决定,他在哪儿?”
“我把他赶跑了,先生,我想……”
“为什么你又自作主张,你给你说了什么?”列尼立刻转过脸来。
他想起不久前由于哈塞办事不动脑筋,训斥了他,列尼放下窗帘,坐了下来。
他心想:“我的天哪!我也和可怜的杜普雷一样啦,敢于这样和自己的仆人说话!……”
窗帘无声地拉上又放下。列尼转过头去,看见门前站着一个人,他对这个人的突然出现,吓得几乎跳了起来,这真是个怪物。
哈塞可能看惯了,也许在整个厄瓜多尔也找不到这么可怜的怪物。一个人贫穷得到了这种地步,他的不幸甚至会使人的同情变成了厌恶。列尼看了看这个肮脏的怪物,他先看到一双满是伤痕的光脚,然后又打量着他那只伤残的左手,裸露着的瘦得皮包骨头的肩膀,在乱蓬蓬的黑色卷发下边,瞪着一双红红的饿狼似的发光的眼睛。当然他是一个混血儿,但是他那铜棕色的皮肤和自然的颜色比起来,象是晒黑的。可是,一个欧洲人又怎能落到如此绝望的境地。
“他怎么落到如此地步?”列尼心中纳闷,以一种好奇的心情看着这个陌生人。他只说了一个“饿”字。列尼耸了耸肩,然后向他提出了一般的问题。
“你打算做翻译?”
这个人一直沉默不语。站在门前,扶着帘子急促地呼吸着。他低声回答说:
“是。”
“你懂那些语言?”
“法语、西班牙语、英语、奇楚亚语、瓜拉尼安语和其它土语。”
列尼笑了起来,他已经听惯了那些说大话的人,经过试验,一般都是:连结结巴巴的西班牙语和不成句的奇楚亚语也不会讲。
“你过去做过翻译工作?”
“经常,不!但是,我常给人家口头翻译,因此我说得还不错。”
看来,西班牙语在他是比大多数混血儿说得好,他的发音非常柔和。这个陌生人讲话声音很低沉,而且很犹豫,没有其他混血儿那种高嗓门。列尼没有停止对他的考察,问他怎么学会的法语,然后又继续问西班牙语。
“谁介绍的?”
“没有什么人介绍。”
“怎么会呢?难道说没有人愿为你作保吗?”
“我在这里谁也不认识,我不是本地人,我是从南方来的。”
“现在你是从哪儿来的,从基多?”
“不,是从伊巴拉来。”
“你怎么来的?”
“爬山,我是沿着小路徒步走来的,我听说您这儿需要人……”
“从伊巴拉来?用两条腿走到伊巴拉需要走六十英里。”
“我……我上路的时候,两条腿还是结实的,我说的是象石头一样结实,但是河流涨水啦……”
“在这样的坏天气下,你还要爬山?一个人?”
“我害怕也晚了。只要有两条腿,一切都无所谓。我平常比现在要强得多,先生,我不能站在这里。”
他说完这几句话,突然向前迈了几步,终于走进门来。就是他不说,也看得出来,他瘸得很厉害,不得不用手扶着桌子。列尼又发现他那伤残的左手还少了两个手指头。他又向他没有毛病的右手看了一眼,并想在他那手指甲上淡青色的小弧圈,能看出他是什么人。
“是的,他是一个白人!”列尼非常惊讶。
他的手晒的几乎成了咖啡色,但是他的两手无可争辩的证明:在这个人的血管里没有一滴土著族的血液。
“多么漂亮的一双手,”列尼困惑不解的心中想道。“他不象一个真正的流浪汉,也许由于酗酒成了这个样子?如果不是,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