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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爆炸就发生了。
于是这句话就永远铸进了我的记忆,而我百思不得其解。
我只知道从这以后,我的意识就成了一匹难以驯服的烈马,会间歇性地爆发出难以置信的速度,在慢吞吞的物质世界中横冲直撞。我想尽了一切办法来对付我越走越快的神经,不知是否正因为这种奇怪的速度在我心理上和生理上的不断冲击,成就了我不同寻常的灵敏反应,使我一跃而成为了具有运动“天赋”的球员。变幻莫测但竞争公平的赛场使我可以不再理会这个冷漠猜疑的社会,若能从此平平常常地在绿茵场上追逐皮球,我已心满意足。若这个噩梦在把我带到这里之后便从此离开了我,那么我甚全会视它为我最大的恩人。
然而这些年来这个噩梦仍不时光顾,只是没想到这一次发作会那样长时间地持续,而程度也更为深重,我真不知道这些天自己是如何支撑下来的。我甚至还上了场,为中国队赢得了最后一场小组赛——但这是怎样的经历呵,我不知道那场球会不会是我今生最后一场比赛,我更担心自己今后是否还能像正常人那样生存下来。
这时我看见了她,她轻轻推开了房门来到我的面前。“你还好吗,飚?”
是露。真是的露!她出现得如此突然,如此意外!一种莫名的激动令我说不出话来。后来我才想起,她是用我所能感受的正常声音对我说这句话的。她进来之后的每一个动作在我看来也如此正常,我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此时此刻,露竟是这个世上唯一能同我交流的人。
“请原谅……我不知道……不知道你竟……”她眼中隐然有泪光闪动。
“没什么。”我努力让自己说出了三个字,在我听来,这三个字的声音又拖了老长。
她当然不会知道,这件事我本来就没有告诉任何人。那次实验失败之后,我即陷入了这个不能自拔的噩梦之中,我十分清楚,自己迟早会被这个噩梦整个吞没。露正承受着失去父亲的打击,我不愿再将自己的痛苦加诸他人,更不愿从此成为他人的累赘。而且,一股沉重的负罪感压迫着我,一旦想起露的父亲——我无法再面对露。本来,在这次事故之后,我已很难继续在校园中立足。
于是我离开了,仅靠着自己的力量同我屡屡失常的生理作斗争。一个偶然的机会,我加入了足球队,但我当时绝未想到,我会成为国家队的一员,更未想到,我还能遇见露。
此时此刻,露就在我的面前,用我所能感受的最正常的语速向我说话——这种感觉,本已经只属于遥远的回忆了。仿佛间,我感到时光或许已经流转,我和露仍还是大学时代的同窗好友,一切的变故根本没有发生。
“若一切都还没发生,就像当年那样交谈,你说……”
我心中正这样想着,露竟这样说了出来,我们相视一笑。
原来她真的已成为记者,就在我离开校园不久,她退学了。一个很大的国际新闻机构立刻聘用了她,工作并不很忙,而薪酬优厚——这一点真不可思议。据说这个机构的董事长李德安和露的父亲是多年好友,看来这层关系多少起了作用。因为“有钱有闲”,这几年露虽然是当记者,但一直没有放弃整理父亲的实验成果。
“飚,事实上那次实验并没有失败,”露意味深长地说,“你今天看到的,就是我父亲成果的一部分。”
露此时能与我交流,这就意味着她也拥有了与我的意识同步的“速度”——但她显然能控制这种异常的生理状态!
这些年露并没有放弃,看来她已完成了老师未竟的事业!
我的心中投入了一片光明。
露:飚,好自为之
飚又能在场上纵情飞奔了。
第一场淘汰赛,飚包揽了全队的五个进球,中国队轻松挺进八强。赛后,我径直去找飚。
“是你!快请,”飚的队友锋十分热情,“你来了之后,飚在场上格外兴奋,你真是我们的幸运女神啊。”当时我的脸一定红了。中国队的官员们为我的“采访”大开方便之门,于是尽管宾馆戒备森严,我却如此容易地来到了飚的身边。
“露,谢谢你。”飚的眼中仍闪烁着喜悦。
“不,不用谢我,”我打量着他,“你的状态实在好极了。”
“那全都是你的‘时间机器’的功劳!”飚笑道。
我不知道父亲设计的时间机器是否真能使人穿梭过去与未来,也许在那次事故之后,人类的这个幻想又将无限期地搁置下去。但在父亲留下的断篇残简中,我勉强还原了这台所谓“时间机器”,它虽然并不能实现时间旅行,但确实可以控制物质的速度。通过它,飚的肌体能获得加速,从而与他的意识达成和谐,这样,正常人的一秒钟对他而言就延长了两倍、三倍,他即能在一秒钟内完成常人需要两三秒钟的动作,只要他愿意,时间仍可进一步延长或恢复常态。这样,这台时间机器就足以使飚在上次实验中产生的后遗症不治而愈,而且,从此拥有了时间机器的飚将在时间的“缝隙”中进退自如。
方才一定是这样,飚在比赛中利用了时间机器,因而在他的动作面前,所有对手都不过是些蠕动的蜗牛。
“然而我也只是慢慢移动身体——只要比他们稍微快些就行了,”飚说,“你不知道这多有意思。”
“果然如此,”我很不高兴,“我把机器交给你,是为了你能恢复常态,不是为了提高你这畸形的速度的。”
有好一会儿,我们都没有说话。
“飚,”我想了很久,终于开口,“回到你原来的研究中吧,同我一起,我需要你的帮助。”
飚许久没有说话,我心中升起了一片阴云。
“我还能像过去一样么?”飚语气很怪。
“为什么不?父亲对你的评价一直很高。”
“但……老师已去世了,我忘不了他的死。”飚的眼睛有些发红。
不,飚是没有责任的。如果上级当时对父亲的研究多一些重视,多在资金和技术力量上给予支持的话,这个事故也许根本不会发生。然而父亲却只能带着唯一理解他的学生草创他的事业,无人关心他,反而有不少人嘲笑他,因为人们并不相信“时间机器”这样的天方夜谭,不相信这世上真有奇迹。直到今日,父亲的事业仍未获承认,若不是靠着打工做记者的收入,若不是那有如天上掉下来的李德安先生,我根本无法把父亲的研究继续下去。
“不。”飚神情黯然,“我已爱上了球场。它对每个人都那样公平,只有在这里,才华和努力才不会被埋没,只有在这里,奇迹才会随时发生……”
真不敢相信这是飚说的话,难道他忘了,一旦拥有时间机器,他的奋斗就发生质变:以往他在与自己的困境斗争中虽已体现出了不凡的才华,但他还并不能随心所欲地左右球局;然而现在只要他乐意,他就会成为足球的上帝。他会毁了自己,也毁了足球。
此刻我几乎已认不得飚了。
然而也许飚并没有变。他从来都是如此富于幻想,也太沉湎于幻想。他渴望奇迹,渴望一鸣惊人,不然他就不会欣然投入父亲那冒险的实验。而一旦失败,他脆弱的自尊又如此容易受伤,他不愿接受别人的怜悯和关心,宁愿将所有的痛苦作为自己的秘密,也不愿对任何人诉一句苦。
他这又是何苦?我心中升起一股莫名的悲哀。
“我尊重你的选择,我更希望你凭真实的力量去赢得胜利。”
我该走了,我没提时间机器。飚也知道,它并不完善。它还并不能无限制地加速,而频繁地操纵它仍有一定的危险——即使如此,他已足以随心所欲。
我没劝他,他应该已是个大人,是个男子汉了。
我只希望,他适可而止。
飚:我似乎又看见了露的眼神
那天,露对我很冷淡。我知道,时间机器是她的。
难道她不帮我,我就不知道怎么做了么?
1/4决赛,我们遭遇了巴西队。虽然上场球我们赢得很漂亮,但这一回人们都认为我们该完蛋了。巴西教练向新闻界抛出了一句话:“除去飚,中国队什么也不是。”这几天,锋和别的队友都感到了压力,而我只暗暗发笑。
有了飚,你看看中国队是什么!
露这回没来赛场,但她赛后一定会来的。
那时我肯定又成了英雄。
巴西人却先进了球。“让你们狂!”不到迫不得已,我不想用时间机器。
当巴西人攻入第二球后,似乎为了证明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