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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律罨撒曷回身,眼中溢满柔情,脉脉地看着自己的新娘。一个奴隶疾步上前,躬身将头低下,手端一个精致的绘花铜盘,上面放着一杆小巧的吉祥秤。耶律罨撒曷伸手拿起吉祥秤,麻利的一挑,那红盖头瞬间就飞上了天。萧胡辇早已预料,此刻并未发出失态的惊呼,只是含笑瞅着即将与自己携手共度一生之人,眼里却隐隐有了些泪意。
两人回身,齐刷刷的跪倒在地,冲牌位磕头。
礼毕,烈娜走上前,扶着萧胡辇重新进入新房。耶律罨撒曷稳步跟上,我们这些亲眷还有一些好事的宾客便也一窝蜂的去了。
进去之后,依照礼制,萧胡辇立于东,耶律罨撒曷站在西。礼官唱到:“夫妻对拜!”于是萧胡辇先拜,耶律罨撒曷再答拜,总算是将这拜来拜去的礼节搞完。
交拜完毕,他们夫妻二人双双坐于床上。礼官停下祝祷,开始念诗,扬手抛撒同心花果以及特质钱币,称“撒帐”,祝愿新郎新娘多子多福、恩恩爱爱、长命百岁。随后,又一个奴隶上前,手端一个檀香木而制的托盘,上面放着两个用彩丝缠绕着的银杯。萧胡辇和耶律罨撒曷一人端起一杯,他的胳膊伸过从她手肘处环过,她亦温顺的配合着绕上,两人一仰头饮下这交杯酒。
众人善意的哄笑,忍不住爆发出一阵叫好。我盯着大姐那处处透露着幸福的眉眼,心下又是喜悦又是悲伤。喜悦的是,她找到了一个真心爱自己的人,从此便可与他夫唱妇随、齐眉举案;而悲伤的则是,今天过后,大姐不再和我们生活在一起了。二姐萧不瀚素日又是一个冷冰冰的性子,不大与人合得来;就只剩了哥哥,还算是真心疼我。
“耶律罨撒曷,今日是你大喜之日,为兄也来凑热闹了,哈哈哈!”一个飞扬跋扈的声音忽然响起,伴随着一阵张扬的笑声从门口传来。众人回头一看,立即齐刷刷诚惶诚恐的跪倒,三呼万岁。
来人一身黄袍,上面用细密的针脚绣着飞龙冲天绕祥云的精致图案。他今年三十八岁,耳阔鼻方,黑眉横生,阴森森的面色里透出一股生就而来的暴戾;虎背熊腰,身形格外健硕。只见他笑起来也让人感到一阵不寒而栗,龙行虎步走了进来。
耶律罨撒曷上前一步叩礼,恭敬的道:“不知皇兄降临,臣弟有失远迎,特来请罪。”
“大喜之日,何罪之有?”耶律璟虽放缓了脸色,然而还是能让人感到一股寒气在周身漫延,“快起来罢,大家也都起来。可巧朕近日从上京来到这南京游玩,正逢上此等喜事。”
谢主隆恩之后,一阵窸窸窣窣整理衣袖的声音响起,众人站起身来。由于皇上的到来,人人都有些局促不安,气氛一下子凝滞起来。耶律璟大概也察觉到了,他回身,威严的目光在人群中逡巡了一圈,这才沉声笑道:“萧爱卿,今日大喜啊。”
爹爹忙上前,微躬了身子,低声应答:“微臣不敢。”
“萧爱卿家最近喜事不断啊,大女嫁与耶律罨撒曷,此女嫁与耶律喜隐,”怎么听怎么都感觉皇上笑得阴恻恻的,没安什么好心,“听说最为得意的小女,即将也要成了韩爱卿家的少夫人了。”
爹爹的头躬的愈发低,将他脸上的表情很好的隐藏起来:“托皇上洪福。”
“是么,”耶律璟闻言倒是嗤之以鼻,一副不怎么相信的表情;他不阴不阳的冷笑了两声,盯着爹爹哼了一声,“萧爱卿,将你的小女叫出来,朕见见。”
爹爹忙把目光投向我,冲我使了个眼色。
我听到这话有些讶异,搞不清耶律璟怎么这个时候突然提出要见我。目光下意识的扫向离我不远的韩德让,只见他本来眉心微沉,一对上我的视线,立刻换上一副鼓励的神色,冲我略一颔首。我这才放心大胆的从人群中走出,深深福了一礼:“臣女萧绰见过皇上,皇上万岁。”
耶律璟抬眼仅仅望了一下我,顿时眼睛就发直了,啧啧赞叹:“不错不错,萧爱卿真是教女有方,培养的女儿一个比一个优秀。不知萧姑娘今年芳龄几何?”
我礼貌的欠了欠身,温婉有礼的回答道:“皇上过奖,臣女担当不起。回皇上的话,臣女今年十四岁。”
“骑马射箭应该都不错罢?”耶律璟一双深沉阴鹫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兴趣,“诗词歌赋呢?”
今日是大姐萧胡辇成亲的大喜之日,我不想过多展现自己的风头,于是便略微垂眸,低声回道:“回皇上,只是略有涉猎罢了,谈不上精通。”
“不知萧姑娘可有兴趣当众表演一下才艺?”他越说越来劲,提出的要求也越来越让人无语。周围的人纷纷用诧异的眼光打量着我,估计心下也都在暗自猜测我一个小丫头怎么会入了皇上的眼。
我听了这话有些哭笑不得,又不是在给你选妃,要我在大姐的大喜之日里展示才艺,又不是脑子坏掉了。心念及此,我盈盈一笑,表情带了几分歉意:“回皇上,臣女最近身体不适,大夫叮嘱不可劳力劳神,只怕不能满足皇上的雅兴了。”
萧继先闻言俊眉一挑,俊逸的脸上多了一抹浅淡的笑意。韩德让趁众人不注意,也悄悄向我竖了大拇指,含笑瞅着我,视线一刻也舍不得离开。
耶律璟暴虐的脸上闪过一丝失望,可又转瞬即逝,勉强堆起些虚假的笑容掩饰道:“既是如此,朕也就不勉强,等萧姑娘的身体好了之后再说罢。”
“谢皇上体谅。”我明白已经逃过一劫,暗地里吁了一口气,这才静静悄悄的退了下去,隐在人群中。韩德让见皇上不再过多纠缠于我,赶紧不着痕迹的挪移到我身边,慢慢探手过来,温热的手掌紧紧地将我的手包裹其中。我抬眸柔柔一笑,他亦是微笑回应。
事实上,耶律璟也不是傻子,他感觉到自己在这里众人都不苟言笑,自己便很知趣的走了。皇上一走,气氛顿时又达到了一个□,众人又欢腾起来。宴席重摆,笑语不断,酒水紧添,坐着的,立着的,走着的,现场一片热闹的混乱。王府里美艳的胡姬在临时搭起的台上跳舞,旋转,那纤细的腰肢不断扭动,仅着短裙的身姿摆出各种匪夷所思的姿势,引发了好些人的喝彩声。
皓月当空,月华如洗。银色的光辉倾泻而下,为王府里的每一处建筑物都镀上了一层浅淡的光晕,增添了一丝梦幻的色彩。空气中有微风拂过,清清凉凉,吹散了些许暑意,格外舒畅怡人。
萧继先站起身来,没什么表情的开口丢了一句,说是要随意在这太平王府里走走。我不放心,便和阿古骊说了一声,自己抬脚跟了上去。韩德让在那边席间远远望着我,远山眉一抬,露出了一个困惑不解的表情。我指指萧继先,他这才恍然大悟的笑起,冲我挥了挥手。
我刚走了不到数十步,便有一个淡青色的瘦削身影挡住了我的去路。我暗自惊了一下,借着月光仔细一瞧,这可不就是那个晋王么?耶律贤适站在一边,迈步走到了一处建筑物之后,这里仅仅只剩了我和他两人。
我彬彬有礼的福了福身,脸上挂着适可而止的笑容,客气的道:“参见晋王。”
他随意一点头,声音低沉温柔:“燕燕跟本王还是自在一些,不必多礼。”
“虽是如此,礼数却不可不讲,”我不冷不热的说完,正要绕过他离开;没想到他抢先一步,仍旧挡在我面前,让我心里莫名其妙的升起了一阵恼意,然而面上却并未带出,“晋王还有何事?”
“无事,只是有句话想对你说。”他并不让开,月光下那一双冷静的眼眸,此刻却隐含了一丝激动之意。
我心下突然有些害怕,生怕他会说出什么疯狂的话来,而且自己也并不想和他扯上什么瓜葛,于是忙低了头恭声道:“晋王有话还是以后再说罢。燕燕已是待嫁之身,孤男寡女夜晚呆在这里恐有不便,还请晋王见谅。”说完,我也不去看他是什么表情,依旧低着头几乎是逃也似的从他身边匆匆而过。
甫一逃开,我清晰的听到,从身后传来一声悠长的叹息。我装作什么也没听到,三步并作两步飞奔至萧继先身边。
萧继先正站在几棵白杨树旁,仰着脸静静望着那皎洁的月亮,眼里出人意料的隐含着从来没见过的落寞。他听到声响,略一侧脸发现是我,又是责备又是好笑的道:“后面有狼在追你么?跑这么快干嘛?”
我喘了会儿气,这才慢慢平复下来,掩饰性的一笑将这件事略过不提,顺着他的目光也仰起脸:“哥哥在看月亮?”
“嗯,”他转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