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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感到自己的眼眸里几乎要溢出血来,随手抓了一个辽兵,紧紧揪住他的衣领,厉声询问:“这是怎么回事?战况如何?耶律大人呢?”
那人抖成一团,声音颤抖得几不成句:“宋军骑兵从……从我方侧后突袭其营,已经斩杀皮室军将领一人……耶律大人去向不明……”
我颓然无力地松了手,那人如同得了大赦令一般,连忙狂奔而去。
懵懵懂懂间,似乎有一人将马缰绳塞进我的手里,声音并未见任何慌张之意:“太后娘娘,快走!”
我抬眸一望,见耶律休哥骑在马上,手里牵着另一匹马,目光深沉如海,后心处还颤巍巍的插了一只羽箭,大概并未伤到要害,所以暂无性命之忧。我心下一酸,不敢拖延时间,连忙纵身跨上马,手中鞭梢一扬:“驾!”
辽军迅速集合,夺路溃奔,伤亡极大,且战且退。
后有追兵前来,显然绝非方才宋军,而是另一支队伍。当先将领两人,不知是何等身份,急追不舍。
耶律休哥分心瞥见,不由得立即掉转马头,沉声道:“太后娘娘,你先走!微臣回去会会那俩宋将!”
他的意图我如何不知,不过是为我争取逃跑的时间罢了。柳眉颦蹙,正要开口拒绝,他却忽然眸色一紧,扬声道:“得罪了!”立即掏出利刃劈向马尾处,马儿吃痛,一声长嘶,疯狂的向前面跑了起来。身后一些将领连忙扬鞭跟了上来,还有一部分追随了耶律休哥而去。
周围的景致迅速在眼前倒退,一阵天旋地转的晕眩感袭来,我感到胃里翻江倒海,心脏震颤得极其厉害,带动着五脏六腑都难受得绞在一起,特别想蹲□狂吐一番。身下骏马已经狂奔了十余里,不知不觉已经到了漕河,人马俱是疲惫不堪。
前头忽然一阵骚动不安,隐约传来急促的马蹄声。我紧张得几乎要从马上跌落下来,五指大力攥紧了缰绳,掌心被磨得火辣辣的痛,皮肤已被擦破。心跳如擂鼓,脑海里有一千个一万个声音在不停的叫嚣:吾命休矣!
随着一阵尘土飞扬,马蹄声越来越清晰,果然有一路宋军迎面而来。当先一将,脸上原本严肃异常,待看清楚了我的脸之后,先是一怔,唇角立即勾起了痞痞的笑意,目光现出了欣然之意,纵马驰骋如风而来。
我仔细一瞧,像是活见鬼般,瞬间变了脸色。距离高梁河之役正好过了十年,他比之上次所见,面色染上了岁月的风尘,然而那双眸子,却依然戏谑如旧。
“萧燕燕,我们又见面了,”虽然隔了较远的距离,他的声音依旧无比清晰的传入我的耳边,“这十年来,你可害得我好苦!”
我见躲藏不了,只得迎敌而战。手中腰刀紧握,由于使的力道太大,手心隐隐见了汗渍:“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你休要胡言乱语!”
孔守正举枪迎面刺来,我不敢小觑,立即拿腰刀去挡。霎时火光四溅,枪柄与刀锋相抵,发出铿锵有力的声响。他迅速抽回枪,极力避开我的刀锋,横枪一刺,此招凶险万分,咄咄逼人。我赶紧闪向一边,双腿紧紧夹住马腹,生怕一不留神就从马背上摔了下去。手中腰刀下意识的一隔,正好堪堪架住。我不由得松了口气,明白自己刚才已经在鬼门关那里走了一圈,暂时躲过一劫。
双方部下此时一片混战,众人都杀红了眼,漫天红雨,几乎成了惨烈的肉搏战。
孔守正勒住马头,看向我的目光里多了份敬意。他喘息了会儿,似忽然忆起一事来,那张长得还算周正的脸上现出一抹古怪的笑容来,声音仿佛也变了调:“十年前你那一踢,差点儿害得我不能人事……你说说,我该如何惩罚你?”
我闻言险些要哑然失笑,几乎忘了自己身处血肉横飞的战场。心念一动,我急忙收拾好思绪,不敢放松任何警惕之心,目光戒备的瞅着他。
他估摸着原想借此机会让我放松下来,好趁机偷袭,结果发现我丝毫没有上当的意思,面色不禁一变,多了些狠厉之色,出招愈发毒辣,招招夺命刺来。我神经绷紧,密不透风的挥刃抵抗。面对他的先发制人快手连攻,我咬紧牙关,把出平生所学,拼力抵挡住,这才勉强招架,没有处于下风。
孔守正斗得正酣,目光瞥见我身后,神情微动,不再恋战,似起了退意。我正在兀自纳闷,心头狐疑,却又不敢分心回头去瞧。只见一道熟悉的剑光闪过,瞬间一个人影就纵马赶至我身边,接替了我来对阵孔守正。
我这才敢侧过脸一瞥,目光所及处,我的瞳孔瞬间缩紧,险些控制不住自己失声尖叫出来。只见耶律休哥浑身浴血,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数不胜数,有的还在汨汨冒血,看上去格外凄厉可怖。他咬牙硬撑,使出神威,十招之内迅速逼退孔守正,伸手抓过我的马缰绳,将我带离此处。
我们二人狂奔离去,马蹄扬起尘土,呛得我不住的咳嗽,眼前的视线一片模糊。我却也顾不得什么,只顾夺路而逃,保全性命。
“放箭!”身后传来孔守正的厉声吩咐,忽近忽远。
“嗖嗖嗖”,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逼近而来,我头皮不觉一麻,只知道下死命的催动着□之马,拼命想要逃出这个醒不来的噩梦。
身边的耶律休哥发出了一声极低的闷哼之声,他替我拦下几只羽箭之后,再也支撑不住,高大的身影轰然倒下,趴在马背上一动不动。我看得心急如焚,回头看了几眼,估摸着追兵一时半会儿不会赶过来,于是伸手一探,五指收拢,生生拉住了耶律休哥的那匹马。自己随即急急下马,将耶律休哥扶了下来,仔细检查其伤势如何。不看不打紧,一看,我的眼眶顿时湿润了。他的背部,插着三四只羽箭,血都已经凝固了。前身亦是血肉模糊,伤痕累累,触目惊心。我掏出自己随身所带金疮药和干净帕子,小心翼翼地将他的伤口清理好,旋即均匀的涂抹上药膏,用帕子包好。
从始至终,他的眉头一直都是皱着的,应该很疼吧。我吸了吸鼻子,努力抑制住眼泪,将他的衣衫一一穿戴妥当。那血迹斑斑的惨状令我简直不忍目睹,于是悄悄别开了目光。谁知这当口,耶律休哥已经醒了过来,他见此情景不由得大惊,连连道:“太后娘娘,这……”
“你试试看,还能不能走?”知他此时有些诚惶诚恐放不开,我只得转了个话题,目光坦荡,又隐含着怜惜。
耶律休哥本也不想多在那个话题上纠缠,见我这么问,连忙试着抽动了下双腿,结果却发现徒劳无功,“砰”的一下摔回原地。这么一折腾,疼得他直咧嘴,五官都皱到了一起,却没有开口叫痛。我又是心疼又是好笑,赶紧伸出手一把扶住了他,顺手拂去了他衣衫上粘的灰尘:“不行的话就别逞能。”说毕,下意识的往周围一看,顿时惊呼出声:“咦,哀家的那匹马呢?”
耶律休哥闻言立即也顺着我的目光看去,只见我们身边,只剩下他自己的一匹马在一旁闲闲吃草,我的那匹马已经不知去向。他眉梢一动,笑着安慰我道:“无妨,还有一匹,总算不是太糟。”
我转念一想,这倒也是,于是就吃力地将他扶上马,随即自己一个翻身,跃了上来坐在他身前,命他靠在我身上,免得从马上跌落下去。他先还不肯,一个劲的说“使不得”,后来见我拿眼瞪他,只得虚弱无奈地一笑,终究还是靠了过来。不过他恪守君臣本分,却也不敢靠的太近。
我确定他暂时无碍,一颗心这才放了回去,双手用力地一扯马缰绳,去搜寻我们的队伍。
远方,残阳似血,将我们离去的影子拉得好长好长。
、马球·风波
作者有话要说:分离两地心冷,相顾泪眼朦胧。一腔情意付幽梦,犹记前缘誓盟。窗外料峭寒风,屋内暖光融融。繁华历尽终相逢,还看书案字誊。 ——彼岸雪《西江月》
在盛夏时节,耶律休哥的伤口痊愈的极慢,血虽然暂时止住,然而身体却还是很虚弱,暂时要远离战场的拼杀。回宫之后,我特意吩咐了孟子安去给耶律休哥治伤,嘱咐他要好生医治,不可掉以轻心。打发他走了之后,我慢步走过去推开虚掩的窗,玉手扶住,将视线投向晚来夕落的远方。那宫檐森森一角,衬着暮色渐起的天空,平添了一丝寂寥与怅惘之意。
我似看得痴了,目不转睛,眼光追随着那一抹跳跃的红,不由得幽幽的叹了口气。
战事已败,虽说多想无益,然而心头却总是有解不开的心结缠绕在此。那一场夺粮之役,那一幕血肉横飞,仍然停留在我的脑海里,无论如何都挥之不去。它像一个难以尽述的梦魇,经常让我在午夜梦回之时,蓦地惊醒,冷汗涔涔。待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