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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忽然想起了唐非花。如果有一天,她可以放过了自己,不再爱他,会爱上那个穿着白袍的男人吗?
她想着,闭上眼睛,轻轻摇了摇头。
不,大概不会的吧。
唐非花很好,比他好。唐非花更温柔,更体贴,更知道什么是爱。
她得承认,在他紧紧抱住她,对她说,有了我,不会让你再一个人的那个时候,她是真的心动了。
如果她的心里没有公子,又是在另一种情况下遇到他,这样的话,她也许会爱上他吧。
只可惜她心中只有公子一个人,而且与他相遇的方式,也错了。
她与唐非花的相遇注定是一场欺骗,一场伤害。伤害了他,也伤害了她。
她又能怎么办呢?
当她看见那个穿着白袍的男人,满眼都是绝望,悲伤地看着她,希望她能和他一起走的时候,她又能说些什么呢?
她只能说,我从来不喜欢你,我恨透了你。
还是让他离开她,去找一个好女子吧。
她想着,想着,满心的乱,闭上眼睛,把头埋在手臂之中。
她觉得身边有些暖,似乎是有个人走近来,站在她身边。那个人大概武功很高,她没有听见脚步声。
她没有动。
她感到一只温暖的大手轻轻抚过她的头发,抚过她的肩和背。她觉得很暖和,很舒服,好像心平静下来了。
她听见一个男人好听的声音轻轻的叹息,那声音里含着满满的宠爱和心疼:
“小月,你这个傻丫头。”
她抬起头,借着月光,看到那个男人的面孔。
他的样貌,是和年龄不相符的年轻俊美。
她目不转睛地看着他,她认出他来,她认出他是公子的护法,总是给她找来许许多多的任务,可是他仅仅是护法吗?
不,不对,他还是过去武林盟主秦咸阳唯一的儿子秦暮,可是,他仅仅是秦暮吗?
她从这张面孔上,影影绰绰的发现一种熟悉的痕迹,那是同一种家族的血脉才会留下的相同的痕迹。
她真的认出他来了,她认出他就是抛弃了她母亲的那个男人;她认出了他就是她从记事的时候起,就深深恨着的那个男人;她认出了他就是她的父亲。
她看着他,一言不发,只是看着。看着他眼里的宠爱和温柔,看着他眼里的心疼。
她原本决定好了要恨他的,原本决定好了如果能见到他就杀死他的,原本决定好了,一辈子也不原谅他的。
可是此时此刻,她看着他,看着他的眼神,她的心柔软起来,她明白自己没办法再恨他了。
他弯下腰,看着她,用他温暖的手抚摩着她的面颊,温柔地叹息:
“小月,你真是个傻丫头。”
她张开了双臂,紧紧抱住眼前的这个男人,唤了一声:
“爹爹。”
作者有话要说: 啊~~这一章总算是把秦暮兄的形象扭转回来了呢~~真是温柔的父亲啊~~~~
☆、楚游
作者有话要说:那个……这个更新是捉虫啦~~捉虫~~~一直以来都很喜欢楚辞呢~~~《湘君》《湘夫人》这两篇,非常动人啊~~~
唐非花就这样走了。
他离开了长安,离开了都市繁华,离开了中原,也离开了中原武林。他走了,把自己的一切痕迹都带走,仿佛中原武林,从来没有过像他这样一个人的存在。
他没有回太白山,他不想回去,并不是因为他辜负了师父的嘱托,担心师父责备,而是因为他不想看见师父那张无论遇到什么事情都能保持平静的面孔;他也没有像有些人想象的那样,跑去海上寻找那传说中的蓬莱仙岛,他只不过是去了楚地。
唐非花只是想要离开中原罢了。如今的他,厌憎了他曾经想过很久,到底要到哪里去呢?他想过要去西域,西域很好,有源源不断的客商,有模样粗笨的骆驼,还有漫天的黄沙和貌美善舞的胡姬;他还想过要去燕地,燕地也很好,虽然燕地苦寒,人烟稀少,可是据说白草遍地,那样子一定很美;听说蜀中也很好,到蜀中一路上的路途很艰难,可是景色之美,天下独绝;他也并不是没想过出海,去看一看海浪,去寻传说中的仙岛,蓬莱,方丈和瀛洲,去追寻不老不死的神话。
然而他最后决定去楚地。与中原地区相比,楚地给人的印象到底是蛮荒之地,还是显得有些偏僻了,虽然距离并不算远,他却过去从来都没有去过。可是那个地方,此时似乎对他有一种强烈的吸引力,吸引着他一定要到那里去似的。那种特别的吸引力,到底是从哪里来的呢?
很久以前,在他还年少的时候,师父教他读书习字,除了教他念《道德经》《南华经》以外,只教他读了一本《诗经》和一本《楚辞》。
唐非花从年少的时候起,就喜欢《诗经》之中的《国风》,却不喜欢楚辞。师父知道他的喜好,只是摇头微笑,说他与自己年少的时候一样,都不懂楚辞的妙处。唐非花问师父,如今可是懂了楚辞的妙处么?师父不说话,轻轻的点点头。那时候,唐非花虽然小,却也敏锐的察觉到,师父的笑容之中,似乎多了些悲伤的味道。
十多年过去了,唐非花读书始终不多。因为当初师父说,你毕竟是习武的,又是修道之人教出来的,不准备去参加科举,也就没必要读太多的书,无非是读过道家这两本经,读几本诗,见了人不至于说不出话,也就罢了。因此唐非花若是要读书时,也不过是这几本书而已。这几本书早就被他读了无数遍,只是他始终更喜欢《国风》,师父所谓楚辞的妙处,他从来不能懂。
然而此时此刻,当唐非花对他与师弟十多年的兄弟情谊感到绝望;对他与小月之间的恋情感到绝望;当他感受到这样一种刺骨的痛,这种极为深刻的悲哀的时候,楚辞里的句子,似乎自动的浮现在他的脑海之中,
湘君的悲哀,湘夫人的悲哀,大司命的悲哀,少司命的悲哀,屈原的悲哀,宋玉的悲哀。这些悲哀凝结在一起,形成了这样参差错落,这样奇异的句子。他仿佛忽然之间领悟了,楚辞之中的妙处。
固人命兮有当,孰离合兮何为。
他默默的在心中诵念着这样的句子,悲从心来。人的生命本来就是有定数的,我们为什么要经历这样的别离啊。
他仿佛在一瞬间,就领悟到了什么。到底是什么,他还说不清。
就因为这个原因,他决定到楚地去,看一看湘水,看一看是怎样神奇的地方,才能诞生出这样令人惊异的悲哀文字;看一看在那里,能寻到怎样的新的生命。
打点好了行装,走了几日的陆路,又要走水路。他见水边船坞上有一只船,他走过去与船夫谈价钱,此时,船内一个女孩子听了他的声音,慌慌张张出来,喜道:
“咦!非花哥哥,你怎么来啦?”
唐非花抬头看去,只见这女孩子个子不高,穿着一件湖蓝色襦裙,皮肤白皙,容貌俏丽,眼睛灵动,模样十分可爱,虽然看上去十分面善,却想不起是在哪里见过,也不记得她的名姓了。他正在尴尬间,却见这女孩子从船上跳下来,站在他的面前,笑道:
“非花哥哥,才这么几天没见,你就把我给忘了,真是不应该。那天分别了之后,我本来要去帮你找嫂子,结果却被我家里人发现了行踪,把我给抓走啦,到底是没替你找到嫂子,真是对不起你啦。”
唐非花听她说了这几句话,才想起她原来是小月被兰烬宫的人带走那时候,被人扮成小月骗他的那个女孩子。这段日子里,他心里悲伤,竟是把她忘了个一干二净。她的名字,却也记不得了。他有些抱歉似的,道:
“是我对不住你才是,我把你的名字忘记啦。”
她却似乎无所谓似的,还依然咯咯笑着,娇声道:
“再告诉你一次,我姓景,叫做景洛,你叫我阿洛就是啦。”
唐非花点一点头,又听得她笑问:
“非花哥哥找到嫂子没有?”
唐非花听到她问起,心里又是一阵酸涩。他轻轻摇了摇头,好半天,才张开口,道:
“不找啦。”
阿洛似乎并不特别在意似的,也没有追问他原因,她只是随意点了点头,又问:
“非花哥哥这是要到楚地去吗?我家就在楚地,如今我要回家啦,非花哥哥跟我一同走吧!”
唐非花看着这小姑娘热切的眼神,明白自己恐怕是推辞不得了,只得苦笑着点了点头。
看来这一路上,恐怕是少不了麻烦呢。
唐非花就这样和阿洛一起上路了,一路上,唐非花贪看景致,而阿洛,却只是嚷着无趣,要唐非花陪伴,唐非花也只有苦笑而已。
几日相处,唐非花算是领教了阿洛。这小姑娘,年纪比起小月还还要小上一点,可是她的任性,却不止比小月多一点,她的性子也颇有些喜怒无常,一时间欢喜,跑来腻着唐非花,亲亲密密的说话儿,一时间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