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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坡砚-第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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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无语瞪着她。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他有些混乱了,真的乱了。
  “三爷怎会突然问起这些事?”
  他教她搞得混乱,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问什么,只好随口问:“大娘可知道那机关盒是谁的?”
  “很久以前曾经听我家老爷说过,是他一位友人所赠。”
  更乱了,是他身上的毒未解清,所以他的精神才会如此不济,没法子将大娘说的话给联结起来吗?
  “三爷问这个做什么?我家姑爷说那机关盒肯定是亲家老爷亲手制的,不过若是要再问得详细一些,可得要找我家姑爷问个分明了。”
  “我明白了,不耽误大娘办事了。”他打了个揖,直觉得南京城的艳阳毒辣,洒在他的身上,教他的脑袋都不清楚了。
  舒大娘欠了欠身随即离开,然他却依旧僵在原地。
  “三爷,咱们还去不去书肆?”一旁的掠影忍不住开口问道。
  这日头很毒的,站在底下他混身发刺,再不走,会昏的。
  “去,当然要去!”他没好气地啐道。
  废话,他不就是为了见她而来吗?
  至于舒大娘方才说的那些话,待他回去之后再好生回想,现下,他只想要见她,安稳自个儿的心。
  正逢十五,书肆会出每月的新款笺纸,而每逢二十,便是每月固定的各式新版书出产。
  所以,西门书肆最忙的时段,通常就在当月的十五到二十左右。
  一家书肆只靠这五、六天的经营,便能够维持一个月的生计,甚至还能够存下不少银两,着实不是一般书肆办得到的事,不过这五、六天,通常都忙得人仰马翻。
  “珠儿,帮我再到后头搬些粉色软笺纸。”西门祖在铺子里指挥坐镇,却无奈人手不足。
  “知道了。”珠儿不管额上布满细碎汗珠,只要小姐一声令下,她立即执行。
  “大哥,你别只会杵在那里,去帮珠儿!”见自家兄长站在一旁晃啊晃的,一把无名火就直往她的心头烧。
  “哦。”西门光有气无力地应了声,随即跟着珠儿身后走。
  “真是的,瞧见里头挤得人满为患,就不会自动自发地帮帮忙吗?”西门祖碎碎念着,手上的动作也没停歇。
  彷若是整座南京城里的人全都涌进了书肆里头,人来人去、人来人去,里头的人多得快要挤破书肆,什么气味都有,汗臭味、熏香味、困脂味,搭着外头的暑气,教她几乎昏厥,而她的手光是收取银两便收得有些手软,连眼都快要花了。
  “祖儿。”一道男声轻唤出声。
  西门祖闻声,眼也不抬地道:“你可真闲。”
  “不是我闲,是瞧你忙得不可开交,所以打算过来帮帮你。”段其秀压根不以为意的径自笑道。
  “不用了,省得到时候你爹又要发火。依我看,你还是赶紧回去吧!”她找回银两,随即又收着银两,面对眼前数位客倌逃之唯恐不及的嘴脸,她不禁皮笑肉不笑地摇摇头。
  啧,若真是怕的话,又何苦上门来?
  这南京城里的人可真是令人不解啊!
  “放心,今儿个人多,我爹不会在意的。”
  “是啊,人多阳气盛嘛。”她冷道。
  “怎么这么说话?”他哀怨地扁了扁嘴。“我可是很真心要帮你的,你也知道我向来不信那些鬼神之说的。”
  “是是是,我知道,但你还是请回吧,我可不想再瞧见你爹那嫌恶的眼光。”尽管早知道事实是如此,但她心里还是会觉得很受伤的。
  “你赶我,怎么就没瞧你赶住在你家里的那位慕容三爷?”
  西门祖闻言,收取银两的手微僵,须臾,随即恢复正常。“他不同,他和我算是亲家关系。”
  “不至于吧。”他又不是头一天识得她,岂会不懂她的性子?“慕容二爷迎娶了念弦,那又怎么着?你同念弦压根不亲,岂会因为这一层关系而要慕容三爷过府住宿?”
  “要不然你以为呢?”她挑起眉,感觉一屋子的暑气快要将她给逼疯了。
  “肯定是你对他有着非份之想。”他几乎肯定的道。
  西门祖闻言,蓦地侧眼瞪去。“谁对他有非份之想来着?”她好歹是个姑娘家,他在人满为患的书肆里头说这种话,是想要坏她清白不成?
  心头惊颤,震动之大恍若要颤出喉头,教她不禁往胸口抚去,企图安抚有些脱缰的思绪。
  她对他没有非份之想,只是总会回想着他那一日义无反顾地救她,他的动作教她意外,他的温柔教她受宠若惊,更教她不由打住想利用他的企图,真心想要交攀他这位朋友。
  说什么非份之想,她哪里配得上人家?
  人家可是淮阳来的大富之家,而她不过是个命犯刑克的女子,硬要配他,只会害了他,她不敢痴心妄想。
  忖着,却蓦地发觉身上被投注数十道热烈的目光,她抬眼惊见眼前有数十双眼直瞪着她不放,目光如炬似刀,彷佛要看穿她,要切进她的心坎里,扒开她的肉体,瞧见她的想望。
  虽说全南京城的人皆当她不存在,唯有在出书日才会硬着头皮上书肆,但她岂会不知道城里的人有多喜欢拿她的事作文章?
  如今段其秀不会挑地捡时,竟在此时此地说出这种话,瞧瞧,他身旁身后的人,莫不竖起了耳朵,就等着她的回答。
  他是猪啊,说话不会看状况吗?呆子!
  “你怎么羞红了脸?”段其秀直瞪着她的脸。
  “谁、谁羞红了脸?我是热!这天候热得我混身发烫、脸都红了,一听到你说的话,我气得脸更红了,你到底懂不懂?!”她哪里羞红脸来着?天候这么热,是人都会觉得发烫发热的。
  “哦。”原来如此。“可你那么激动做什么?我说的非份之想,是指你对他居心不良,企图从他身上得到什么好处,要不,依你的性子,怎可能无端端地对一个素未谋面的人好?”
  “我……”水眸偷觑着一旁等着听闲话的人,她不禁咬了咬牙。“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我真是那种见钱眼开的人吗?”
  “是啊。”她不是老说着,只要有钱财在身,她就什么都不怕了。
  西门祖闻言,没好气地道:“是,你说的没错!我就是这样,怎么着,不成吗?我爱怎么利用他就怎么利用他,谁管得着?”
  横竖她在城里的名声已经糟透了,再糟一点又如何?不要误会她对三爷有什么下流想法就好。
  “是没人管得着,但也不需要在大庭广众之下这么大声嚷嚷吧!”
  门外传来粗哑戏谑嗓音,西门祖蓦地朝外探去,不由瞪大水眸——“三爷!”
  第八章
  哗哗的水声自东厢院落的浴房里传出。
  西门祖掬起一掌心的水往脸上打,企图让自己再清醒一点。
  遗憾的是,水是温的,不足以教她清醒,反倒是教她的脑袋愈发混沌。
  “事情怎么会那么巧?”她喃喃自语着。
  他的脚不是正受着伤?他的毒不是尚未完全痊愈?既是如此,他今儿个怎么会跑到书肆里?
  更教人难以置信的是,他竟然分毫不差的在她说出那句话时,出现在她面前。
  这是怎么着?
  是老天要灭她?还是老天认为她应该要把所有的话说清?或者是,老天认为身怀不祥的她,和受尽诅咒的西门府不能再留住他了?
  她没那么想了,打从他拉她一把之后,她就再也没有打算自他身上得到任何好处,甚至她也想要使个法子让他离开,说不准他一离开之后,所有的事情都会因而落幕。
  她对他没有任何非份之想,打一开始,他不过是个过客,在南京稍作停留,他就该要离开了。
  哼,他听到她说的话之后,应该就会立即离开了吧?
  压根不需要她绞尽脑汁地想计策赶他走,她也不需要解释什么,就当是什么都没发生过,她的日子一样一成不变。
  “小姐,你还没起身?”
  “嗯。”听着珠儿推门而入,她只是懒懒地回应着,没打算要离开微凉的水面。
  “小姐,该起身喽,要不就算是盛暑也会染上风寒的。”珠儿抱着衣裳走到屏风后头。
  西门祖抬眼睇着她,随即自浴桶里起身,任由她替她包上干布巾,再套上衣裳。
  “小姐,我帮你拿了晚膳过来,多少吃点吧。”
  “你方才是去拿膳食?”西门祖坐到桌边,任由珠儿替她擦拭着一头湿漉漉的云瀑长发。
  “是啊,顺便替三爷他们送膳食。”
  “是吗?”她轻喃着,愣了一会,随即回头讶道:“三爷还在府里?!”
  “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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