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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詹毫不迟疑地抓着那个喋喋不休的老酒鬼,将他的头撞向卡车侧面。金属薄板传出一声沉重的撞击声响。
这声响并未阻止小詹,直到这个臭家伙像颗石头般跌倒在地,身子一半在人行道上,一半在排水沟里的时候,他才警觉到自己可能会错手杀了懒虫山姆。但要杀山姆·威德里欧,往卡车侧面撞那一下可不够。他沉默了一会儿,接着哀嚎一声,开始哭了起来。他跪在地上,割裂的头皮开始涌出鲜血,流至脸部。他稍微抹了抹脸,难以置信地看着鲜血,然后伸出他被血濡湿的手指。
人行道上的行人们停了下来,模样可能会让人误会成是在玩“一二三木头人”的游戏。行人均睁大双眼,看着这名跪倒在地,手上还沾有鲜血的老人。
“我要告这干他妈整个镇上的警察执法过当!”山姆大喊,“我一定会打赢这场官司的!”
弗莱德走下商店门前的阶梯,来到小詹身旁。
“来啊,说出来吧。”小詹对他说。
“说什么?”
“说我反应过度。”
“你他妈的才没有咧。你也听到彼得是怎么说的了。我们绝对谁都不鸟。好搭档,就像现在这件事一样。”
搭档!小詹因为这个称呼而振奋起来。
“我身上有钱!你不能把我从店里赶出来!”
山姆咆哮着,“你也不能动手打我!我是美国公民!我们法庭上见!”
“那就祝你好运啰,”弗莱德说,“法院在城堡岩那里,我听说通往那里的道路都被封住了。”
他用双脚顶住老人。山姆开始流起鼻血,滴在衬衫上头,像是条红色围兜。弗莱德伸手拿起挂在身后的手铐(我一定得要学个几招。小詹钦佩地想),不一会儿,手铐便牢牢铐住了山姆的手腕。
弗莱德环顾四周的证人——也就是站在街上,以及挤在加油站商店门口的群众。“这个人涉嫌扰乱公共秩序,妨碍公务及试图攻击警务人员!”
他那嘹亮的声音让小詹想起以前在足球场上的日子。那些场边的叫嚣每次都会让他动怒,但如今听起来,却只让人觉得心情愉快。
我想我是长大了吧,小詹想。
“他也因为违反兰道夫警长新颁布的禁酒令而被逮捕。大家看清楚了!”弗莱德摇了摇山姆,鲜血自山姆的脸庞与肮脏的头发中飞溅而出。“我们正处于危机之中,乡亲们。但镇上有了个新警长,而他正准备要掌控好整个局势。我们得习惯这项法令,遵从,并学着去支持。这是我的想法。
遵从这项法令,我相信我们一定能安然无恙地度过这场危机。要是违背的话……”他指向山姆被反铐在身后的双手。
有几个人竟然开始鼓起了掌。对小詹·伦尼而言,这掌声就像烈日中的冰水一般。接着,当弗莱德架着流血的老人走上街道时,小詹察觉到有股视线正盯着他,感觉如此清晰,就像有人用手指戳着他的颈背。他转过身去,发现那人正是戴尔·芭芭拉,身旁还站着一名冷眼看着他的报社编辑。先前有一晚,芭芭拉曾被他在停车场好好揍了一顿。在他们三人决定一起围攻芭芭拉、最后成功扭转局势以前,身上还全都挂了彩。
小詹的好心情开始离他远去。他几乎可以感受到原本愉快的情绪就像鸟儿或钟楼里的蝙蝠般,自他头顶开始飞向远方。
“你在这里干吗?”他问芭芭拉。
“我有个更好的问题,”茱莉亚·沙姆韦说,尽量挤出一个小小的微笑。“你在干吗?欺负一个只有你四分之一体重而且还比你老上三倍的人?”
小詹想不出任何话反击。他觉得血液冲上脸部,在脸颊上散了开来。他突然开始想象这个报社的臭婊子站在麦卡因家食物储藏室里的模样,这样他就能在解决安琪与桃乐丝后,也把她一起宰了。芭芭拉也是。说不定他还能把芭芭拉的尸体放在报社臭婊子的身上,搞得他好像想好好爽一下似的。
弗莱德走到小詹身旁,试着帮他一把,摆出那副全世界都一样的正经警察模样,冷静地开口说:“这位女士,如果你对警方的政策有任何疑问,应该去找新警长洽询。同时,你最好记住,在这段时间里,我们得管好自己。有时,为了大家好,适当的警告是不可避免的。”
“有时,有些人为了要大家好,总会做出一些日后会后悔的事,”茱莉亚回答,“尤其是之后有人开始调查这件事的时候。”
弗莱德的嘴角往下一撇,随即架着山姆走上人行道。
小詹就这么瞪着芭比好一会儿,接着才开口说:“你给我小心你说出口的每一句话,还有你的每个动作。”他故意用大拇指碰了碰闪闪发亮的崭新警徽,“是警察,而且帕金斯已经死了。”
“小詹,”芭比说,“你看起来不太好。是生病了吗?”
小詹瞪着他的双眼稍微睁大了些,接着转过身去,跟上了新搭档,一路上紧握着拳头。
癫狂、眼瞎、心惊
6
在遭逢危机时,乡下人总有一种倾向,想寻求自己所熟悉的安慰。不管信不信教都是一样。
今天上午,派珀·莉比在刚果教堂讲述着怀抱希望的重要性,而莱斯特·科金斯则在圣救世主教堂宣扬着地狱之火的说法。在切斯特磨坊这个信仰坚贞的小镇里,两间教堂全挤满了人,丝毫不让人感到意外。
派珀选用了《约翰福音》作为讲道经文:我赐给你们一条新命令,乃是叫你们彼此相爱;我怎样爱你们,你们也要怎样相爱。她告诉坐满整间刚果教堂的信徒们,在这种危险时刻,祷告十分重要——祷告能慰藉人心,也能赐予力量——然而,人与人之间的信任及互助,还有彼此相敬相爱这点也同样重要。
“上帝会用我们无法了解的事物来测试我们,”她说,“有时是疾病、有时是挚爱因意外而丧生。”她同情地望向双手交握、低垂着头坐在椅子上,身穿一身黑衣的布兰达·帕金斯。“现在,出现了一道无法解释的屏障,把我们跟外界隔离开来。我们不了解这是怎么回事,但我们也同样不了解病痛,或是善良人们为何会遭逢意外。
我们想询问上帝,而在《旧约》中,他给了约伯一个答案‘我立大地根基的时候,:你在哪里呢?’。
至于更为开明的《新约》里,耶稣也给了他的弟子答案:‘我怎样爱你们,你们也要怎样相爱。’这就是我们今天,也是直到事情结束的每一天里,得要用心去做的事。我们得彼此相爱、彼此互助,静待这场试炼的结束,正如上帝过去的试炼一样。”
莱斯特·科金斯选用的讲道经文,则是出自《民数记》(这在《圣经》中是出了名的最不乐观的章节):倘若你们不这样行,就得罪耶和华,要知道你们的罪必追上你们。
就跟派珀一样,莱斯特也提及了测试的概念——在历史中,每次只要有烂泥摊子得要收拾,教会便会提出这样的说法——但他的主题与散播罪恶有关,并提及上帝会如何处理这种事,就像他会用手指挤压一颗讨厌的青春痘,直到脓汁像高露洁牙膏般被挤出来为止。
即使在十月清澈晨光的照射下,他仍半信半疑地认为,这个小镇之所以会被降罪,全是因为上帝要惩罚他之故。莱斯特的说服力相当强,如今已有许多双眼睛盈满泪水。从接近讲道台的地方开始,高喊着“喔,主啊!”的声音,逐渐蔓延开来。有时,就算莱斯特正在讲道,也会突然收到启示,激发他伟大的崭新想法。今天就是这样,而他马上就把这想法说了出来,完全没停下片刻尝试思考,更认为无需思考。有些念头来得又快又急,却不一定是正确的。
“今天下午,我要到119号公路那里、上帝开启这道神秘门扉的地方。”他说。
“喔!耶稣!”一名哭泣的女人大喊。其他人要不是鼓起掌来,便是跟着高声赞颂上帝。
“我希望能在两点钟抵达那里,而且还会跪在那片牧草地上。是的,我会祈求上帝解除我们的困境。”
这回“喔,主啊”“喔,、耶稣”“上帝垂怜”与等呼声同时响起。
“但首先——”莱斯特举起他那只在漆黑夜晚里鞭打自己的手,“我们感到痛苦、焦虑、苦恼,所以得先为了引发这场灾难的罪恶祈祷!如果只有我一个人,上帝或许听不见我的声音。如果我们有两三个人,甚至是五个人,上帝还是有可能听不见我的声音,你们说对吗?阿门!”
他们全都赞同,也高喊了“阿门”。此刻,他们全都高举双手,不停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