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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颜亮想要灭宋,就要让大宋败盟。可他派去的使者在朝堂上一顿口不择言的狂骂也没能激得当今圣上出兵。”小红深吸一口气,不为所动,自顾自往下说,“于是,他就把主意打到了中原武林的头上。宋堡主等人对金人的痛恨,众所皆知,自然首当其冲的成为了完颜亮实现自己目的的不二人选。”
“反金联盟”!众人不约而同的心念一动,遇害的几派当真皆是“反金联盟”的倡导者。
“先败盟又怎样,我大宋最终未败盟,金狗还不是打过来了!”人群中有人喊出了大家的疑问。
“你们有没有想过若这场组织‘反金联盟’的盛会如期举行,会有怎样的后果?”小红站起身,迎向各位武林同道,“战端未起之时,谁能保证整个武林同仇敌忾?他们登高一呼,自然会有人响应有人不响应,对于不响应的门派,你们打算如何处置?”
喊话者被问得傻了眼,这的确是个很严重的问题。
“外乱未起,先生内讧,江湖分崩离析……”石解喃喃道。
他说出了小红希望大家说出的话,这样恐怖的后果,是他们一腔热血冲头时根本不会去考虑的。民族大义固然重要,可若真能偏安一隅,平平安安过一生,享受着子孙绕膝的天伦之乐,谁还愿或者说并不是每个人都有勇气打破这如履薄冰的美好啊!
“你们又可曾想过,这些门派中早已被安*了奸细。‘反金联盟’成日之日便是各位下黄泉之时。”她嗤笑一声,“诸位若是不信大可亲自去看看无极楼的地下仓库,那里面二十斤的火药,原本可是为各位准备的。”
一阵冷风吹过,每个人都感到了背上的阵阵寒意。
“其实这些人本也可以不死的,就像火云寨一样,晚境并没有非要他们死。是他们太固执,根本听不进晚镜的劝告。所以我才说,其实并不是晚镜要杀他们,而是……他们不得不死。”她的声音凉凉的拂过每个的耳畔也凉凉的吹进每个的心里。
阵阵寒风却吹不去心头的茫然——那些死在林晚境手下的人并不该死,可林晚境杀他们竟然是为了阻止更多人去送死,如果没有林晚境的搅局,“反金大会”早已按时召开,后果将不堪设想,到时不仅是已经死去的人活不了,他们也一样要死。所以,其实是这个人救了他们吗?这样的结果要他们如何接受?
小红径自走到目瞪口呆的名剑门门主面前,“殷门主,江湖传言当真可信吗?您为何不肯冷静下来好好想想,林晚镜若真是金人的奸细,为何要救火云寨?为何要苦心收集无极楼通敌叛国的证据交给我!又为何要冒险刺杀秦桧夫妇,以致伤成这样!”
“你说……什么!秦桧是她杀的?!”
这当真是石破天惊的一句话,石解早已有意退位让贤,值此危难关头江湖人早已达成共识——谁杀了秦桧就推举谁为下一任武林盟主。仿佛被现实反手狠狠抽了一记耳光,无比震惊的江湖人将目光全部投到林晚境身上,无数道不同的目光却又那么相似,知道他们在担心紧张什么,少女只是平静的摇摇头,说,“我杀他只是为替家人报仇,你们放心。”
放心!放心什么?石解觉得自己的心像被扎进了一根尖锐的刺,他忽然觉得自己面前这些所谓的正派人士变得丑恶可悲,他们无法接受自己被一个十恶不赦的魔头所救,害怕林晚境真得要他们兑现承诺。
他悲哀的觉得,如果今日他没有来,如果没有商流景和这些人相护,也许他们真得会毫不犹豫的杀了林晚境,不是为了报仇——而是为了灭口,为了保住他们那道貌岸然的正派之冠。
眼见情形一变再变,有人终于忍不住了,他隐在人群中遥遥掷出一物。那事物落在石解脚边,缓缓展开。
那是一副精美的《杭州全景图》,上面提了一首诗:万里车书盍混同,江南岂有别疆封?提兵百万西湖上,立马吴山第一峰。
☆、【五十六】了却君王天下事
石解一惊,急忙捡起来——据说完颜亮正是因为看了一副《杭州全景图》,而心潮澎湃的当场提下此诗,下定决心对宋开战。
“林晚镜,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你可敢告诉在下交给完颜亮此画的是何人?”刻意模糊的声音不知从人群何处传出,格外讨厌。
林晚镜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慢慢的越过保护她的人墙,站到了小红原先的位置上,这才叹息般轻轻道,“……是我。”
“很好……”
“但我不是金国奸细!你才是!”神情一肃,她厉声喝道。伴着人群中一声痛哼,她右手用力一扯,拖出一名长相极为普通的男子。
电光火石间,仿佛演练了数遍的一样,随着她的动作,生死门顶尖的杀手们鬼影般扑入再扑出,每个人手上都揪着一名相貌普通的让人过目就忘的家伙。
那个被晚镜的箭锁钉住锁骨的倒霉家伙摔在地上哼哼唧唧,商流景毫不客气的踢晕了他,而后蹲下身自他腰间摸出一块腰牌。他手掌一翻,让各位被人利用还不自知的江湖豪杰看个清楚。
这些人的武功!石解心中感慨,口中却对林晚镜道,“居然让这些金人奸细混了进来,石某惭愧。”
林晚镜收了箭锁,捂住嘴低低的咳了一阵才淡淡一笑,“预料之中的事,盟主无须自责。这些人就交给盟主处置了。”
石解点点头,立刻便有人上来绑了这十人带了下去——讽刺的是,他们本是为捉拿林晚镜回武林盟接受公开的审判而来。
“林……林姑娘,既然你不是金国奸细,那为何……”名剑门门主好不容易从这样的突变中清醒过来,呐呐的开了口。
“殷门主当真以为一幅画能有那么大的作用?”从石解手中抽出那幅画,商流景打断他,淡淡反问。
水苏瞥了他一眼,无比自然的接口道,“完颜亮未当皇帝前曾有三大志向,其中之一便是‘率师伐国,执其君长问罪于前。’他对大宋的觊觎之心早已有之,这幅画不过是让他不顾一起的将想法付诸实践而已。”
这是什么意思?殷诸暨终于发现自己完全不能跟上这些人的思维。
“天眷议和的教训还放在眼前,绍兴议和难道还真能保得两国百年和平?自岳元帅含冤离世后,我大宋几乎再无能战之将,兵力衰败到惨不忍睹的地步。可金国的兵力却在不断壮大,若完颜亮肯顺其自然的等个五六年再发兵,我敢说‘提兵百万西湖上’绝非痴人说梦。”
话说到这里,四野一片沉默。太阳不知什么时候落了山,山里的风吹在身上竟有一种刺骨的寒意。
“冷吗?”商流景低头看向晚镜,柔声问道。
晚镜靠在他胸膛上摇摇头,浅笑盈盈。她的伤口已经结痂,虽然脸色太过苍白,精神却不错。这样的状态实在不知是好还是坏。
商流景低头温柔的帮晚镜拉好披风,这才继续往下说,“两国之间的和平从来不是建立在一纸合约之上而是建立在相当的武力上。所以,想要保住大宋的百年基业,就必须削弱金国的兵力。而要削弱兵力,一场落入算计的战争是最快不过的办法。”
“所以,你们合起来演了一场血洗火云寨的戏,为的就是消除完颜亮的戒心,毫不犹豫的出兵伐宋?”石解一凛,脱口而出,“可是,你们怎么就能保住这场战争大宋一定能赢?”
“不会输的,我早就和完颜雍达成了协议,我引完颜亮御驾亲征,战端一起,他便可登基称帝。完颜亮再厉害也抵不住腹背受敌。更何况我一早就将完颜亮打算突袭的消息传到朝廷中去了,工部几夜不眠不休的赶制了两船的火箭运至前线,怎么着也能抵挡金军一阵子。”
晚镜淡淡回答道,语气虽然虚弱却仍能听出那一份自负。
“至于火岸上的防守战,我本是有些担心的,按照宋军的逃跑率来看,即使加上老金的手中的三千义军,宋军也凑不齐两万人。即使依靠长江天险也还是勉强了些,所以——”
“所以什么?”殷诸暨不自觉的问了出来,本能的不想听到林晚镜的答案,却又忍不住好奇。
“所以,宋堡主他们就更要死了。”晚镜低低一笑,“殷门主可想的明白?”
殷诸暨茫然的摇了摇头,他没有听懂,石解却懂了。
他懂了,于是惊出一身冷汗,难掩震惊的看向林晚镜,却无奈的发现暮色之中,自己完全看不清她脸上的神情。
几个呼吸过后,他终于艰难的开了口,却仍觉得嗓子干涩,“所以,你一早就知道会有人传出‘林晚镜是金国奸细,杀人凶手’的流言?你……你……”你竟真是准备为了这个武林,含冤受屈,坦然赴死吗?
“若非如此,江湖中人又怎么会对金人恨之入骨?没有这么大的恨,怎么能够同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