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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年庆有余-第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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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辛守余再次叹息,知他压根儿没将掌心上的箭伤瞧在眼底,这几日在外,他定又随着它去。
  她也不言语,只低垂脸容,轻巧地解开他掌上的结,把那布条一圈圈取下。
  “我没留神,就把布弄脏了。”年宗腾腰板微弯,黝脸稍偏,有些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她的神情,姑娘不言不语,害他心吊得老高,怕她恼他。
  清清喉咙,他呵呵地笑了两声,右手搔头抓耳的,“你之前连着好几日帮我照顾伤口,早好了八、九分,我这人反正是娇贵不来,你别再替我在意这伤了。”
  辛守余轻抚那凸起的疤痕。他的掌心纵纹居多,如今因那处箭伤所留下的痕迹,起了不同的纹路,他的命线、情线出现转折,如漩涡般转进疤痕里,也似由疤痕中往外旋出。
  所有的牵扯,追根究底,全因那一箭吗?
  是她把他带进自己的生命里,抑或是他将她卷进他的?
  又或者,她根本想错了,他命线与情线的变化,最终是为了另外的女子,至于她,仅是促成这一切的开端罢了?
  她心一怔,随即嘲弄起自己。她又“恶习”难改了,光瞅着他的掌纹变化,就搬弄出一长串的推论。
  阿爹曾说她天资过人,能传他衣钵,但她不是神,她仅是个人,一个最最寻常的姑娘,要如何“神算”?如何“解运”?又要怎么“趋吉避凶”?
  人怎可能有那样的能耐来扭转乾坤?
  她曾经深崇的,到头来其实是迷信。
  由袖里掏出干净的帕子,她手劲极轻地为他包扎,在他掌心细细留结。
  “布条脏了,不好一直包着,待会儿回到行会,我再替你清理。”她静静言语,眼眶微热,想起阿爹和京城的那些日子,当时的她太过单纯,从未质疑过任何事。
  年宗腾瞅着掌上的净帕,心田流过暖意,想看清她的小脸,却发现姑娘有意无意地回避他的目光。
  “怎么了?”他上身前倾,歪着头由下往上瞧,不禁愕然,“你……你你你眼眶怎么红红的?”
  他无措地举起手,欲要抬起她的下颚,辛守余倒快他一步扬起脸容,眸中仍有红痕,却冲着他牵唇一笑。
  “是沙子掉进眼里了。”
  “让我瞅瞅。”
  她摇头,“已经没事,我把它眨出来了。”
  他狐疑挑眉,唇抿了抿,“让我瞅瞅。”
  粗掌正要探近,辛守余忽地提裙往前疾迈了四、五步,回眸,笑容可掬,“腾哥,前头巷口不知发生何事,好些人聚在那儿,挺热闹的,咱们也过去瞧瞧。”
  她明明不爱凑热闹,脾性虽不似落霞清冷,亦也沉静自持,现下却急着往人多的地方奔,以为转移注意力,便能搪塞他吗?年宗腾眉心淡拢,目光精亮,若有所思地注视着她翩然轻移的背影。
  她到底在烦恼些什么?
  为何怕他瞧见她的泪?
  一群人聚在一块儿,团团围住了什么。
  辛守余一径地往前挤,假装兴致勃勃,不想年宗腾还来对她泛红的双眸追根究底,可待她微喘着气息钻到最里边,不禁怔然。
  教这些男女老幼团团围观的,竟是一个打着“铁口直断”、“字卦神绝”的相命摊子。
  她反射地挺直腰,倒退了一小步,男性宽厚大掌在此时扶住她僵硬的双肩,她回首,仓皇眸底近近地映入年宗腾深刻的轮廓。
  她脸色苍白,瞧起来似要晕厥。
  换作以往,年宗腾定是心急如焚且形于色,说不准要抱着她往行会飞奔,再把落霞逮到她榻前,要人家将她从头到脚趾儿好好诊治一番。
  可现下他倒是一反常态,抵在她背后不让她退缩。
  “原来你对这个感兴趣,那也难怪。”他垂首道,语气持平,微灼气息拂动她耳畔柔丝。
  他轻放在她肩上的双掌,以及贴住她身背的宽膛,充满着强烈的存在感,彷佛护卫着她,轻应了声,辛守余缓缓逸出胸口瞬间凝聚的紧绷,不自禁往后贴靠。
  她合起眼睫,复又张开,苍白脸容终于稍见血色,暗自苦笑了笑。
  辛守余呀辛守余,这反应未免太过。
  她何需如此?就只是对这门学问起了无数的怀疑,只是突然感到错愕、感到震惊,原来深信的只是一种艺能、一种伎俩,当作娱乐很好,可以说得天花乱坠,唬弄得人团团转,要想铁口直断、神算古今,说到底,就仅是妄图而已。
  心绪渐稳,她巧颚扬起,注视着那相命先生、坐在摊边的一位书生相公和一名老妇。
  相命先生约莫五十余岁,他摸摸唇上的八字胡,又捻了捻下颚的山羊须,半玻ё叛郏粲兴嫉爻蜃虐字缴弦桓瞿锤傻淖帧�
  见相命先生眉头深锁,兀自沉吟,一旁的书生相公头一甩,对着老妇道:“娘亲,这根本是儿戏,今日且不管这位张半仙说了什么,反正我已和茆儿私订终身,非卿不取了。”
  老妇神态激动,似乎已为这事恼了许久,“儿戏?!你也晓得啥是儿戏吗?你谁不喜爱,偏要那个女人,咱们木家家声全让你给毁了!”
  “娘,我和茆儿是真心相爱,她是好女人,她会孝顺您的。”
  老妇冷哼了声,尚未回话,围观人群里突然起了一阵骚动,众人纷纷让开,一名素衫姑娘终于挤到前头,她气息轻喘,唇瓣几无血色,一对丽眸却黑幽幽的。
  “茆儿?你怎么来了?”书生相公倏地立起,欲要迎将过来,却被他娘亲紧抓住衣袖不放。
  “你给我坐下!”老妇狠狠一瞪,又迅速将目光调向那名素衫姑娘。
  素衫姑娘身子明显一颤,仍朝那老妇福了福身,怯怯地唤了声:“娘……”
  老妇骂道:“别叫得那么好听,反正这丑事已闹得咱们武汉人尽皆知,索性就闹得再凶一些。你来得正好,别说我不给你路走,咱们今儿个就请这位张半仙卜卦测字,瞧你和咱们木家有缘无缘。”
  “娘啊!”书生相公急得不得了,娘亲发怒,自个儿心上人又在人前受委屈,他夹在中间,着实不知该如何是好。
  围观百姓交头接耳、窃窃私语着。
  年宗腾双目轻垂,觑着立在他胸前的姑娘,她神情专注,雪容淡泛红晕,正瞬也不瞬地盯着那位张半仙拿在手里的白纸黑字。
  感觉她肩颈的肌理已柔软松弛,他淡淡牵唇,不发一语地任由她贴靠,亦将目光重新放回那相命摊位。
  “木家大娘别急也别恼,大家安静些,听咱儿说几句。”张半仙终于启唇,众人注意力一下子被引了过去,他假咳了咳清清喉咙,把手里白纸端放下来,双手探进两边宽袖里,眼皮依然半玻ё牛溃骸罢飧觥很狻蛔郑悄竟臃讲判聪碌模美床庹舛我鲈档募谆龈!�
  张半仙尚未道完,木家公子已急急道:“我不想测字,不管好坏,我就娶茆儿一个。”若非娘亲以死强逼,他绝不会来这儿,更不会写什么鬼字。
  木家大娘老脸铁青,名唤茆儿的素衫姑娘则目眶泛红,正含情脉脉地与那木家公子相凝。
  张半仙低唔一声,又道:“天命不可违,木公子不愿测字,也已写下,一切祸福便全系于此字,咱有几句忠告要说与你知。”
  “您说!张半仙,您快说!”木家大娘语气高扬,瞧着张半仙似睡非睡的脸。
  张半仙慢吞吞道:“要问婚姻,木公子这个『茆』字下笔草率,形斜尾破,瞧来,这段姻缘重在私心,非父母之命,亦无媒妁之言,必是难成。若是将字拆开来看,一个『艹』字头再加底下一个『卯』,唉唉唉,全是『残花败柳』之相,这姑娘是个妓女没错吧?木公子一表人才,为何偏对她留恋难舍?”
  周遭瞧热闹的百姓们不禁哗然,好几双眼睛全瞅向那位茆儿姑娘,她出身确实不好,是武汉“醉香阁”的头牌姑娘。
  张半仙如老僧入定般动也未动,直待众人喧嚣稍歇,又慢条斯理地道:“公子姓木,『卯』无『木』不成『柳』,『柳』音与『留』字相近,古人常道『折柳相赠』,意思便是希望能留住对方,所以木公子若执意与这姑娘成亲,定难长久将她留在身边。”
  “您意思是说……她极有可能红杏出墙吗?!”木家大娘瞪大双眼,“就算我儿替她赎身从良,她也是本性难改,迟早要做出对不起咱们木家的事来?”
  张半仙迂回地道:“木公子这『茆』字舍『木』从『艹』,『艹』为『花』之首、『草』之头,自有『捻花惹草』之意。”
  此话一出,围观众人又是一阵喧腾。
  木家公子猛地立起身躯,衣袖忿甩,坚定地走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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