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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秋结看到萧辰停下了手上的工作,深深地望向秋霜,眼里满是关怀与怜惜,秋结忽然放心了;想来老伴也看出两人的心事,这才将霜儿交托给萧辰吧!
“秋爷爷,阿晴带你去散步。”阿晴捏着秋结的手指,用软甜的声调说着。
“秋爷爷,石头伯母做了好吃的甜糕,我们下山去吃。”阿雷也是拉着秋结,以清亮的大眼抬头望着他。
秋结再度望向新冢,将心中的叹惋埋入桃树下的黑土。他放开了心情,摸摸两个孩子的头道:“阿晴、阿雷,我们先下去吃甜糕,再一起到溪边散步。”
“好,秋爷爷!”两个孩子体贴地扶着秋结,缓步走下山。
村人们献祭结束,一个个离去,最后只留下萧辰和秋霜。
春天正是桃花盛开的时候,东风吹过,拂落了树上朵朵桃红,落英缤纷,随风扬舞,再轻柔地飘坠到新坟之上。
秋霜俯身捡起一枚桃瓣,心底又涌起了无限哀伤。
花谢不再回,人去了,也不回来了。
泪眼模糊中,她看到萧辰亦是对着落瓣出神发呆。
他在想婵娟姐吧!婵娟姐的墓碑就在旁边,或许,待会儿他就会过去陪她吧!
秋霜捏碎了掌心的花瓣,蓦然转身走下山去。
萧辰并没有留在山上,他见秋霜不发一言离去,立即收拾好工具,静静地跟在她身后。
他要伴她走过这段伤心的路程。
夜里,萧辰照料一对儿女入睡后,他又推门而出。
一年来,他已经养成夜间散步的习惯,除了寒冬大雪以外,他喜欢到户外吹风,听碧绿溪的泠泠水声,仰看群星明月。行走沉思之间,忘却了过去,也不再烦忧明日,片刻工夫走下来,总能让他一夜好眠。
他照例走到大柳树下折返。今夜还没走近那茂密的垂柳,便听到了低低的啜泣声。
萧辰的心一拧。是霜儿,而她竟是哭得如此伤心!
只见她屈起双膝,将头脸深埋在臂弯间,整个人在树下蜷缩成一个小小的影子,不住地轻颤着。
他不敢惊动她,静静地看了她好一会儿,可是她一直哭泣着,那呜咽的哭声揪痛了他的心。
“霜儿!”他走到她身边,轻声唤着。
秋霜抬起遍布泪痕的脸蛋,眼里有些许的惊讶,她立刻垂下了头。
“爹在睡觉,我想哭,怕吵到了爹……”
萧辰在她身边坐下,柔声道:“心里很难过吧?”
这一声柔情的安慰又让秋霜泪流不止,身子也因啜泣而颤动起来。
萧辰明白,此刻再多的安慰言语都无用,他只能伴着她,陪她流泪。
他伸出双手,轻轻地把秋霜搂进怀中。抚着她的长发,依旧是那温柔的声音。“霜儿,想哭就哭吧!”
单薄的身子骤得温暖,秋霜更是哭得不可抑遏,她贴在萧辰的胸前,拼命地哭出心底所有的哀痛。
“娘……生了五个哥哥姐姐,可是他们小时候就一个个死了,娘好伤心,从我有记忆以来,娘就在生病了……爹说我要为五个哥哥姐姐活下去,所以我一定要孝顺娘,让娘开心……霜儿只有爹和娘啊!霜儿很乖,可是娘啊!为什么不让霜儿继续照顾你呀!娘,霜儿好想你……”
听秋霜一声声地哀泣,萧辰只能拥紧她,不断地伸手拍她的肩、抚她的发,任她在他怀里哭尽悲伤。
秋霜幽幽饮泣,突然从他怀抱中坐了起来。
“大哥,我说的神仙故事都是骗人的,原来……原来生离死别真的很苦哇!”
“是很苦。”萧辰凝望她的泪眼。“大哥走过来了,霜儿,你也要学着走过来。”
“不要!我宁可不学!”秋霜用力摇头,摇落了串串泪雨。
“霜儿!”萧辰扶住她的双臂。“想想你说的故事,想想你娘亲解脱世上的痛苦,她现在到了西方极乐世界,你要为她高兴啊!”
“可是……”秋霜泪痕错综。“霜儿没有娘了,没人疼霜儿了!”
萧辰心底重叹。当初他花了数年时间才走出忧伤,如今他又如何教甫遭丧母之痛的秋霜忘记呢?
他只能再度紧紧地拥住她,柔声道:“霜儿,尽量哭吧!”
秋霜倒在他的怀中,不断地哭泣,她不知道除了哭泣以外,还能如何宣泄自己的悲痛。
萧辰仍是揉抚她的肩背,以手掌热流一一抚平她颤动的身躯。
他相信,泪总会流尽,她也将会远离哀伤。
在萧辰怀里,秋霜的心逐渐平静了。她哭得好累,感觉有人抱着她、哄着她,就像是娘亲一样……她好想去睡梦中寻找娘亲呵!
“霜儿!”萧辰发现她睡着了,试图唤醒她。
秋霜沉睡不语。
这是她难得的安宁,萧辰遂不再叫她。
他不敢惊醒她,也不知道抱着她多久了,直到惊觉树梢滴下露水,他才发现夜真的很深了。
他小心翼翼地抱起秋霜,她轻轻嘤咛一声,又靠上他的胸膛沉睡。
她很轻,轻得像是飘离枝干的桃瓣,萧辰不觉又拥紧了她。
慢慢地走到秋家屋前,萧辰这才看到秋结拿着烛台,正站在门口等他。
“老伯!”萧辰不知如何向他解释。
“霜儿从她娘去了之后,就没有好好睡过。”秋结了然于心,他开门走了进去,引萧辰来到秋霜的房间。“让她哭一场也好。”
萧辰将秋霜放在床上,动作十分轻柔,惟恐惊动好不容易入睡的她。
“老伯?”萧辰正想退出房间,但秋结已经放下烛台离开了。
萧辰帮秋霜脱下鞋子,拉起了棉被,为她密密地盖实,又将被角往里头塞,免得她翻身露出手脚着了凉。
确定一切妥当之后,他静静地望着她,忍不住伸手触上她的粉靥,拨开几缕沾黏泪水的发丝,再以指尖柔缓地拭去她的泪痕。
“霜儿,好好睡,大哥疼你。”他温柔地在她额角一吻,喃喃地诉出心底深处的话。
够了,他也只能如此偷偷地表达爱意了。
萧辰蓦然起身,以掌风拍熄烛火,在黑暗中大步踏出秋霜的闺房。
第六章
大柳树屹立碧绿溪畔八十载,看尽秋水村的悲欢离合,绿柳条儿冬枯春荣,如同人生一样有悲有喜,与人们一年又一年地檀变着。
南风吹来,夏雷响在远山之巅,山上的桃子结实柔柔,香甜的气味随风飘散而下,秋霜的悲伤淡了,心思也成熟了。
生活恢复以往的步调,她仍然每天种菜、养鸡、烧饭、上山巡视桃子的生长情况,更多的时间她用来陪伴在父亲身边。
每天中午,萧辰也依然教她念书,有时两人并肩坐在大柳树下讲诗,有时则沿着碧绿溪散步聊天。
他们维持着兄妹般的情谊,似云淡,如风轻,但是彼此心里都有一股难言的火苗。
秋天的脚步近了,这日午后,秋霜忙完家务,见阿晴和阿雷陪着秋结嬉戏,便放心地拿了书本,准备到大柳树下上课。
她一眼看到桌边的一件长衫外衣,那是萧辰吃饭时脱下来的,如今外头秋意微凉,他穿着薄衫,恐怕是挡不住秋风凄冷吧。
她拿起外衣,走到大柳树边,见萧辰正在拨弄溪水洗脸。
“大哥,这水凉,不要玩水。”
萧辰笑了。“瞧你像管教阿雷一样,如今也来管教大哥了。”
“我哪有啊?”秋霜微红了脸,递出外衣。“天气冷,你穿着吧!”
萧辰接过了外衣。“我不冷,这秋高气爽挺舒服的。霜儿,今天不讲课了,咱们走走。”
秋霜略感失望。“可是这本书还有好多还没讲。”
“不需要我讲了,你不是已经看过了?”
“是看过了,有些还不太懂。”
“你不懂再拿来问我,其实大哥已经江郎才尽,没什么可以教你了。”
秋霜更失望了,是大哥刻意避开她吗?自从那一夜他抱她回房后,她发现他总是若有若无地回避她。
一股凉风袭来,她不自主地打个寒颤。
“瞧你!”萧辰将外衣披在她肩上。“带了我的衣服出来,倒忘了为自已添衣裳。”
他的手指轻触她的肩,她微微缩身。“我不冷。”
“穿着吧!”萧辰为她拉拢长衫。“你如果生病了,可没人烧饭给我吃了。”
秋霜想拿下长衫。“我……我回去了。”
萧辰按住她柔弱无骨的手掌。“霜儿,愿意陪我走走吗?”
秋霜慌忙收回手,萧辰也立刻放开。
两人沿着碧绿溪而行,风凉,心却是暖的。
“田里快收成了,霜儿,你看那片金色的稻穗,好亮丽!”
秋霜望向对岸的稻梗田陌,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