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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来·人非
作者有话要说:雨落风起,黑云压城际。暗潮汹涌斗心计,那堪是友是敌。夜色阑珊静谧,惟闻风雨交凄。长笛之音犹在,可怜情思谁惜。 ——彼岸雪《清平乐》
刚回到文化殿,心情还兀自低落,忽然被一抹耀眼的大红夺取了全部视线,我不由得欣喜地唤出来:“大姐!”那人一见我,立即从绣凳上站起,冲过来就给了我一个热情的拥抱。我们姐妹俩好久都没有见面,这一见恍如隔世,兴奋异常,好半天我都感觉头还是晕乎乎的。
我侧坐于软榻之上,含笑瞅着一脸风尘仆仆还未消褪的萧胡辇:“大姐,你什么时候到的?”
萧胡辇坐在桌子旁边,随意瞅了一眼外面已经黑尽的天空,这才笑着答道:“刚刚才到,这一路奔波劳顿,快把我累坏了。”
我细细的从上到下的打量了她一番,只见她一身红色骑装,看上去英姿飒爽,那段时间眉心处纠缠的一缕似有若无的愁怨也没了,性子早已恢复到了当初的爽朗大方。看来,她已经完全从齐王之死的噩耗中走出来了,我心里不由得暗暗松了一口气。
正在这时,隆绪忽然从外面摇摇晃晃的走了进来,小嘴里不停地喊着:“母后!”
我高兴的迎上去,一把将他抱在怀里,只感觉手劲沉甸甸的,唇角不禁扬起了一个柔和的弧度:“隆绪,母后看来是老了,都有些抱不动你了。”
随后赶进来的落雨闻言,不由失笑:“皇后娘娘可别这么说,大皇子长得快,这马上就快两岁了,长重了也是应当的。”
萧胡辇见到隆绪之后满心喜悦,忙站起身走过来,伸手从我怀里接过隆绪,轻轻搂抱着:“隆绪,快叫姨母。”
隆绪先还有些怕生,长长的睫毛眨动,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好奇地瞅着萧胡辇。我行动有些不便,挺着大肚子走过来,捏了捏隆绪光嫩的小脸蛋,柔声哄着:“隆绪,这是你姨母,快叫啊。”
隆绪看了看我,小嘴咧开,这才对着一脸期待的萧胡辇笑嘻嘻的道:“姨母。”
“哎……”萧胡辇激动的应了一声,拉了拉隆绪的小手道,“真是个聪明伶俐的孩子。”随即,她将隆绪放下,揉了揉他的发顶,朗声一笑:“去玩吧。”
隆绪却并未出去,只是紧紧地拉着我的裙衫下摆,咬字清晰的道:“母后,坐。”
“真乖,”我顺他之力重新坐在软榻上,笑着瞅了他一眼;然后将目光转向一脸艳羡的萧胡辇,亲密的道,“大姐,你也坐。”
萧胡辇约摸是有那么一刹那间的失神,很快回过神来,将自己的衣袖整理一番,摇摇头道:“不了,舟车劳顿,我想先去休息一下。”
我拍拍额头,暗暗着恼自己居然忘了这一茬,于是连忙吩咐站在一旁的落雨道:“你去本宫寝殿旁边收拾一间房出来,先让皇太妃将就一晚,明天再另收拾文化殿的一处偏殿惜蕊轩出来,专门让皇太妃住。”
落雨答应一声,随即退下去收拾去了:“皇太妃,请随奴婢来。”
萧胡辇冲我略一施礼,这才尾随着落雨出去。那抹大红很快消失在晃动的珠帘后,最终不见了。
隆绪腻过来和我坐在一起,小手好奇地抚摸着我的腹部;我被他弄得有些痒,不由得笑着将他的手拉到一边:“隆绪,别乱摸啊。”
隆绪闻言,果然悄悄地把手撤回,那双俏皮的大眼睛仍旧停留在我的腹部,似乎在冥思苦想着什么。
我伸出胳膊将他搂在怀里,忽然记起这半天好像没有见到凝雾,情不自禁的脱口而出:“凝雾呢?”
本来也就是那么随口一问,没想到隆绪摇了摇头,又将手指向门口,清澈的声音吐出:“她出去了。”
我下意识的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过去,结果没看到凝雾,倒看到一个熟悉的明黄瘦削的身影走了进来。隆绪一见,立即欢悦的跳下地,向着来人飞扑过去,稚嫩的嗓音脆生生的响起:“父皇!”
耶律贤满面都是浓浓的笑意,凤目里多了一抹慈爱。他伸手将隆绪一把抱在怀里,但却现出有些吃力的样子,慢步朝我走来。
“隆绪,快下来,别累着你父皇。”我见耶律贤的脸色不怎么好,忙开口劝止道。
“无妨,”他隐忍幽深的瞳眸中焕发出一种心甘情愿的执着光彩,微咳嗽了两声,声音有些沙哑,“抱抱儿子,就是累也应当的。”他一边说,一边坐在我身边。
隆绪乖巧的从耶律贤的怀中挣脱出来,有模有样的趴在后面贴心的给他捶着背。耶律贤先是有些不敢置信,很快便反应过来,脸上露出了欣慰满足的笑意。我爱怜的摸了摸隆绪的小脑袋,若有所思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开口道:“隆绪已经两岁了,是时候该请个教书先生了,文治武功都该学学,老是这么玩也不是办法。”
耶律贤忍不住“扑哧”一乐,拉住了我的胳膊,凑过来道:“你现在就考虑这个,是不是太早了些?”
我嗔道:“怎么会?早些学习总是好的。”
“好好好,”耶律贤并不与我计较,只是拿过薄毯轻轻的盖在了我腿上,“依你之见,谁可堪此重任?”
我蹙眉沉思了一会儿,心中早已有好的人选,却不知当讲不当讲,只得闭了嘴巴缄默不语。
耶律贤本来正等着我回答,等了半天见我根本就没有想说的意思,不觉讶异,可转瞬又换上一脸高深莫测的表情,似笑非笑的一挑剑眉看向我道:“若是我没猜错,你心中中意的人选是韩德让吧?”
我被他一语说中了心事,倒也没有否认,只是默默地垂了眼,仍旧不开口。
他的脸上现出一副了然的神色,略一沉吟方道:“实话告诉你,我本来也是想让韩德让来教隆绪的。”
“真的?”我满心喜悦,不由得失声道。
“自然是真的,”耶律贤看向我的目光里隐含着几分古怪之意,有些喟叹的接下来道,“总不能因为私人恩怨,我就弃才不用吧。”
我的心里泛起了柔柔感动之意,努力将这丝情绪压下去,略一颔首:“我替隆绪谢谢你。”
他却眉骨一挑,伸手捂住我的嘴,凤目微凝:“燕燕,你别这么说。我是你的夫君,是隆绪的父亲,自然事事都为他着想。”
隆绪一直静静的呆在我们身后,小嘴儿嘟着,藕节般的小胳膊搭在耶律贤身上,大概是觉得我们只顾说话都不理他。
我捏捏他的脸,柔声笑劝道:“隆绪,你母后和父皇还有话要说,你先去睡吧,乖。”
隆绪听话的点点头,立即爽快的下了榻,一边出门一边唤道:“落雨,落雨!”
门外清晰地响起了那个宫女的应声,我这才放下心,转眸看向一脸玩味笑意的耶律贤,轻声开了口:“给你看样东西。”不待他反应过来,我自顾自的从宽大的袍袖中掏出一管古香古色的箫,那上面的纹理已经有些陈旧了,但丝毫不影响其素雅的材质。
耶律贤面色微变,凤目眯起,闪动着危险的光泽:“这管箫,是雪嫔的?”
“这是她最后的心意,”我固执的将箫塞进他的手里,直直的看向他的眼睛,“雪嫔已经在冷宫咬舌自尽了。”
耶律贤听闻这个消息之后,并未有任何惊诧之色,显然是早已知晓。他并不拒绝我的所作所为,只是无限怅惘的望了一眼窗外浓稠的夜色,良久,方幽幽的叹了一口气,声音低沉:“雪嫔,的确是我负了她。”
我不知该怎么劝慰,只是静默的坐在他身边,此时无声胜有声。
她的痴情,唯有一片月。
他的无奈,只因负了约。
忽然,耶律贤浑身不住的颤抖,他的手大力的攥紧了我的胳膊,痛得我眼泪都要逼出来了。他却浑然不觉,整个人登时倒在了软榻之上,症状比以往都要严重得多,口吐白沫,身躯痉挛,不省人事。我看得心头不禁涌起了惧意,于是赶紧厉声唤道:“太医!太医——”
太医很快赶到,忙乱了一夜。我几乎是未曾合过眼,只是勉强抑制住困意守在床边。那帮太医也已经忙活得疲惫不堪,我见他们一堆人挤在这里实在是碍事,于是将他们全都打发走了。床上的耶律贤睡得极其不安稳,不停的翻身,嘴里喃喃的说着什么。我费力的撑着身子将耳朵凑到他嘴边,隐约听到他说的是:“耶律察哥,不能……不能伤害我的父皇——啊……”
我听得心头不禁一酸,只得上前将他的锦被仔细掖好,柔声的哄着他。
不知是因为心理作用还是别的什么原因,耶律贤逐渐平静下来,发出均匀的呼吸声,似是已经睡熟。
然而天,已经大亮了。
我怔怔的看了会儿外面渐渐亮起来的晨光,又把目光转向同样在这里守了一夜的孟子安身上,客气的低声探询道:“孟大人,皇上他还要多久才能醒过来?怎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