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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润东并没有来看我。毕业前的一个月,他的信突然断了。我很纳闷,也很着急。我胡思乱想,想起他上一封信里说很忙、很累,〃忙得差点儿连想你的时间都没有了〃。我在回信里说他:〃你少肉麻!〃这会不会伤了他的自尊心?我赶紧又写去一信,绕了半天弯子,最后终于鼓起勇气傻傻地问:〃东哥,我长大了,也快毕业了。我的发卡呢?你愿意亲手给我戴上吗?〃我等啊,盼啊,可就是不见他的回信。那些天,我严重失眠了。我不知道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即使是做错了,那也是无意的,东哥,你该原谅我呀!东哥,你到底怎么了?为什么要这么折磨我?
毕业后,我也到了广州。我知道,这是因为润东在牵着我。不过,矜持与骄傲不允许我主动去找他。表哥来看我,我忍不住问起润东。表哥说:〃他啊,出国都两个月了,女朋友在国外天天打电话催他去结婚,像催命鬼似的。。。。。。〃〃结婚?〃我的脑海瞬间一片空白……
时光一下子滑过了10年。我再没有主动打听过润东的消息,但还是从表哥那里零零碎碎地听到了一些:他在美国结婚了,开了家不错的公司……
经过多年光阴的缝合,我心灵上的伤口渐渐愈合。五年前的秋天,经人介绍,我认识了现在的先生,并于次年5月结婚。不经意的时候,我仍会想起润东,想起他微黑的脸膛,浓浓的剑眉,又黑又亮的眸子,喉结一动一动时发出充满磁性的声音……
去年3月,表哥表嫂带着孩子来广州游玩,孩子的脖子上挂着一只精致的工艺葫芦,漂亮而醒目。我看到那葫芦上面极精细地编出几个英文字母……SNOW……雪!我一愣,问:〃妮妮,这是谁给你买的?〃〃不是买的,是润东叔叔送的!〃表哥急忙制止,但已来不及了,孩子的话像箭一样射中我那颗毫无设防的心。孩子接着说:〃是润东叔叔在监狱里编的。那回,我跟爸爸去监狱看他,他就送给我了。当时,他还哭了呢!〃〃表哥,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我不顾一切地吼问。看我脸色苍白,表哥低下了头……
原来,在我临近毕业的时候,润东的公司被同行挖墙脚……一个手艺最好的木工被挖走了,这木工还把两家原本谈妥的客户带给新主儿,润东去理论,与对方吵起来,并且被那个同行叫人打了,情急之下,润东抓起施工现场的一块地砖向那个同行砸去,砸坏了那人的脑子,结果润东所有的资产赔光了,还被判了11年徒刑……
残酷的事实真相随着表哥沉重的声音压得我几乎窒息。表哥又说:〃润东不想耽误你,让我帮他骗你,说他去美国结婚了。后来由于表现好,他获减刑,大前年就出来了。打拼一番后,他倒真的去了美国,也确实跟一个留学生结了婚。但不幸的是,去年他老婆生育时难产,母子都。。。。。。唉!真是祸不单行。。。。。。〃听着表哥悠悠的诉说,我泪流满面……
(四)
夜色阑珊。白云机场旁边的酒吧。一枝忧伤的玫瑰在幽怨的萨克斯乐曲里微张着落寞的红唇。我和润东相视无语。他嘘了一口气,幽幽地问:〃雪儿,这些年你还好吗?〃我咬紧嘴唇点点头,感觉到自己的眼角发涩,有什么东西要涌出来,便赶紧扭过头去佯装欣赏墙壁上那木刻的牛头。仿佛过了很久,我只是低头默默地品酒,那苦涩顺着嘴唇慢慢渗入那颗同样苦涩的心……
飞机快起飞了。我知道,对我和润东来说,今生今世,这样的时光不会很多,甚至不会再有,哪怕只是相对着无语而坐。
润东终于开口说话了,那磁性的声音涩涩的,那么亲近又那么遥远:〃雪儿,给你唱首歌吧?〃我点点头,用微笑掩藏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泪水。音乐响起来的时候,我不敢再面对他那沧桑的脸。他那又黑又亮的眸子却定定地看着我,直看到我的灵魂深处。他冲我微笑,浅浅的,让我想起那年暑假里那个给我浅浅微笑的男生……
夜色里,有几盏灯腾空而起。我独自站在夜风中,望着那淡淡的光亮远去,无边的惆怅塞满心胸。我打开润东给我的礼盒,撩开层层叠叠的黄绸,一枚红发卡露出来,在霓虹下闪着凄美的光泽……
不知道你现在好不好,
是不是也一样没烦恼,
像个孩子似的神情忘不掉,
你的笑对我一生很重要……
那歌声依然在我的耳畔幽幽萦绕,连漫天的泪水都无法淹没。
我是佛前的一朵青莲
作者:雨夜蝴蝶
我是佛前的一朵青莲,沐浴着清幽的梵唱,静静的微绽在忘忧河上。几乎静止的河水清澈明晰。佛说,忘忧河映射出的,便是人世间的喜怒哀乐。于是,我常常看着那些男男女女,笑着,哭着,开心着,忧伤着。我不明白,为什么他们总是笑的时候少,哭的时候多,开心的时候少,忧伤的时候多。我问佛,佛爱怜的对我说:人生在世就是一种修炼,只有看破红尘之后,才能大彻大悟。我还是不明白,佛说我不需要明白。更多的时候,我就静静的微绽着,听风,看雨,醉月。
我还记得那个早晨,从未见过的景象出现在我眼前。淡淡的,青色的,温柔的事物轻轻的笼罩了整个忘忧河,爱怜的抱着我,如同佛注视我一般。我只记得佛低声的说着,孽缘,孽缘。我不明白这两个字。我问佛那是什么,佛说,那是雾。我问佛,什么是孽缘,佛爱怜的看着我,如同那雾抱着我一般,说我总有明白的一天的。
我是佛前的一朵青莲,静静的看着人间,一天又一天,看着那么多人一次次的在轮回,重复着前世的故事。我不明白,为什么有机缘在他们跟前的时候,他们不愿意放弃红尘。我问佛,佛爱怜的掬着我四周的水,说你美丽的绽放吧。
我静静的绽放在忘忧河上,一年年的过去,看着人世的聚散离和,不知道过了多少年,也许是几十年,也许是几百年。终于有一天,我对佛说,我想去人间。佛依旧爱怜的看着我,问我是否真的决定好了,离开他身边去人间。我其实也不知道,我只是看着佛。佛轻声的说,注定的孽缘是逃不过的。佛说,不让我喝忘忧河的水,让我保留这里的记忆。佛说,他会接我回来的。佛说,当我真正获得一个人的爱的时候,就接我回来。佛说,不让我受到人间的玷污和伤害。我正要问佛,什么是爱。佛把我捧在掌心,送我进入了红尘。
我成为了一个人,一个女子。娘告诉我,生我的那年夏天,村前大池塘的莲池突然冒出了很多荷花的荷苞,我出世的那天早上,荷花全开了,于是爹给我取名叫菡萏。娘还说,我出生后第三天,有个道行很高的高僧来看过我,说我有慧根,……娘还有话说,可被爹的眼光制止了。我没有问,我只默默的听着。我知道,我是佛前的一朵青莲。我没有告诉爹和娘。
我偏爱淡淡的紫色,我总能想起在忘忧河的时候,我是淡淡的紫色。我常常忆起那梵唱,清风,幽竹,明月。我常常在下午的时候,到村前的大池塘边去看着那满塘的荷花。
我还记得那是个夏的下午,我坐在那棵柳树下,娘说那柳树有五百年的年岁了,我知道其实它有八百岁了,它也知道我是佛前的青莲,我每次去的时候,它都会跟我说话,我看着那满池的荷花,静静的,一如我当初微绽时般。我还记得当时有一阵微风,吹得我的裙摆飘飘,在我拂过挡了我眼睛的头发时,一回眸看到了他,他穿着一袭青衫,如同几百年前那场雾,淡淡的。他看到我的时候,手中的书掉在了地上,我也忘记了回过头来,一直看着他。直到柳树轻轻的用它的枝条拂过我的手臂,我这才想起,娘说,女子不可以这样做的。我提着裙摆,匆匆的走了。那年,我十四岁。
后来,我再去看荷花的时候,就常常遇到他,慢慢的,我知道,他叫青。他总是拿着书,然后我看荷花的时候,他看书,我知道他也在看我,是柳树告诉我的。慢慢的,我们开始说话,他教我很多东西,他教我的第一首古风便是: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他常常念的是,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然后就反反复复的吟哦求之不得,寤寐思服,悠哉悠哉,辗转反侧。我不明白那是什么意思。我只是有那个清晨的感觉,像被那雾拥抱着。后来有一天,他有些紧张的看着我,伸出他的手,对我说:死生契阔,与子相悦;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我其实并不懂,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