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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并没有,只是为了教你射箭。”
“那就是,即使我射偏,那么阿父你也不会让娘有事了?”这小子,也太过精明了些!他既如此清楚明白,那这么做就起不到作用了!
房乔无奈一笑,只得又将杜冉琴扶起,悄悄抱怨了一句:
“你实在把他教的太精明。”
这招眼看着用不成,房乔只得换个办法,他现在到也万分好奇,想知道这小娃的底线在哪里。想到这儿,房乔竟然将箭靶丢到一边,站在遗则二十步开外之处,举起了弓箭,对准了他的胸口!
“遗则,你若能将我这箭打下去,便是练成了白矢,否则,便是你中箭,你可敢尝试?”
小宝皱紧了小眉头,咬着牙不知如何抉择。
“你若在此逃避,我便会一箭射到你腿上,让你从此不能再跑,不能再跳。堂堂男子汉却没这点胆量,不是废人却似废人!”房乔陡然音色严厉了几分,将遗则逼到了院落一角。
他之所以敢这般威胁,就是他看准了这孩子是个临危不乱的主儿,且从他方才射箭的根基来看,苏慕卿教的应不错,底子还是可以的,缺的不过是这一层“魄力”,而这东西,怕是没上过战场、活在安乐家中的孩子,一时难以达成的。而这“魄力”不成,此后箭术便皆如一滩烂泥,再扎实的根基,也会化作废物,真正到用时,起不到半点作用!
房遗则紧紧绷住小嘴儿,左手持弓,右手取了小短箭,可却迟迟不肯搭弓与房乔对射。
“房遗则,你在迟疑什么?”
“阿父……娘亲,我怕娘亲看不得我受伤,着急扑过来替我挡箭,既是我要学射箭,就不想拖累娘亲,还请阿父把娘亲绑在树上,别妨碍我俩。”
遗则犹豫片刻,还是将心里话说了出口。
这番话,叫杜冉琴不由红了眼眶,这孩子心思好细,竟比大人都想的周全。
房乔一愣,也没料到这孩子会如此心细如尘。他对自己箭术有十足的把握,即使遗则失败,他的箭也不会误伤到任何人,可这件事,遗则是不知晓的。他只得将杜冉琴绑在树上,遗则这才乖乖做好了射箭的准备。
“房遗则,看好了,你要瞄准箭簇,打落这箭!”
房乔说罢,便稍稍控制了力气,放出一支速度匀称,并不算快的长箭。遗则稳稳拉弓,陡然一瞪双目,竟真将这柄长箭击落!成功之后,他小脸腾上了一层红雾,小胸口扑通扑通,过了好久还在狂跳!
“房遗则!这是第二箭!”
房乔没给他缓气的机会,在箭上加大了力道。
“啪”!又打落了!
确实不错,今日这两箭便看出了这孩子的干脆利落!房遗则见第二支箭也被他轻易打落,不由染上喜色,一蹦三尺高!
“房遗则!这……是第三箭!”
房乔见他如此兴高采烈,轻轻将弓拉满,瞄准了他头侧两指之处的空白,迅捷松了手!
“嗖——!”一柄长箭以迅雷之势没入遗则身后的墙壁,箭翎擦断了他耳边一律鬓发,箭风凌厉,竟将他小脸划出了一道伤痕,白嫩的脸颊,愣是渗出了几滴血珠!
遗则一双杏核大眼瞪成了铜铃,一脸惊愕,缓缓回头见着了擦脸而过的长箭,胸腔里跳跃的心房,几乎要暴裂开来,他鼻子一酸,险些落泪,可却因害怕,竟迟迟挤不出半滴泪珠。
“房乔!你伤着他了!”杜冉琴慌了神,下意识脱口大吼。
“杜娘!”他回头厉色止住了她的大吼。
她一愣,心头泛起一阵酸涩,不懂他好端端教个射箭,干嘛弄成这样子!
“房遗则,你听好了,要么,你就不要学武,要么你就好好学,否则脆弱得宛若蝼蚁,只能任人揉捏,记住了,不是你面前的每个人,都是你阿父,换作他人,这一箭便是要直入你胸口,让你比现在痛上千百倍。”
房乔说罢,便走到遗则身前,蹲下了身子,掏出一块干净的布巾,想替他擦干脸颊的血珠。谁知,这孩子竟别扭地别过了头,赌气躲过了布巾,自己擦脸去了。
“遗则,你可是生阿父气了?”房乔轻声一笑,大手覆上了他的小脑袋。
遗则闷闷背过身,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闷闷地回道:
“阿父,你为何会受伤?遗则听说,阿父肩上开了好深的大口子,阿父定要比遗则痛千百倍吧?遗则觉着以阿父的武艺,不该敌不过别人。可阿父为何会……”
房乔一愣,没料到这孩子竟问的是他的伤!
“待你学成武艺,阿父便告诉你原因。”
安抚好了遗则,这孩子便一溜小跑去给娘亲松绑了。现下遗则虽开心了起来,可杜冉琴一颗心却乌云笼罩,半点高兴不起来。
“杜娘,你可知,今日我看着他受伤,他便不算是真伤,来日我不在他身边,他若真的不敌对手,才会后悔莫及?这世道本就纷扰不宁,他若不从小褪去这身生于安乐之家的娇气,来日便是后患无穷。”
房乔端来她方才放在石桌上的菱花盘,去了块樱桃饽饽送到她跟前,算是安抚。
这些事情,她自是知晓,可亲眼见着孩子受伤,做娘的哪里淡然的了?
第七十章 对弈
杜冉琴一想到日后遗则说不定也要和房乔一起出入战场,一颗心就皱了起来,沉思了半晌,她突然转头对着房乔说:
“玄龄,我家孩子,你能教好,可别家孩子呢?说到底,还是这世道不够安稳,既是如此,不如就将这乱世变成太平盛世,到时,谁家孩子都不用学武,岂不更好?”
房乔听罢眼神一亮,笑道:
“杜娘,唯有你能知我心。”
“那你可许我也帮上一把?”
“甘之如饴。”
“那……遗则你凑合教教就好了,我那儿还有一肚子的疑问,那些个‘汉礼’、‘周易’、‘六韬’……我还有好些不明白,你可要先教我。”
她一来是真的有疑问要请教,二来,她可不想再留他在这儿欺负儿子。她这些小心思,他一眼便看透,只是他却点头允了。
两人进了书斋,杜冉琴便将书架子顶上那《公孙龙》取了下来,这本在她看来最为晦涩,有些难入手。这公孙龙的思想,若放到现代,怕是应要算作哲学,是聪明人中的聪明人才能懂的。当然还有这鬼谷子所作《六韬》以及纵横捭阖之术的论著,她也是不太明白,这古文学了十几年,虽说一般情况没什么问题,可这字字珠玑的著作,倒是得万分小心才能真正领悟。
房乔见她竟真的取下了一连十几本书,书中夹了些她巧手用枫叶制成的书签,倒是别有风味。他翻开这十几本书,听她细细叨念着哪处不懂,却并没立即解释,而是将她所有的疑难都明白了,才缓缓开口:
“杜娘,这些书晦涩难懂,即便是我教了你,你学起来也定会觉着生涩无味,你这些疑惑,大体上且听我一言即可,这世上万事万物且分两种,一种为有定论,一种为暂且不定。
之于万事有定者,你只需摸清其规律,取前人之大智大慧,便自可攻破。之于世事无常,则需你运筹帷幄,蛰伏蓄力,斟酌利弊,权衡得失,待你将这无常世事中有迹可循之事悉数了解,则伺机待发,等待时机一道,自可一举成功。”
杜冉琴越听眼神越亮,眼底渐渐染上一丝钦佩。他洋洋洒洒几句,便已将她大半迷惑解释明白。
“可我如何才能莫名这无常事中的寻常事,又如何伺机待发、如何运筹帷幄?”
“杜娘,这就不是书能教给你的东西了,若想懂得如何运筹帷幄,最快的办法,便是与高人对弈。不过,杜娘,这对弈之事,你懂得多少?”
“对弈……我倒是同我阿父下过几局,他实在无趣,每次都被杀个片甲不留,我的白子占去全盘山河。嗯,我也同双儿对局过,我俩差不多平手……”
“既是能与双儿持平,算是底子不错。往后常与高手对弈,你自会懂得如何运筹帷幄。”
“高手?”杜冉琴狐疑地抬起头,对上房乔的眼儿。
“呵,你可愿与为夫试上一局?”房乔竟轻一勾唇角,得意地笑了。这模样看来到比往日更有趣些,多了些可爱模样。
她自是乐意至极,忙拽着房乔回了房。这寝房外间屋里,便有一副酸枝木制成的棋盘,配了两盒黑白玉子,她平日偶有玩过,也早就盼着有日能和他对局。
“右上角小目。”杜冉琴持了黑子,率先开口。
“初手天元。”
“右下角三三……”
“左上三五”
“……”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杜冉琴额头便染上了汗珠,一张脸绷紧了表情,持着黑子开始摇摆不定。眼下看来,她虽是占了上风,可根据她对房乔的判断,若是她能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