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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堆满文房四宝,折扇香囊,绫罗缎疋,果品食物和一只红肚小鼓,台下正围聚着数百人,三教九流均有,有的在笑,有的在叫,有的望着台上发呆,有的托着下巴,闭目,攒眉,拚命在凝神苦思,一看便知是在猜灯谜。
若是仍和师姐一起,今晚也不知玩得如何高兴,想到这里,令狐玉触景伤情,也无心去看热闹,随便找了家旅店歇了。
睡在床上,令狐玉竟是辗转不能安睡,从前一胄是和师姐一起,此番却是第一次孤身远行,那一夜的思绪,何曾有一刻离了师姐?
令狐玉想,师姐不过才大自己三岁,却真像一个大姐姐,甚至象一个小母亲,从来是师姐照顾他的生活。当他被师父救到山中时,他才只有三岁,十多年里,两人从来没有分开过。也许,在师姐的眼里,他令狐玉实在是太小了,小到了不懂事的地步。 直到令狐玉十岁了,师姐才开始和他提过去的事。他没有料到,师姐对自己的身世记得如此清楚,而且毫不掩藏她复仇的决心。
一转眼,师蛆就变成了一个美丽的大姑娘了。令狐玉也长成了一个结结实实漂漂亮亮的小伙子。
在师姐身陷魔掌的日子里,师姐还对未来充满着信心,她曾对令狐玉说起过她的美梦:俩人一起手刃仇人,然后和他一起到一个海岛上与世隔绝的小山村去,过一种无忧无虑,和和美美的生活。他们还会有一个,不,是两个小孩,一个是男的,一个是女的,男的像令狐玉,女的像师姐,两个孩子跟他们一起习武,将来到武林中去大展身手,让世上的人都知道,金刀令狐楚和莫会通的后人还在,他们的后代将天下无敌。 在那些身陷魔窟的日子,如果没有师姐,他真不知道这日子该如何过下去;当然,他也知道,自己是师姐在那魔头兽性的怀抱里腼颜偷生的唯一支柱。
这那些昏天黑地的日子里,他们一次又一次用越王勾践卧薪尝胆的故事来互相鼓励。他们会成功的,他们一定要成功。
令狐玉在师姐悲苦的身影伴陪下渡过了第一次孤身一人的元宵节之夜。
他想:他并不真正孤独,只有一无所爱的人才会真正孤独。
看看已是鸡鸣二更,令狐玉才渐渐有了点睡意。偏偏在这时,却听得隔壁房中传出一片喧哗,其中有个人的声音特别大,嚷道:“又是双。哈哈,庄家通赔啦。”
令狐玉不知里面在玩什么玩艺儿,一时好奇心起,信步走到那间房门外,见房门虚掩着,便伸手轻轻推开一条缝,探头向里面瞧去,只见房中有七八个人正围在一张桌上掷骰子聚赌,桌上摆满了许多碎银子和铜钱。
他正探头张望间,房门忽地一开,一个店小二满面笑容地迎出来,哈腰打躬道:“公子爷,您也进来玩玩吧?”
令狐玉摇头笑道:“不,我不会。”
店小二笑道:“很简单,下单双,一看就会。”
令狐玉毕竟是个少年,何况猛一离开师姐,一个人独行独宿,着实在有些寂寞,此际见有热闹可凑,不觉心痒,于是举步跨入。
走近桌边一看,赌具只是两颗骰子和一个木杯,庄家是客栈里的一个厨子,其余大多是些宿客,这时庄家已输了不少钱,但他神色自若似是毫不着急,拿起放着两颗骰子的木杯在空中“骨碌骨碌”摇晃着,嘴里念念有词:“天灵灵,地灵灵,南海大慈大悲观世音菩萨救我一命”
手势一沉,“拍”的一声,将木杯反盖在桌上,环望众赌客道:“下注,下注,这加倍捞回来不行了。”
众人商量了一阵,一齐同意押双数,于是各自将面前的碎银推出,令狐玉也取半两银子放上去;这是他第一次赌博,心头有些怦怦乱跳。
“好了么?”庄家问。
“好了!”
“开!”
“双,又是双!哈哈哈。”
庄家面色如土,只得又一一通赔,这时他已到了破产的边缘,但仍不肯罢手,又拿起木杯猛摇,一面喃喃自语道:“戏法人人会变,巧妙各有不同——”
说罢,又是“啪”一声,木杯落桌,喝道:“下注,下注,这回当真要赢回来了。”
一个店小二把面前的银子铜钱全部推出,叫道:“打蛇随棍子上——咱们再押双数。”
于是众人纷纷跟进,这次大家下的数目都很大,存心要使庄家垮台似的,令狐玉也把赢到的半两一起押上,心里倒很同情庄家,希望这次让庄家赢,要不然庄家真要输惨了。
“好了没有?”
“好了。”
“开。” “啊……”
出乎众人意料之外,这次两颗骰子一个现“五”,一个现“二”,合起来正是单数,大家脸色全白了。
庄家大为高兴,咧嘴直笑,道:“通吃,通吃,哈哈,一次就捞回来了。”
他一面说,一面张手要把桌上银钱全数扫回面前来,其中一个赌客突然喝道:“慢着。”
声音不高,但语气充满了火药味,听得众人心头一紧,直觉得要发生纠纷了。
令狐玉循声一望, “是他?”令狐玉心里一动。
这开口喝叱的是个模样邋遢的老头子,年约六旬,瘦骨嶙峋,头戴绿色方帽,身穿一袭破黑棉袍,细眉鼠目,鼻勾嘴尖,上唇蓄着一撮八字须,七分颓废三分滑稽,令人一见就知道他是个老流浪汉。
令狐玉记得他,因为当他进旅店时,这老头子正坐在一间屋的门槛上拿着一只破葫芦喝酒:这么多客人,独独他注意地看了令狐玉手中的折扇一眼。
这时,但见他一对鼠目斜视着庄家,微微地冷笑道:“庄家,你的戏法变得很巧妙埃”
庄家脸色一变,故作不解道:“老先生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老头子眼皮一垂,手捻八字须淡淡道:“我老人家说你戏法变得不错——用小鲫鱼钓大鲤鱼。”
庄家假装憨笑道:“嘿嘿,哪里话,我只是运气好。”
老头子摇头晃脑道“不,你运气坏透了。”
庄家面色有些阴晴不定,强笑道:“嘿嘿,怎么说?”
老头子缓缓道:“因为你碰到我老人家。”
庄家笑笑,决心不予理会,动手将所有银子扫拢过去,就在此时,一道刀光起自老头子的腰间,接着“哒哒”两声,两颗骰子由庄家身后的墙壁上掉了下来。
众人大惊失色,抬头一看,只见那墙壁上挂有一个小竹篓,看起来像是放筷子用的,此刻已被劈为两半,那两颗骰子就是由篓里掉下来的。
这时在场赌客有一半已知庄家作弊,但仍有一半莫名其妙,令狐玉忍不住解释道:“他刚才藉摇木杯之蛰把骰子抛进竹篓里面,又暗中换入两颗。”
老头子闻言面现一丝惊异,移目望向他道:“原来你也看见了?”
令狐玉点头道:“我看得清清楚楚。”
老头子下下打量他,微笑道:“你的目力不错啊,小老弟。”
他们对答间,众赌客已纷纷动手要揍那个庄家和店小二,令狐玉连忙劝解道:“诸位何必如此,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叫他陪个罪也就算了。”
一个赌客怒吼道:“跪下磕头,否则捉将官里去,封了你们这个黑店。”
那庄家和店小二大概觉得磕头了事很划算,赶紧“咚”
的双双跪下,向众人磕了几个响头,爬起来抱头鼠窜而去。
众赌客各把自己的银钱取回,也就回房安息。
令狐玉正欲跟随众人出房,那老头子忽然伸手拉住他道:“小老弟,时候还早,咱们玩一玩嘛。”
令狐玉道:“不了,在下明日有事,须得早点睡觉去。” 老头子拉住他不放,笑道:“那么聊一聊也好,常言道‘四海之内皆兄弟,又道是相逢何必曾相识’……”
令狐玉挣扎道:“明天有空再聊吧,在下的确要睡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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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三峡销魂
次日一早,令狐玉就出了旅店,边走边问,来到朝天门码头雇了一艘民船,船上掌舵老大是个五十多岁的老汉,手下有两个伙计,三个人看上去都极为老实。令狐玉和船老大讲好船价后,就吩咐开船直放涪陵。
开头一天倒是太平无事。
船到了涪陵之后,船老大上岸去添置了一些柴米油盐,回来正要开船之时。船埠头踅来一个年约六十岁的老头。
这老头身上的装束比叫化子还要脏,一手握着旱烟管,一手提着酒芦,向船老大要求搭船。
船老大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