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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后·燕栖深宫-第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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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容我不考虑长远,”他自嘲般涩然一笑,然而这丝笑意并未渗入到他的眼睛里面去,“这个身子,怕是撑不了多少年。”
我听他这么说,心内莫名其妙的涌起一阵慌乱与担忧之意,不由自主的出声埋怨道:“不能这么说,也不怕忌讳。”
他端起缠丝雕花酒杯,大口喝下,果然乖乖的不再继续这个话题:“后天是你的封后大典,好好准备罢。”
天空晴朗的紧,万里无云,一片蔚蓝的澄澈。微微起风,吹散了些许夏日的炎热。
我身穿紫色华美长裙,伸手略微托着裙摆,缓步朝前走。地面上铺着长长的红毯,一直延伸到崇政殿,望不到边的红色,扑面而来的红色,映衬着暗红色的沉沉宫墙,愈发让人感到心情凝重。我头戴累丝镶玉金凤后冠,上缀点翠凤凰,周圈悬有珠宝流苏;外插华丽纯金步摇,花钗在左,玉簪在右。耳边紫玉耳坠,在阳光下焕发出令人心悸的色泽,随着我的步履轻微晃动。柳眉细长,似涂墨一般黑亮;粉面微赤,如染脂一样嫣红。琉璃带身,琥珀佩衣,整个人珠环玉绕,令人不敢逼视。
前头的路,那么长。我忽然失了勇气,无法再继续完成封后大典。
头上沉重的金步摇压得我微喘,耳边的玉蝴蝶耳坠不时的轻微晃动。我抬起有些酸涩的眼,看向那崇政殿内。正头龙椅上高坐着一个熟悉的身影,明黄之色,尊贵中不失霸气,是帝皇的颜色。旁边两列文武百官正襟危立,噤若寒蝉。
整理了一下妆容,我将脚步放稳,不疾不徐地走入正殿。目光一下子就扫到了爹爹,他身穿官服,位列百官之首,冲我微微点了下头,我亦颔首还礼。抻了抻袍袖,我屈膝,俯身,正要开始行跪拜大礼,没想到龙椅之上忽然传来一个冷静肃穆的声音:“贵妃不必下跪,礼官开始颁朕的旨意罢。”
底下随即响起一阵阵窃窃私语之声,紧接着,不知为何,忽然鸦雀无声。
我略微一怔,面色有些尴尬。但是圣意又不可不尊,只得肃了肃脸,重新整衣端然站起。
礼官在旁边唱了个诺,以响亮的声音颁布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贵妃萧氏柔仪淑德,禀性贤良。自入宫以来,举止规矩有礼,行为优雅适当,有母仪天下之风范,深得朕心。现擢升贵妃萧氏为皇后。钦此!”
最后一个“此”字拖得很长,响彻在大殿里,余音绕梁不绝。
我不经意间转眸,正对上韩匡嗣的脸。那张脸上淡淡看不出什么情绪,然而那双眼,却清晰的闪过了一道深沉之意。让我心内不由得打了个突,面容微变,悄然转移了视线。那些往事沉沉的往心上压来,让我蓦然间,有了想流泪的冲动。
韩德让,他该是恨我的吧……
纵然不恨,也是无爱了吧……
“皇后娘娘,接旨啊。”礼官见我半天不动,额前不禁冷汗涔涔,低声提醒道。
我像是被突然拉进了现实,回过神来,稳稳迈步走向礼官;随后将圣旨双手接过,面朝耶律贤,谦声道:“谢主隆恩!”本来是想接着跪,又怕他出言阻止,只得走上前,微躬了身子算是谢恩。
文武百官整齐有致的跪下,声音如洪钟般响彻起来:“臣等参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我捧着圣旨转过身,目光正迎上殿外的骄阳,那么艳烈,几乎都要喷薄而出。
议事之后,百官纷纷散去。有的一言未发直直的走出,有的还在三三两两的讨论着什么。我一个人缩在殿外不起眼的角落里,正左顾右盼;好半天才搜索到那个自己想要找的那个人,我心头一震,忙让阿古骊过去请来。
那人听了阿古骊的话之后,面带诧异之色向我这个方向看过来。我一惊,手心下意识的攥紧了圣旨,怅然的低下了头。
转眼间,那人就走到了我的面前,施礼之后问道:“不知皇后娘娘唤微臣来此,所为何事?”
我忙开口道:“韩伯伯不必多礼。”顿了片刻,方才讷讷吐出一句:“不知德让哥哥,他还好么?”这句话说出口是如此的吃力,仿佛不是用嘴在说,而是从心上狠狠地剜出了这么一个句子,伤口鲜血淋漓。
韩匡嗣恪守君臣本分,恭声答道:“回皇后娘娘,犬子即将娶亲,应该会重新开始自己的新生活,劳娘娘记挂,不胜荣幸。”
我的脸色顿时变得惨白,仿佛失了血色一般,看起来极为可怖;目光也似失了焦距,怔怔的不知该看向哪里;意识忽然就模糊不清起来,连韩匡嗣什么时候走的都不知道。阿古骊急忙扶住了我,一张小脸写满了惊惧,抖着声音道:“皇后娘娘,您没事吧?”
我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满脑子都回荡着那句话——
“犬子即将娶亲……”
他要娶亲了?
他要……娶亲了……
浑浑噩噩间,我脑子里一片空白,似乎陷进了无穷无尽的黑暗里。朦胧中,感到有人在我耳边焦急的呼唤着我的名字,有人在耐心地帮我换下热帕子,有人将一碗碗苦涩的汤药灌进我的嘴里。我什么都看不见,目光所及处,皆是一片黑暗,触手可及,几乎要将我逼疯。
好像有人过来了,他穿着大红的喜服,红的刺眼,刺得我的眼泪几乎要滚落而下。我细细一看,和心中的那张魂牵梦萦的脸对上号,于是痴迷的伸出手去,想要拉住他。
他不说话,也不动,面色淡漠得像在看一个陌生人。脚步微微错动,他的身影离我越来越远,逐渐消失不见……
我心头悸痛,拼命的想张嘴呼喊,无奈却发不出一个完整的音节;拼命的想去拉紧他的袍袖,却双手无力,使不上劲。就在我心生绝望之时,好像有一道亮眼的光芒照耀了过来,在我的脸上留下温暖浅淡的影子。
睫毛微颤,下意识的掀起眼睑,适应了片刻之后,我才发现,窗外的阳光透了进来,投射下四四方方的光斑。
“燕燕,你醒了?”身旁忽然传来了一个惊喜的声音,紧接着接连响起“哗啦”之声,似乎有什么东西摔碎了。我费力的转过脸,入目处,只见耶律贤满脸憔悴,凤目里隐隐可见血丝,手还保持着端药碗的姿势,而那只精美的碗却已掉在地上碎成了七八片。
他疾步冲奔过来,一把将我牢牢搂在怀里,语气里有掩饰不住的浓浓喜悦:“燕燕,你总算醒了……”
进来收拾碎瓷片的阿古骊低着头,声音小声的传来:“娘娘您不知道,皇上不眠不休,足足照顾了您两天,凡事都亲力亲为,也不许奴婢们插手……”
耶律贤搂着我的手臂不由得一紧,他回头,冷声吩咐道:“阿古骊,你先下去罢。”
我看着他有些发青的眼窝,以及下颌处隐约的胡茬,不禁动容的叹息:“我睡了两天么?”
“是,”他笃定开口,声音忽然变得嘶哑,“以后,再不许这样吓我。”
我心生恻然之意,忽然不想开口,只是静静的靠在他的怀里,感受着他那有些急促的心跳声,默默闭上眼睛。


、不测·变故

保宁二年(970年)五月,耶律贤前往阊山行猎,命爹爹等人随行,宫中由耶律贤适暂时坐镇。我嫌天天幽禁在深宫里也是无聊的紧,于是便央了耶律贤,求他带我同去。他先还板着脸不肯答应,说是要我乖乖呆在宫里哪也不许去,后来禁不起我的再三恳求、软磨硬泡,只得心一软带我同往。
阊山不如黑山那么陡峻,也不如黑山那般赋予神祗神圣之意。然而,那里树木郁郁葱茏,有很大一片开阔的空地,飞禽走兽,猎物众多,倒也算是个狩猎的好场所。
我换上一身红色骑马装,绲边一圈金线缝合,镶有珠玉等饰物。迎着五月的骄阳,牵过了耶律贤特意为我挑选的马匹。
马是好马,著名的乌骓,乌黑发亮,高头骏马。
鞍是好鞍,漆黑色泽,上等牛皮制成。
我左手紧握长鞭,右手扯住马缰绳,双腿有力的一蹬,便翩然跃上。侧过脸,我将手里的鞭梢缓缓绕回指上,望向离我不远的那个人:“怎么了?为什么用这副表情看我?”
耶律贤是一身玄黑骑装,衬得他多了份张扬的英武,那双素日冷静隐忍的凤目眨也未眨,就那么径直望向我,里面清晰地闪过一丝惊艳之色:“话说起来,这还是我第一次见到你穿骑装的样子,果然漂亮飒爽!”
我微微红了脸,转回了目光:“这么多人都在,你也不怕他们听见。”
耶律贤倒是一副满不在乎的神色,随意扫眼瞥了下周围跟着的侍从,那帮人个个都是察言观色之辈,见此情景忙不迭的纷纷转头,表示自己什么都没听到。
我掩唇偷笑,略一摇头;真是掩耳盗铃,自欺欺人。
离我不远处的爹爹一直在密切关注着我俩,不由得展颜一笑,面色上露出了欣慰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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