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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阿哥固是惊愕不解,但瞧见卿云的阴冷眼神,瞬间明白了此举之意。卿云这是在说:“第一个来救我的,必与射箭之人脱不开关系。虽然我此刻奈何不了你,但别把我当傻子。”
过了辕门,八阿哥纵马直奔太医院驻地,半道正好与围猎方归的诸阿哥撞个正着。由于卿云是背部受伤,八阿哥便扶着她的脖子,靠在自己肩上,十三阿哥胤祥在后面远远一望,还以为两人拥抱在一起,赶紧挤出人群,追上来喝问:“八哥,你干什么?”到了近前,这才瞧见卿云受了重伤,急得什么也顾不上了,将头盔弓箭一扔,接过卿云直奔太医大帐。
与此同时,御前行在之内,康熙尚兴致高昂地清点狩猎所获,不多时,便被一个传话太监的到来给破坏了。“卿云格格中了围场流矢,性命垂危!”小太监启禀道。
康熙问道:“垂危?怎么个垂危法?”小太监道:“箭头没入了左肩骨,血流难止。”康熙听了面色一弛,不疾不徐道:“宣随行太医会诊,起出箭矢即可。”小太监忙道:“太医都说,起不得。箭尖有些蹊跷,只怕一拔出,便是鲜血四溅,流尽而死。因此没有一个太医敢冒险一试。”
康熙不再闻言,立时摆驾,亲自来到行医大帐,问道:“卿云现下怎样了?”太医回道:“正昏睡中,只是口中时时唤着五郡主。只要箭不拔出,可保长久无恙。”康熙道:“如此,便派人送她回安王府,交其父母照看罢。”太医领命,这便张罗着将卿云好生抬上一辆马车,由一队骁骑营官兵沿途护送回京。
一直呆呆坐在角落里的十三,被众人嘈杂声惊醒,发现卿云竟已不在,猛跃而起,高叫道:“我去陪她。”说着便往帐门外冲。
“拦下他!”康熙一声令下,侍立门侧的侍卫立时张开双臂,挡住了他的去路。十三回首叫了声:“皇阿玛!”康熙却疾言厉色道:“送十三阿哥回帐休息,须臾不得离其左右。”十三脸色一沉,拔剑挥道:“谁敢拦我?”侍卫们稍一迟疑,十三一眨眼便失了踪影。帐外便有人请示是否要追,康熙叹息着摇了摇头,摆手作罢。
待挥退左右,帐内只剩为卿云会诊的几位太医,康熙方才问道:“箭呢?”太医呈上剪下的箭身。康熙细细查看一圈,发现没有任何标记,当下沉吟不语。太医们面面相觑,迟疑再三,方有一人越众而出,小声道:“启禀皇上,箭矢虽未起出,但臣等却发现,云格格的的创口肌理有发黑腐臭之象,如无意外,应是中了剧毒。”康熙目光一厉,喝道:“你是说,箭上有毒?”那太医垂首道:“未经详查,臣等不敢确定。”
康熙默然踱了几步,又问:“那依你们所见,此毒可能解?”太医们纷纷表示,不知所中毒为何种门类,便极难救治,即便勉强救了命,也可能沦为一介废人,再也无法痊愈,完好如初了。康熙道:“那她还有几日性命?”太医们低声议论一番,答道:“剧毒不解,最多不过二十余日。”康熙甚为惋惜地叹了口气,当即传令将卿云帐下所有奴仆全部锁拿了,回京再行发落。
而十三一路照顾卿云回京,因怕车马颠簸,触及伤处,他便一直将卿云搁在怀里,用手稳住。马车日夜不停地飞驰,他就十几天不曾合过眼。
当车轮终于驶至安王府门前,戛然而止,昏睡至今的卿云竟似有所感应,默默醒转。两人四目相对,十三犹大喜过望,可一瞧见掀开车帘的悠悠与五阿哥,卿云立时变了脸色,无力地动了动手臂,虽然毫无作用,但谁都看得出,她是要把十三推开。卿云喘着粗气,使了劲地恶狠狠道:“滚……离我远点。”
十三瞬间面无血色,眼看着卿云被抬下马车,呆若木鸡。突然旁边有人问道:“这伤口流出的血好生古怪,十几天了,瞧着还这么新鲜?”胤祥目光下垂,定定地在脚边一小口血碗上生了根,半天不动也不出声。
自出生百日之后,卿云便被接入宫中,由宜妃抚养,十二年来,回过家门的次数,一只手都数得过来。因此卿云此番重伤归来,竟是阖府震动。
卿云被人抬到其母五郡主的卧房,榻前围了一圈人,她眼神迷茫,几乎谁都看不清楚,唯独认出了悠悠,伸手一把就拉住她,喃喃低语:“帮我,帮帮我……”
悠悠含泪点头,让五阿哥帮忙将众人都赶出门外,只剩她和罗怀忠两人在屋里。塞外急报传来,因无旨意,太医院留守京中的太医们,便无一人肯出诊。只有罗怀忠禁不住悠悠哭求,方才冒着风险,擅自出宫救治卿云。罗怀忠这时也不复多言,打开药箱,将带来的各种西医器械摆放消毒,准备为卿云开刀取出箭矢。
悠悠俯身蹲在卿云面前,轻声道:“箭矢虽然可以取出,但一时间,我也查不出是什么毒,因此也无法对症下药。现在我只能兵行险招,以毒攻毒了。只是……只是可能没有疗效,也可能伤及身体,留下后患。”
卿云趴在榻上,闻言只是虚弱一笑,摇头表示并不要紧,颤声道:“我已努力运气,将毒都锁在左肩之下的手臂上,不让其扩散……你不必担心……若实在无药可解,只管砍了左臂救命便是……”
“这怎么行……”悠悠本就紧张关切,听了她这席话,更是心乱如麻。
“不必说了,你只管治罢……只要能就此远离皇宫禁地,便是断一条手臂,也是值得的……这叫将欲取之,必先予之。”卿云轻轻叹息,闭上了眼。
悠悠站起身,一边协助师傅摆弄医具,一边细思卿云语中含义,蓦地大惊,难以置信地望向她,心头恍然若悟:“难道……难道卿云竟是明知有人暗害,也不躲避,只为了能逃出宫廷,逃离皇帝的掌控监视?”
悠悠剪开卿云的衣服,露出背部创口,当下更是深信不疑。这一箭本是直取心口,可只偏了少许,便射中了肩骨,既未伤及要害,出血也不会太多。如若不是卿云故意为之,当不致如此巧合。可惜射箭之人歹毒之至,一计不成,害怕有失,竟然还在箭头涂了毒药。卿云有心利用遇袭之事,必须受上一箭,方可骗过众人,因而终是没逃过这一劫。
☆、道别
残阳如血,浸染了大片天空,触目惊心。
悠悠慢慢前行,风中已透出些许微凉秋意,再温暖的夕阳重彩,似也无可挽回,心不由缓缓沉了下去。
穗儿极不情愿地跟在后面,依她本意,如卿云那般可恶之人,哪值得为其做任何事,遭了难也是咎由自取,须怪不得他人冷眼旁观,甚或落井下石。她嘟起嘴巴,不敬地疑惑起主子是否猪油蒙了心。
悠悠无奈苦笑,使眼警告她勿要再出言不逊,因为她们已走进肃穆的钦天监大殿。
殿中悄寂,空无一人。
悠悠略一思索,拿起法器连击三下玉罄,响声清悠,回荡不息,搅扰了一方静土。只见殿后走出个淄衣道士,想是打理此处的监正,挥开拂尘行了见礼,便自顾自地去了。悠悠也不介意,出殿往那监正拂尘所指方向而走,未几,果见苍劲古松一株,浓荫遮蔽下摆着一桌案一蒲团,香炉中升起渺渺轻烟,笼罩了案边拨弦弄琴之人,不过三两琴音,情悠思远,令人听之心神俱宁,怡然忘俗。穗儿不觉呆了,思潮起伏,总觉心有所感,欲辨却已忘言。
“见过十二阿哥。”悠悠行礼。
那人一点头,走出凉荫,这才瞧清是个少年,相貌清朗,虽止十六上下年纪,随便这么一站,仿佛浑身缭绕着安宁祥然之气,沐浴其间,令人心境平和舒服。
十二阿哥笑道:“久闻悠然格格才名满江南,音律造诣不凡,敢请赐教一曲,以正清音雅乐,不知可否?”
悠悠也不推辞,在蒲团上盘膝坐定,谦道:“手挥五弦易,目送归鸿难。向日疏懒,久未练习,琴艺粗浅,只怕有误君听。”说着随手拨弄,琴韵悠悠,行云流水般地倾泻而出,却是一曲《伤别离》。
曲调简单,却见十二阿哥皱起了眉。此曲原以凄婉取胜,这时在悠悠手下,竟而一扫如怨如慕的黯然神伤,端然祥和,恍如遥见孤鸿飘渺,余韵徐歇。十二阿哥不觉舒展开了眉关,含笑静赏。
一曲初了,十二阿哥轻抚掌道:“哀而不伤,中正平和,大有蔚然之风。”
悠悠笑着起身,坦然应承溢美赞辞。
“且由我应和一曲。”只见十二阿哥凝神微思,扬手挥出起始的泛音,接着一段反复的猱吟,似乎七弦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