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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湛……唉,算了吧,大概这就是天命吧。”
凌珊仍然跪着,低着头不知道是什么表情。
宋洌看她还不起来,皱起眉,“你……”
“奴婢知道了。”她突然说,“雁南王毕竟是殿下的血亲,他客死他乡……还请殿下节哀……”
宋洌皱眉,艰难地摇了摇头。
凌珊站出来,右手压在心口,弯腰对他行了一个鬼戎人的别礼,走出了毡帐。
早春三月,崇城不见一点儿温暖。
但凌条的庭院中,那几棵造型嶙峋的老柳倒也抽出了新芽。
神瑞六年,崇城宫殿一个角落的墙上,上面刻着的一根根横线上面又添了几寸。
随着风微微拂动的垂柳,嫩叶在还有些寒意的阳光下闪耀着耀眼的光。
几只小雀在枝头叽叽喳喳叫个不停。
忽然,一支闪着银光的利箭射出,下一刻,细长的柳枝断开,箭“嘣”地一声穿墙而入,惊飞了树上的小雀。
宋湛怔怔看着落在地上的柳枝,久久回不过神来,一直到身边高大的男人发出了和蔼的笑声,他呆了呆,抬起头望着他。
面前这个儒雅的男人低头俯视着他,嘴角勾起一抹略显疏狂的笑,他蹲□,却仍然比宋湛高出许多,“如何?想学吗?”
宋湛定定看着他,目光落到了他手中的强弓上,这把弓很沉,光是摸着就已经知道。
“想学!”他用清亮的声音高声回答。
听着这童稚的回应,他朗声大笑,起身说道,“好!四月之前,我必定让你也能百步穿杨!”
宋湛听了明美的双眼雪亮。
“你莫要诓他。”庭院的另一边,周王妃款款走来,面上带着温柔宁雅的微笑,“他才七岁,怎么可能在一个月内办到?”
“嗯?”他却不以为然,反而笑道,“你能办到的事,你儿子却办不到吗?”
宋湛不可思议地望向柔弱娉婷的母亲,激动地向舅父求证,“舅父!是真的吗?”
凌律弯腰揉了揉他的脑袋,声音浑厚深沉,“昔时玄祖一张逐日弓,直取鬼戎单于颈项命脉。你身上流着剑南凌氏的血,必定能青出于蓝!”
他听到母亲宗族的英雄事迹,激动得屏住了呼吸,小脸透出了绯红。
凌以衡走到他们身边,温柔地拍了拍宋湛的肩膀,望向凌律时目光却是担忧,“你此次领兵出征,一定要多加小心。”
“我明白。”他凝视着妹妹忧虑的瞳眸,思忖了片刻,又说,“放心。”
她苦涩地笑了笑,低头看着儿子还有些懵懂的双眼,发现他的眼睛越来越明亮,就好像他所知道的越来越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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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八回 融冰 。。。
毡帐外突然一阵狂风吹进来,床前一灯如豆,“噗”地熄灭。
外面呼啸的北风仍在肆虐哀嚎。
过了一会儿,灯又被点亮。
宋湛的眉头忽然皱紧,警觉地睁开了眼睛,视线却是模糊的,只看到一个纤瘦的身影,模模糊糊,如缕如烟。
那影子来到他的身边,用一方带着荷花香味的丝帕擦掉了他额头上的虚汗,把他扶起来让他靠到了自己的肩上。
他用力挣了一下,摇摇自己昏沉沉的脑袋,吃力地用双手撑住自己的身体,目光冰冷地打量着坐在一旁用勺子舀药的凌珊,终究还是没了力气,双手一软,又倒在了她的臂弯里。
“你把解药放在《素书》里,不就是想要我发现吗?”她的声音超然而游离,冷如寒冰。
宋湛冷冷哼了一声,意识依旧不清,无法分辨这个人到底是真是假,眼前是现实还是梦中。
她也没有等他回答,把药送到他的嘴边,服侍他喝下。
“你明知宋洌会下毒害你,你还要刻意中毒,是想让我相信你?”她把喝空的碗放到一边,扶着他躺回床上。
他的呼吸缓慢而微弱,声音也是虚无缥缈,“笑话,我需要你相信我什么?”
凌珊微微愕了一下,恍然点头,“也是。”
她起身收拾着桌上的东西,宋洌斜眼看她,依稀看到她身边的刻漏,已经是四更时间。
“你不必如此。”他还是不太相信自己已经醒了过来,那些药太难找,他中毒的时候,正好是暴风雪,不可能有人还傻到去山上找药,不但是在拿自己的命开玩笑,而且找到的可能微乎其微,“上一回我轻信了你,险些毁掉了之前所做的一切。你父亲应该跟你说过:人,信一次足矣。”
凌珊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却淡淡地说,“我父亲从来不教我这些做人的道理,他只交待我做事。”她收拾好桌上的东西,端着药碗往外走,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又回过头眄视他,说,“还有,你刚才说‘险些’,我也觉得好险。可是千虑者无忧,你知道我们错在了哪里吗?”
宋湛皱起眉。
“我们都低估了所谓的感情。”
他再次醒过来时,已经不知道自己到底睡了多长时间,只觉得这一次毒已经全散了,脑子也变得和往常一样清醒。
他呆呆地坐在胡床上,望着面前噼里啪啦响的炭火出神,看到床头小桌上放着一方丝绢,注意到上面有一片略浅的污渍,宋湛好奇地拿起来闻了闻,心底仿佛被什么触到了一般——荷花的香气。
“呀!小王爷您真的醒了!”阿诺兰从外面端着一个暖手进来,帐门一掀开,灌进了一大股飞雪。
宋湛瞥到外面的天尽管白蒙蒙的,但风雪却十分大,他迅速收起那方丝绢,略带倦意漫不经心地问:“这雪下了几天了?”
“昨天才下的呐!”阿诺兰把帽子摘下来,揉了揉自己冻僵的耳垂,将手里的暖手塞到宋湛手中,抚摸着他的脸庞,高兴得眼中盈泪,感叹道,“珊珊说得没错,您今天真的会醒过来!”
他微微一愣,隐约记起那些他半梦半醒之间与她的对话,那当真不是梦中。
他冷笑,“她还真是料事如神了。”
“啊,您怎么可以这么说?”阿诺兰给他倒了一杯奶茶,责备着说,“您的命可是她救回来的呀!我和红格尔都以为您要离开我们了……是珊珊临危不乱,让我们找到了药方,您才有救的!”
真的是她……宋湛低头捧好手中的铜暖手,一声不吭。
阿诺兰不明白他为什么对珊珊有那么大的成见,也不知道要怎么劝他,叹气摇头,“小王爷,您不知道这些天珊珊是怎么过的。她每晚都寸步不离地守着您,到了白天我和红格尔过来了,她又嘱咐我们一定不能离开您半步,也不许任何人来探望您。您以为她就回去休息了吗?没有!她还要一个人去山里为您找药,这样的雪天……她那么瘦弱……要不是把您的命看得比自己还重,怎么做得出来呢?”
宋湛的手指不经意间微微颤了一下,侧脸的线条变得有些僵硬。
正在这时,红格尔一脸焦急地冲进来,在毡帐里望了一轮,紧张地问道,“珊珊有没有到这里来呀?”
“没有呀!她不在毡帐里吗?”阿诺兰吃惊极了,这个时候她都在毡帐里给宋湛煎药的。
红格尔急得直跺脚,额头上直冒汗,“昨天没下雪之前,她就进山给小王爷采药了。我心想天气好,就去霍大娘那里去玩儿,恰巧霍大娘家里的母牛产崽的时候难产,我跟着在那里帮了大半天的忙,刚刚雪小了些才回来,却没有见到珊珊的影子,毡帐里都是昨天她走的时候的模样!”
“砰!”
两个侍女回过头,看到宋湛把奶茶打翻在毡毯上,阿诺兰连忙过来收拾,抬起头发现宋湛已经穿好了衣服,衣服要出门的阵势,她急忙拉住他,“小王爷,您才刚刚好,这是要去哪里呀?”
宋湛把丝帕收入袖中,一言不发就跑了出去。
阿诺兰和红格尔吓了一大跳,她们从没见过世子这么匆忙的身影,两人赶忙追出去,门一掀开风雪扑面而来,宋湛好像什么都没有感觉到似的,一个劲地逆着风往胡腾山的方向跑,她们只好追上去。阿诺兰大半个月没有出帐区了,不知道外面的积雪有多厚,脚下用力一踩就陷下去摔了一大跤,红格尔回来扶起她,想再去追宋湛的时候,已经找不到他的身影了。
外面的风雪比宋湛预期的要大上许多,不,其实他根本没有任何预期,因为他从来都没有考虑过要出来。
风刮在脸上就好像刀削一样,他呼吸了几次胸腔里就已经冻得发痛,头也变得又涨又沉,他用来捂住口鼻的手很快就失去了知觉,耳边掠过的风只差没有把他的耳朵给削下来。
幸好到了东麓,鹅毛大雪就变成了小小的雪花,他咳嗽了好几声,望着漫天的飞雪和白皑皑的雪山,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她怎么会有勇气穿越风雪来到这里……为他采药……
明明当时,她的声音那么冷漠,以至于让他想起了那些无情的人……
雪花落在他的头发上,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