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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尼初次见到队长时,感到他不是一个和睦的人,他不喜欢杜普雷队长对仆人们说话时的作风,以及当他知道:侯爵没有送列尼到马赛时,他那种失望的态度。杜普雷在贵族社会面前表现得孩子般的真诚,当然这个小小的弱点也算不了什么。队长和安利谈话时那样文雅而亲切,可是由于脚夫没有拿住手提箱,他就扣除了他半个法朗,列尼为此对他很反感。
“德…马泰尔先生,”队长有一天吃过早饭后对他说,“你能否到我的船舱里来一下,我想和你谈谈关于你的工作问题。”
列尼从椅子上站起来,立即回答说:
“是,队长,听您吩咐!是现在吗?”
在进船舱的路上,他又说:
“队长先生,我想提醒您一下,最好您叫我马泰尔。是的,在我的家庭中是坚持用传统的姓名,而我是在英国度过童年,已经习惯用这个简化的名字了。在学校都叫我马泰尔。”
队长用一双明亮的、青铜色的眼睛,冷冷地不以为然地注视着列尼。
“我希望您不要受到什么影响……新的有害的思潮影响,你祖传的姓名……”
“不是这样,这里谈不上思潮的影响,”列尼回答说,“主要是我习惯用这个姓名。”
列尼非常紧张,但他不认为他的话受到了驳斥。
然后他们开始谈工作问题了,列尼很快发现:在他的双肩上不知不觉地压上他从来还没有承担过的重担。
“麦尔尚医生说您正在学习西班牙语,”队长说,“这很好,对您很合适。但是,你最好很快地掌握地方语言,现在我认为如果您能做我的秘书,那对您会更有益,工作很多,这对您来说也是一次很好锻炼。”
列尼没有马上回答他。这是预先订好的合同中没有的。但是,一开始就和自己的首长顶嘴,这有什么好处呢?
他终于说了这样一句话:“我印象中,吉奥梅先生……”
“是有过这样的协定,但是,我断定:他的才能,看来是在别的方面。也许秘书工作,严格说来不应是您的职责范围,但是如果您能承担起来的话,对我来说担子就会减轻一点。”
“您决定吧!”他很委婉地回答说。
他不反对交给他的额外工作,越多越好,但是队长为什么不直率地对他说:“我的处境很困难,请帮帮我的忙吧。”
从船舱里出来,列尼看见吉奥梅和麦尔尚正沿着船梯下来。看见列尼之后,这个比利时人恶狠狠地眯缝起他那无神的双眼说:
“啊!德…马泰尔列里先生!听说您要当队长的秘书啦?那好啊,祝你成功。”
“谢谢您,吉奥梅先生,”列尼回答说,并直视着他的两眼,“告诉您,我叫马泰尔。”
为了给麦尔尚医生让开路,他闪在一边,听到吉奥梅在背后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
“绅士今天不高兴。”
“你这个傻瓜,不要打扰他。”麦尔尚埋怨地说。
第七章
列尼转过来身来,眼光正好落在麦尔尚身上,麦尔尚友好地向他微笑了一下,列尼也微笑着点头示意,然后跑上甲板,象一只湿透了的牝犬一样抖了抖自己的全身。
“哼,什么表情!说的什么话!……”
他想起了洛尔蒂说的话:“他真不是人,简直是一条软体虫。”列尼不由得笑了,想到这里他又高兴了。
第四章
贝蒂容一边解着货包,一边问道:“老伯伯,又发生了什么事?难道说骡子又掉进山谷了吗?”
在山崖边上一间几乎要倒塌的小茅屋里,传出了有人说话的声音。雨水沿着房盖和四周房椽急流而下。从冰川上刮来的冷风,吹进茅屋的每条裂缝,不久前沿着瓜亚基尔附近燥热的池沼走过来的人们,现在感到这种冷风似尖刀一般。
麦尔尚对贝蒂提出的问题,以轻蔑的态度哼声回答。
洛尔蒂喊了一声“什么骡子?天哪!依我看,还不如掉进去别的。你们想想,小伙子们,这明明是个狡猾的坏蛋把骡子牵走逃跑了!”
德…范睁大了眼睛问道:
“逃跑了!谁?‘软体虫’吗?”
这是吉奥梅的外号,人们背后都这样叫他。“那不见得,”麦尔尚埋怨地说。他背向着大家,把两手伸在炉子上边烤着。
“噢,不!”洛尔蒂懊恼地冒了一句,“是翻译。深夜逃走的,快派人去追赶昨天我们碰到的那几个赶牲口的人。”
“但是,他为什么逃跑呢?”
“看来是希瓦洛的故事把他吓坏了,其实,这是不会有的事。”
“现在我们怎么办,医生?”
麦尔尚耸了耸肩膀说:“我们回基多再雇一个。”
“回基多!”
年轻军官们跳了起来,他们说:
“又要沿着狗洞般的峡谷走下去,真见鬼,这就够受啦!”
“没有什么了不起!”麦尔尚冷冰冰地说,“只要一有机会,翻译总是要逃跑的,他们就是这种货色!新雇的翻译我们要提醒他:如果他想开玩笑,那我们就要扭断他的脖子。”
“但是还是要下山!”
“当然还是应当回去,只是去一两个人就行。其余的人连货物和骡马都留在此地等候。”
洛尔蒂看了一眼小茅屋,作了一个鬼脸说:“没什么可说的,我们要在这所旅馆里度过一个愉快的星期。”
开始,队长决定只派麦尔尚和两个印第安人回去,自己和队伍留在此地等候他们回来,如果近处能找到合适的地方,就在避风处搭个帐篷。但是后来发现:一部分在基多买的食品根本不能用。因此,队长决定让麦尔尚暂时不要启程,仔细检查所有的储备货品,以便把从奸商手里误购的次品退换掉。
经过全部查看后,杜普雷大吃一惊,他决定自己返回基多,再加上一匹马和几匹病骡子。
“马泰尔、洛尔蒂、施切格尔先生们,”杜普雷在晚上走进小茅屋时说,“请你们准备准备,明天一大早和我去基多,其余的人留在这里等我们,我的工作将由麦尔尚医生代理。”麦尔尚挽着他的手,走到门外,在雨中对他说:“怎么样,最低限度你要有一个不需要督促而干活的人,既然你去,你就把吉奥梅带上。”
“吉奥梅!你开什么玩笑?我们把他拉上干什么!”
“你想过没有,我们把他拉上有什么好处?你应当想一想,我们不能把他从悬崖上推下去啊,如果我们违背他的意愿把他留在半道上,这个老爷子会大闹的。只有一个办法:激起他的恐惧心理,让他自己逃跑。在山上应当多少拉他一阵,并告诉他有人在等他,也许,他会认为欧洲的气候对他是合适的。”
“拉乌里,我认为你对我是非常了解的。”队长严肃地说,“你怎么能认为我会同意这样做呢?”
麦尔尚得意地微笑了一下,他一点也没有感到不好意思。
“呶!阿尔曼,你什么时候同意了我这种不好的想法?让他留给我吧,如果他没有你在场跌落到山涧瀑布,这与你无关,反正我的名声早已扫地了。”
队长没有作声,但是他又回到了小茅屋里,命令吉奥梅准备准备。大家都很惊奇,“软体虫”却没有反对。他们没有等到晚班的邮船,探险队就进山了。现在从欧洲来的邮件肯定到了,吉奥梅希望能从法尔巴来索寄来的信中得到满意的回答,信中他要求父亲允许他返回布鲁塞尔。
通过疲惫不堪的跋山涉水,经过艰险的峭壁和急流,两天后,队长所带领的小股队伍终于到达了库姆巴伊,它座落于基多山谷的上边。他们住在一家他们认识的官吏家里,从这里顺着上边走去,就能很容易的到达基多。
列尼累得精波力尽地躺在床上,他浑身是青伤痕,周身疼痛,但是,不管怎样,他还是承认逃跑的翻译对他不坏,多亏他的帮助,他收到了从家里寄来的最珍贵的来信。
雇用新翻译这事看来并不那么简单,“帕斯塔莎河”这几个字,什么人看了都会吓坏的。不久前,希瓦洛的一个野蛮的后裔,为摆脱白种人对他们的外来干涉和对印第安种族文明的欺骗,他们袭击了驻在纳波河下游的白人,经过印第安人的屠杀之后,剩下还活着的人不多,他们搬到了安第斯山,现在,他们讲起这件事来还谈虎色变。
吓破了胆的居民们感到惊讶的是:那些崇拜魔鬼的人们,他们涂着恐怖的颜色,头顶上插着羽毛,上嘴唇支着大獠牙,基督教徒的变黑的头颅在腰上左右滚动。
后来,探险队的开支发生了新的困难。需要付钱的人多得应付不了,但是,大家公开地在盘算着:拿到钱后,只要一有机会,就偷偷地溜掉,如果他们留下也未必有好处。队长整天和奸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