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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见萧继先无动于衷,似乎并不怎么反对;便大胆的拉了韩德让走向一边,悄悄探询:“德让哥哥,你是什么时候来的?”
“约摸比你早半个时辰,和家父一道来的。太平王娶亲,宫中显赫皇族和朝中重臣都来了好多,我和家父也在受邀之列,”韩德让清浅一笑,不疾不徐的解释完毕,然后接着戏谑的看向我道,“燕燕还有什么要问的么?”
“没了。”我无奈的笑着冲他挤了挤眼睛,转身跑到萧继先身边继续看娶亲仪式,只听得身后传来那人有些好笑的低低一叹:“又跑了,真是。”
萧胡辇下花轿之后,仍然盖着盖头,目不能视物。手心紧紧攥着一条长长的红绸,另一头在耶律罨撒曷手中。他牵着她,慢慢走着,眼里心里只有彼此,仿佛天地间就只剩了他们二人。身边一个打扮得很是体面的太平王府奴隶站在一旁,拖长了声音大声唱到:“跨鞍马!”
瞬间有一个鞍马从人群里被推了出来。萧胡辇走至它旁边,略一抬脚,稳稳跨过。
夫鞍者,安也,欲其安稳而同载者也。
“跨火盆!”那奴隶见新娘过了鞍马,立即又大叫道,叫得愈发起劲。
一个奴婢走上前,端了火盆轻放于地。不要说跨了,就凭现在这个天气,我站在一边光看着就觉得热。萧胡辇盖头微动,里面传来了一声笑,毫不费力的跨了过去,衣角丝毫没有撩上火苗。
“好!”众人更加来劲,看的也兴起,不约而同的道。
送入新房之后,众人这才三三两两的散开,重新回到了宴席之上。阳光依旧明晃晃的照着,在飞檐处镀上一层金色的光芒,宴席上的气氛却更见热烈了。
我带着阿古骊随着新娘、新郎走进新房。只见萧胡辇依旧盖着大红盖头,端坐于床榻之上。这一习俗谓之“坐富贵”。那床上之物亦是新品,被褥换上了几套,俱是大红,上面用金线绣着些鸳鸯戏水的图案。床上的铺盖之下,隐约可见塞的鼓鼓囊囊的桂圆等物。
耶律罨撒曷站了一会儿,还未来得及说话,便被众人拖出去满场劝酒去了。
我明白这还只是个开场,到了晚上还有更盛大的,于是在一旁站着也觉索然无趣,于是便带了阿古骊出了新房,到席上去寻爹爹和哥哥。
他们四人正好坐在一处。这一桌,放着一个银制精巧的鸡冠酒壶,上面约莫着有十几盘菜肴:素蒸鸭、烤全羊、油焖茄子、假煎肉等等。爹爹正站着含笑饮下一个契丹贵族敬过来的酒,又说了几句谦让的话儿,这才一展袍服端坐而下。娘亲盛了一碗粟米饭,拿着银筷随意挑了几下苔心,也就凑合凑合不吃了。萧继先眸色淡定,面前放着一杯酒,看样子是仅仅饮了一口而已,基本没怎么动。萧不瀚喝了一碗素汤,就了几口羊肉,也没吃什么饭,就罢了。
娘亲一见到我,忙放下筷子动问道:“燕燕,你刚去了胡辇那里,她在新房坐帐么?”
我推开一把椅子,坐在萧继先身边,略一颔首:“嗯,烈娜在一边陪着她。”
萧继先见我坐定,便不动声色的拿过一个新碗,用一双干净筷子在席间夹了好些吃的放碗里,有荤有素,搭配合理。然后,将那碗食物放在我面前,垂了眼皮,轻声道:“忙活了这么半天,都没好好吃东西。”
我心下感激,端起碗随便吃了几口。正吃着,忽然瞥见对面的一桌席上,韩德让正在冲我挥手打招呼。我柔柔一笑,冲他略一点头。
他乌黑的眸光闪动,亦是一笑,随即跟坐他旁边的韩匡嗣低低说了几句,然后两人一道站起,朝我们这一桌走来。
我们几人见贵客一来,也收拾了一下站起身。韩匡嗣笑呵呵的过来一拍爹爹的肩膀:“思温啊,好久不见,你真是越来越精神了。要不是令嫒出嫁,咱们两家人估计也只有等到德让和燕燕的婚事时才能聚的这么全了。”
爹爹笑得也格外开怀,清癯精干的脸上蕴含着喜意:“是啊,这两孩子的婚事咱们当长辈的也要赶紧张罗起来了。”
我有些不好意思,偷眼瞄了一下韩德让;他倒是没有什么不自在,大大方方的看着我,眉眼舒展,唇角含笑。
萧继先闻言眉心一动,很快将这丝情绪掩饰下去,不动声色默然而坐。萧不瀚置身事外,低眸把玩着手中的银筷,目光一直停留在离我们不远处的别桌宴席上。
双方喝了酒,韩家父子正要回去,忽然从旁边传来一个年轻人的声音:“萧大人,韩大人,本王不请自来,还请见谅。”
我们侧目一望,只见身着淡青色袍服的耶律贤迈步稳稳而来,手里托着一只质地精美的银酒杯,笑看向我们众人。在他身后,还跟着一个男子,面如冠玉,相貌英伟,年岁较耶律贤要年长一些,看上去像是一个颇有城府之人。
韩匡嗣和爹爹连忙躬身见礼:“晋王客气,微臣不敢。”在场家眷亦行礼。
我对耶律贤已经见过,倒是对他身边之人有些好奇。素日暗地里听爹爹和其他大人议论国事,曾有耳闻耶律贤有一位心腹,正是受当今圣上耶律璟信赖的检校太保、寻遥授宁江军节度使——耶律贤适。传闻此人学识渊博,素有心机,且胸有大志,爱寄情于山水。素日暗中与这位晋王关系密切,连名字听上去都感觉差不多,只是多了一个字而已。
耶律贤和爹爹他们喝了酒之后,这才略有深意的望着我,瘦削的脸上露出了苍白的笑意,看得我头皮一麻,不由自主的朝韩德让那边靠了一靠。耶律贤见此情景,眸光一黯,那双隐忍的凤目里清晰地闪过一丝落寞;不过很快这丝情绪就消失不见,他装作无意的转移了目光,淡然一笑:“多有叨扰,你们继续。”说完,那道有些羸弱的身影便和耶律贤适一道离开。
爹爹、娘亲和韩匡嗣面面相觑,摸不透这位年轻羸弱的晋王究竟来意为何。二姐萧不瀚仿佛一幅看好戏的表情,瞅了瞅已经走远的耶律贤,又瞅了瞅站在我身边的韩德让,一丝不明意味的冷笑在她那张绝美冷傲的脸上浮现出来。萧继先略一掀起眼睑,若有所思的盯着耶律贤的背影,一言未发。
韩德让在耶律贤一走,眉心立即攒紧,回头凑近我低低的说了一句话,温热的气息喷在我的耳朵:“那个耶律贤,来意不善啊。”
我心下也是正有此意,仰起脸望着他那隐忍着恼意的眉眼,忍不住扯出来笑容伸手抚平他眉心的怒气,坚定的低声道:“德让哥哥,燕燕有首诗送你,”见他不可置信的睁大了眼,我微笑着一字一句柔声道,“青青子衿,悠悠我心……”
“纵我不往,子宁不嗣音?”韩德让惊讶的一点头,将下半句补充完整后又接着道,“燕燕,看来你对我们汉人的《诗经》也颇有涉猎。不过这一首太过悲了,相比而言,我倒是更为欣赏另外一首《邶风·击鼓》。”
“那一首我也很喜欢,”我略一沉吟,诵道,“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韩德让闻言眸色忽然加深,瞳孔似月芒一般敛尽风华,光彩熠熠,沉声道:“燕燕,此生,我韩德让定不会负你!”
我的心大力的一颤,里面被满满的喜悦胀满,蓬蓬的像是要炸开。目光丝毫不能移动分毫,只是怔怔的盯着他那温柔缱绻的双眸,去探寻眸中那隐藏着的狂热深情。
、喜事·出嫁(下)
到了晚上,处处成了一片欢乐的海洋。数百只琉璃灯和花灯将这王府内的空场上的照耀得如同白昼,但却少了些阳光的刺眼,多了份月夜的轻柔。院内的宴席较白天而言更为盛大丰富,坐着的乌压压全是人,基本上都在兴奋地谈天说地。
我带着阿古骊随了爹爹他们一道去了太平王府中的宗庙祠堂。萧胡辇早已坐帐完毕,盖头未挑,正被耶律罨撒曷牵巾缓步而来。那红巾已不是上午用的那条红绸,而是一个用红绿彩缎绾成的象征恩爱的同心结。他们二人在众人的注目下,一直走到灵位旁边,稳稳站定。
这是一个神圣肃静的时刻,众人不敢造次,鸦雀无声,静得似乎连一根针掉下来都听得见。我抬眸,静静的凝视着那牌位之上雕刻的名字。中间我有印象的便是辽朝开国之祖辽太祖耶律阿保机,接下来便是他的次子辽太宗耶律德光,其次是耶律德光的哥哥耶律倍之子辽世宗耶律阮。不得不承认,这皇位继承顺序有些混乱,耶律倍、耶律德光、耶律李胡三系在朝堂上形成了三方势力,明争暗斗,势同水火。
今日娶亲之人太平王耶律罨撒曷,他正是当今圣上耶律璟之弟,他们都为耶律德光之子;而那个藏愚守拙的耶律贤,他是世宗耶律阮之子,由此可见是耶律倍一系;而于我二姐萧不瀚而言,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