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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当时,她的声音那么冷漠,以至于让他想起了那些无情的人……
雪花落在他的头发上,眉毛和睫毛上都沾上了雪花,宋湛举目望去不见一人身影,心里不禁发凉,脚下的步伐也越发艰难。
除了风声,他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殿下!”
他的背影僵硬了一下,转过身,看到一个披着一领雪狐披风的女孩站在两丈开外,她掀掉盖在头上的帽子,风雪吹得她的长发凌乱,雪白的脸颊上被风吹出一抹红晕,她的眼里满是惊诧,连忙跑过来把他上上下下看了个遍,再抬起头时双眼已经通红。
宋湛微微愕然,连忙帮她把帽子戴起来,“你出来多久了?怎么还不回去?!”
言语中不自觉带上了责怪,他自己却没有发觉。
“我原本想回去的,但下雪了,路太难走。我就赶紧捡了些干柴到那边的山洞里取暖,等到刚才雪变小了才敢回去。”她连忙拉过他的手,指腹放在他的脉搏上,过了片刻,她如释重负地笑了,“你好了。”
宋湛蹙眉,凝视着她的容颜,目光充满了怀疑和不解。
“夫知人性,莫难察焉。”
凌珊还捧着他的手,指尖微微一颤,她仰起头,对他轻轻笑了笑,声音很轻,“走吧。”
胡腾山的天气向来多变,尽管宋湛和凌珊走得急,但在山门的时候还是被突然坍塌下来的积雪给挡住了去路。要下山必须绕到西麓,但是那里杳无人迹,多年来几乎没有人去过那边。
她静静站着,一言不发。
宋湛望着帐区方向的天,思忖了一会儿,转身问:“你刚才说你在山洞里躲风雪?”
她点点头。
“山下的雪也快停了,待会儿阿诺兰他们应该会上山来找我们,我们先到山洞里去休息,保存体力。”
她眨了眨眼睛,了悟地点头,带着宋湛往回走。
她对山里的路好像很熟悉,看来这段时间她真是没少往山里走,宋湛瞟了一眼她斜跨在身上的小布袋,里面应该就是她采的药吧。
“你冷不冷?”她一面走着,一面回头问他。
宋湛出门的时候很急,没有来得及多穿衣服,但他摇头说,“不冷。”
凌珊无奈地笑了笑,吃力地说道,“体质真好,我的下巴都冻僵了。”
他下意识伸手摸了一下她的下巴,又摸了一下自己的,发现她正惊讶地看着自己,他淡淡看了她一眼,没有再说话。
山洞里的柴火已经烧得差不多了,还剩下那么几根,坚持不了几个时辰,凌珊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所以才没真的等雪停就走的。
她用火镰点着了柴火,坐回了一旁的石块上,见宋湛穿得委实是单薄了些,便把披风解下来披到了他的身上。
宋湛正盯着柴火出神,她的举动让他有些无所适从。
“为什么?”他以为自己不会问这个问题,但她跪坐在火堆旁,火光照得她瑰丽的容颜带着至真的温柔。
她看着火光,思量了片刻,从袖中取出了那块青玉还给了他。
宋湛惊愕地看着她,想起自己起来时并没有确认自己的剑是否还完好无损。
“你昏迷的时候,我从阿诺兰她们那儿,打听了一些你的事情。”
她吸了吸鼻子,忽冷忽热让她的呼吸有些不适应。
“听说,你来到鬼戎之后,因为这个‘病’倒下过三次。有两次,是在凌虚子走了以后。一次,是你十二岁那年,那年你预言当年的冬天会很冷,建议卓力格图屯粮备冬,果然,那年的冬天真的又冷又长,幸好部里的人有了充足的准备才平安度过了那年冬天。达日哈赤要封你为设特勤,你没有答应,后来就病了,大家都说这是你违背单于旨意的结果,可是你是鬼戎的恩人,所有人都开始尊敬你了。”
凌珊看了一眼,他的表情很平静,仿佛她说的是别人的事情。
“前年秋猎,你射中一只紫貂,那一箭从紫貂右眼射入取其性命而不伤毫发,在场的所有人都称赞你的箭术。阿斯茹很想要那张完整的紫貂皮,于是你就送给了她。后来到了冬天,你就‘病’了。”
她说完,感叹一样叹了一声,笑容有些暗淡,和她天真的容颜格格不入。
宋湛静静望着她,手中握着青玉,半晌,他说,“母亲曾经对我说过,她早已没有了亲人。那时我想问她,难道我不是吗?”
凌珊倏尔一颤,生硬地回过头,似哀似愁的丹凤眼中目光有什么在摇曳。
“只是我问不出口。”他苦涩地笑了笑。
她心里沉沉的,胸口有些刺痛,她来到他的身旁,跪坐在他的脚边,手放在他的膝上仰望着他,“我不知道这话有没有用:你可以对我说。”
宋湛缓缓呼出一口气,抚摸着她的脸颊,“太多了,一时间说不清。”
“不急。”她温柔笑道,“只要你愿意,会有很多年月,你愿意说,我就会听。”
干柴烈火的脆脆响声,在山洞里轻轻回响。
他的指腹抚过她颈项上的动脉,这里,他感知到她加快的心跳,他仔细看着她,在她黑色的瞳孔里,他被放大。
岩壁上,少年和少女一高一低,身影灰暗却清晰,少女的身姿婉约而虔诚,跪在少年的面前,仰起头的侧面也是阑珊。
他捋了一束她的长发,若有所思。
“我和你一般大的时候,曾经跟随左贤王出征的队伍离开过胡腾山。”宋湛把她扶起来,让她坐到自己身边。
“那次,他的军队吞并了西面的一个小国。战争刚刚结束的时候,我跟着他走进了那个国家的城池。都斤的战士……把王宫里所有的金银财宝统统收刮,任意欺凌着已经没有反抗能力的失败者,包括老弱妇孺。我知道这便是战争,古来如此。只是……”
他回想起那些画面,目光明睿清冽,“他们烧光了所有的书籍。据我所知,那是一个对浑天说有着独到见解的国家,我去的时候,还在他们的学馆中见到了已经被摧毁的璇玑玉衡。”他拉过她的手,深深看着她的眼,“我不愿这样的事情发生在我的国家,更不愿我的血亲成为帮凶。我这样说,你明不明白?”
她不由自主地颤抖着,回望着他清澈的眼睛,忽然抱住了他。
宋湛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忽然感到颈项上滴落了一些冰凉和温暖,他微微怔忡,抬手把她环入了怀中。
作者有话要说:这两只太别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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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十九回 此间少年 。。。
宋湛二十岁这一年,大概是阿诺兰和红格尔觉得最神奇的一年。原因不是因为他又说出了什么伟大的预言为鬼戎避免了什么灾祸,也不是他又做出了什么连单于和左贤王啧啧称赞的事,而是,这一年里,他真的改变得太多。
先是和阿斯茹公主越发亲近起来,后来,也跟珊珊走得越来越近。他刚刚来到鬼戎的时候,是一个沉默寡言的小男孩,不说话,只喜欢看书、写字,也不爱理会别人,但是最近他变了许多,变得越来越平易近人,尽管还是那副对很多事都漠不关心的模样,可是认识他的人都可以察觉到,已经常常能在那张清透温润的脸上看到微笑,说话做事也更加顾虑他人的感受。
“自从他这场病好了以后,变得温柔了许多呢!”阿诺兰一边叠着刚刚晾干的衣裳,一边对红格尔说道。
红格尔又岂能不知?“对呀,其实他笑起来那么好看,就应该常常笑,不是么?”她顿了顿,感叹道,“一定是珊珊感动了他,你不觉得吗?自从珊珊来了以后,他就变得和从前不一样了。”
“说得也是。珊珊真的是个很好的姑娘,她从前应该是个千金小姐吧?我看她做事总有分寸,待人也好,懂的东西也多。我偶尔想,在鬼戎,能听懂小王爷所说的每一句话的人,应该就只有她了吧。”见红格尔使命点头,阿诺兰笑了,“他们呢?在毡帐里看书?”
“哪儿呀!在狼牙湖,教珊珊射箭呢!诶!你觉不觉得,他们两个特别般配呀?要我说,世上要是有谁跟小王爷站在一块儿,也美丽得毫不逊色的,恐怕就只有珊珊啦!”
阿诺兰听了直拍手,“怎么会不觉得?!”她说完又一愣,脸色大变,“不对,小王爷不是跟公主是一对吗?”
狼牙湖畔,清风和煦,冬日暖阳。
波光粼粼的湖水倒映着胡腾山的皑皑白头,湖边上还有一些薄薄的凉冰未化,枯草上的结霜仿佛水晶闪闪发光。
宋湛负手临风站在湖畔,眺望着蓝天上的白云,这里的天空比崇城的要澄澈,云彩仿佛也更加纯净无暇……
“咻——”
突然一支箭擦过他的衣角,打到了他脚边的枯草上。他大吃一惊,下意识地往旁边跳开,身后传来一阵夸张的大笑声,宋湛咬了咬牙关,猛然回过头狠狠看向在身后笑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