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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甫一松开锦帕,我的目光在接触到那上面的几缕刺眼濡湿的嫣红之后,心脏不由自主的大力缩紧,凄切哀伤的惊呼了一声。
“没什么大不了的,”太后微笑着说道,似乎在说一件再不过寻常的事情;然而,眼中却酝酿着一股湿意,“哀家早已习惯。”
早已……习惯……
我不知道这看似轻描淡写的四个字,她究竟是用了多大的力气说出。
“太医呢?怎么也不看看?”我忍住心内翻江倒海般的悲伤,转过脸,瞅向床边面色凄绝的吉雅尔。
吉雅尔的唇角有些哆嗦,面色很是不好,疲劳困倦,像是很久都没有好好休息的样子。听了我的话之后,目光无神,似乎还没有反应过来,愣了一会儿方回过神来,忙回道:“回贵妃娘娘,太医来瞧过,说是要戒忧思,少忧虑,心情放好一点就无甚大碍。可娘娘她……奴婢实在是心疼啊……”
太后苍白着脸笑了一笑,面色平和,波澜不惊的道:“贵妃你休听吉雅尔之言,哀家的身子哀家心里比谁都清楚,就这样了。”
我忧心忡忡的劝道:“臣妾以为,太医的话还是应该听,太后娘娘应该多走一走,出去散散心,臣妾会经常来陪您的。”
太后轻轻的拍着我的手背,脸上露出了一丝欣慰的表情,声音隐含了感动之意:“哀家知道你孝顺,不过皇上国事繁忙,后宫只有你一人,你又要忙着伺候,实在是有心无力。你的心意,哀家领了。”
我被她说的有些不好意思,面色上下不来,一时之间涨红了脸,咬着嘴唇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太后瞧出了我面色窘意,低低一笑,笑容里透出薄薄的凄凉:“贵妃也不必如此害羞,这里并无外人。说到此,哀家倒是想起一事,不知皇上同你提起过没有。”
“敢问太后娘娘,不知是何事?”见她瞬间换上一副郑重其事的表情,我亦不敢掉以轻心,忙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问道。
“皇上对哀家说,属意你荣登凤座,不知你心下怎样?”太后的声音恬淡自若,听不出什么情绪。那双漂亮的眼睛里传达的信息有些复杂,似乎带上了些许考量与探究之意。
我错愕不已,待反应过来之后,有些哭笑不得,不知道这究竟又是唱的哪一出?于是敛了神色,不露出丝毫不妥的神色在外,恭敬地深施一礼:“臣妾何德何能,能够位居后座?更何况才刚刚封妃,如此晋升恐怕说不过去。”
太后盯了我一会儿,眉眼逐渐舒展开,略一点头:“贵妃太过自谦,你才貌俱佳,谦恭有礼,深明大义,实属皇后之位的最佳人选。”
“臣妾惶恐。”我忙掀起裙摆,俯身跪下。
“贵妃请起,哀家很看好你,希望你能够好好辅佐皇上,打理后宫,不负哀家期望。”太后伸手虚扶一礼,和颜悦色的看着我,语气带上了恳切的意味。
我这才诚惶诚恐的起身,微垂了眼睫道:“太后娘娘厚爱,臣妾感铭于心。”
太后点了点头,目光掠过窗外,温声道:“天色不早了,估摸着皇上也快要下朝,你就跪安罢,哀家想要休息一会儿。”
“是。”我低眉顺目的应道,请了跪安礼,领着阿古骊走了出去。
、晋升·帝妻(下)
回到文化殿时,太阳还未落下。天空中涂染红霞漫天,夕照隐在云朵之后,投射下的丝丝缕缕光辉逐渐逝去不见。
阿古骊随着我一道进屋,开始张罗着晚膳。我将今日所穿衣衫换下,拿过一件淡黄色薄裙套在身上,头顶之上的钗饰妆环也尽数除去,只松松绾了一个发髻。随后,便伸手拿过《孙子兵法》,放至膝上,研读细玩。
“奴婢参见皇上!”忽听得采雪的声音传来,我下意识的抬眸,只见一道明黄色的身影掀帘而入,隐约有些瘦削。
凤目微抬,他望向我,随即视线往下,触到了我膝盖上的书,不禁开口半是埋怨半是心疼的道:“怎么又开始劳神思?没事的话就多休息,不要把自己弄的太累。”
“臣妾并不感觉累,相反还觉得挺充实。”我将书放到一边,揉了揉膝盖站起身。正巧阿古骊端了一盆洒满花瓣的洗手水而来,我便直直走过去,将手放进去轻轻揉搓,感受着那种畅快的温热之感。
他挽起袖子,眼眸里露出了一抹不怀好意的笑容,挤了过来跟我一块洗。我一见他的大手伸入,忙不迭的将自己的手从水盆里撤出,却被他重新扯了回去按住不放。
阿古骊端着盆子尴尬的站着,面色微红,稍微转移了目光。
耶律贤仔细的将我手指洗了一遍,又拿过我的绣帕一一擦拭干净,然后奔至梳妆台前,将抹手的玫瑰香粉拿来,小心翼翼的淡淡涂上。做完这一切,他欣赏了一下自己的劳动成果,似乎很满意,点了点头含笑道:“好了,这就随朕一道用膳吧。”语毕,拉着我走到外间的桌子旁。
采雪和望月忙着上菜。我目光一扫,看得出来今日的菜肴倒是丰盛:鳇鱼熬汤,烧烤天鹅肉,手撕兔肉,蜜渍山果,凉盘西瓜,粟米饭,乳酪等物。略微撩起裙摆,翩然而坐,我手持银筷,举目视之:“皇上今日怎么有时间到臣妾这里用膳?”
“今日政务不多,”他伸出筷子,利落的夹起鳇鱼肉,放入我的碗里,“难道燕燕不欢迎么?”
“臣妾不敢。”我将鱼肉细嚼几下咽下肚,果然肉质鲜美,滑嫩爽口。
他凤目里闪过一丝恼意,语气有些难过:“燕燕同朕说话,一定非要这样客气疏远么?”
我倒是一怔,没想明白他的火气从何而来;顿了片刻方回过味来,忍不住轻声笑起,抿唇不语。
他面色闪过一丝狼狈之色,像是被踩到尾巴的猫一般,脸色有些红涨,虚张声势的冲我一瞪眼:“吃饭!”
我笑着应道:“好,吃饭吃饭。”抬手接过阿古骊递过来的一碗稀粥,略微搅拌了些,让馥郁的香气缓缓散开。我舀了一勺凑到唇边,正要开始喝,耶律贤却猛地伸手按住了我的碗沿,目光暗含责备之意:“燕燕,你每次只吃这个,对身体不好。”
我惊奇的看了他一眼,轻轻一哂:“臣妾每顿都是吃这个的,皇上不会才发现吧。哥哥说臣妾脾胃不好,多喝粥才能暖胃。”
他闻言,这才悻悻然的缩回手,拿起筷子又给我夹了好些菜食,柔声道:“既是如此,就多吃点菜。”回眸冲那三个宫女淡声吩咐:“你们也不必在这儿呆着了,都退下吧。”她们低着头应了一声,齐刷刷的退了下去,阿古骊顺手将门掩上。
我乖顺的将菜吃下去:“好。”
他目光有些复杂的瞅了我一会儿,就在我觉得被他瞅的不甚自在的时候,他忽然毫无征兆的开了口:“燕燕,从今以后,你我坦诚以待,可好?我直呼你的名字,也不再称‘朕’;你亦是可以直接说我的名字,不必自称‘臣妾’。”
我悚然一惊,不知他怎么忽然将话题扯到这上头;内心亦是震荡不已,微微动容:“皇上说什么便是什么罢。”
他痴痴地看着我,眼中溢满了柔情蜜意,声音低迷温柔:“燕燕,我想封你做我的皇后……”
看来今日在延寿宫所闻之事并不是为虚,耶律贤果然向我挑明了。稍微敛了神思,我抬眸凝望着他,正正经经的道:“你不是曾说,我是一个有野心的女子么?为什么还会放心将皇后之位交给我?”
“因为,除了你之外,”他表情认真,凤目冷静;说出的话语斩钉截铁,掷地有声,“我谁都不相信。”
我浑身一震,不可置信的盯着他的双眸,想从中探寻此间深意。
耶律贤摆了摆手,放下银筷,缓声开口:“燕燕,你别用那种眼神看我,我担心会招架不住。”
我歉然一笑,收回目光,面色有些讪讪:“我没别的意思,只是好奇,我并非耶律族人,你为何会那般信任我?”
他的眼神瞬间凌厉起来,焕发出一种我从未见过的森冷寒芒,凤目流转,压抑着迫人的深沉:“就是因为他们姓耶律,才让我放心不下。若是一朝谋反,血争皇位,那么即位之人就不是我的子息。而你,无论怎么折腾,必然会襄助我们的孩子登基。”
原来是这般考虑,倒让我对他的印象大有改观。他从来都不是一个心思简单、任人摆布之人,方才这番话更是一针见血,一语中的,正好掐在了我的死穴上。我懂得分寸,无意在这件事上多费口舌,于是便道:“你未免考虑的太过长远了些。”
“不容我不考虑长远,”他自嘲般涩然一笑,然而这丝笑意并未渗入到他的眼睛里面去,“这个身子,怕是撑不了多少年。”
我听他这么说,心内莫名其妙的涌起一阵慌乱与担忧之意,不由自主的出声埋怨道:“不能这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