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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手!快放手!”她像只愤怒的小猫,悬在半空中胡乱挣扎,还伸长了腿儿乱踹,却压根儿碰不到他,只累得自个儿气喘吁吁。“喂,你、你、你先前不是说过,不论我说什么,你都愿意照作吗?”逃走不成,她开始逼他履行承诺。
“是。”
“那你还不放手?!”
“这次不行。”石敢当严肃的摇摇头,把她拎得更近。“去把银票还给那些人。”
“不要!”
吃进嘴里的东西,哪有吐出来的道理?银票既然进了她的口袋,就是她的东西。要她还回去?哼,门儿都没有!
石敢当深吸一口气,半晌后,薄唇间才吐出一个字。
“好。”
好什么好?不用还钱了?
茵茵眼儿发亮,以为他开窍了。“对嘛对嘛,你也慢慢学聪明了!”她猛拍他的肩膀,像个兴奋的夫子在鼓励学生。“我跟你说啊,骗人这档子事,可也是需要脑袋的——”
“那些银两,我会替你还清。”
“第一原则,就是银子一旦进了口袋——啊?”她突然住口,疑惑的眯起眼儿。“你要还什么?”咦,他刚刚说了什么?
石敢当慎重的点点头。
“你是我的老婆,你做错了事,就该由我来负责。”
“但是,你又没钱!”她脱口而出。
“我可以再跟龙姑娘签约,总能筹齐银两还给他们。”他拎着她走回床边,这才松开大手,让她舒舒服服的坐回锦被上。“龙姑娘是好人,只要我去求她,她就会愿意先垫银两。”
听到石敢当满口夸赞龙无双,茵茵不知怎么的,心里就陡然冒出一阵怒火。
“好人?她是好人?!”她跳了起来,双手插腰,对着那张大脸嚷嚷。“你别被她蒙了!她根本是趁火打劫,拐你签了十年的约。你是被她骗了啦!”
他无言的杵在一旁,看着她焦躁的在床上走来走去,猛绕圈子,黑眸里突然浮现一抹笑意。
“小茵。”石敢当唤道。
“嗯?”
她还在绕圈子,没发现他对她的叫唤声中,蕴满了浓浓的温柔。
“你在关心我。”他咧着嘴,对着错愕不已的小女人,笑得好开心好开心。
“你少臭美了,谁会关心你!”茵茵扭身跳下床,不知为什么,一张粉嫩的脸儿,竟然变得热烫嫣红。她不但觉得愤怒,还觉得有一些些的羞赧——
才溜了不到半尺,她领口一紧,又让石敢当给拎回来了。
“小茵。”他轻声唤道,用厚实的大手捧住她的脸,指间的刀茧,轻轻摩擦着她的软嫩。
“做、做什么——”她防备性的问,觉得脸儿痒酥酥的,几次想扭开脸儿,却又被他温柔的转回来。
“往后,无论你骗了多少,我都会加倍替你还回去。”他慎重的保证,没有责骂她,只是理所当然的扛起责任,为她弥补一切。
“不需要你多事!”她挣扎着,又想逃走。
她喉头发涩,心口好胀好胀,像是他给了她太多,让她的心无法容纳,几乎就要满溢——
石敢当坐在床沿,大手一采,把她拉回怀里,从后方抱住她,将她纳入最温暖的怀抱中,大脸搁在她的肩头。
“小茵,我不会再让你过着心惊胆战、提心吊胆的日子。”最寻常的话,从他的口中说出,竟变得像是天长地久的承诺。
她心头一缩,恼羞成怒,握紧了拳头,防卫性的大声辩驳,像被踩中尾巴的小狐狸,气得龇牙咧嘴。
“你少胡说,我才没有心惊胆战、提心吊胆!”
她行骗江湖久矣,三天两头就会被凶恶的苦主们追杀,甚至还有人不甘受骗,重金聘来杀手,要买她跟长空的脑袋。没错,被人追杀的感觉,的确挺不好过,但是她一直以为,自个儿适应良好,早就习惯了随时跑路的日子。
只是,为什么当他说出这些话的时候,她会觉得,心口陡然一松,像是他说的那些话,解去了她身上某种无形的枷锁,把她从一个紧箍的牢笼中释放出来——
面对她激烈的抗议,石敢当一言不发,黝黑的脸庞浮现某种奇特的表情。
“你看什么看?我——”
话还没说完,他突然长臂一伸,重新将她拥入怀中。她的小脸撞进他的胸怀,耳边盈满他强而有力的心跳。
“你做什么?放手啦!快放开我!”她气急败坏的大声抗议,拚命想推开他,小拳头像下雨似的,胡乱落到他的肩膀上。
“没关系。”石敢当极有耐心的说道,毫不理会她的挣扎与抗议,双臂圈绕得更紧,巨掌笨拙的拍拍她的头,像在安抚一只躁怒的小动物。“没关系的,小茵,以后一切有我。”
茵茵的心口又是一缩。
他低沉醇厚的声音,像是传达进了她的心里,而他笨拙的轻拍,像是抚平了那个存在已久、却又被她刻意漠视的脆弱。
从来没有人,像石敢当这样,毫无保留的关心她。她从来不曾示弱、不曾透露过,其实她也会害怕——
暖暖的温度包围着她,逐渐熟悉的男性气息,让她眼眶莫名的一阵热,挝打他的粉举,力道渐渐软弱了。
她心里的城墙,因为他的言语、他的举动,慢慢的塌陷,暴露出里头的柔软。她情不自禁的伸出手,有生以来,头一次不是因为利益、不是因为银两,而是真心真意的,主动想要拥抱一个男人——
软嫩的小手,尚未碰触到他的肩,门外就然响起一阵敲门声,打破了室内淡淡的旖旎,也让茵茵的双手僵在半空中。
门外的小丫鬟,朗声叫唤。
“石师傅啊,龙姑娘请您马上过去一趟。”
第六章
夜深深,华灯初上,明月高悬。
玄武大街上人来人往,龙门客栈里坐无虚席。
不同于前楼的喧嚣,客栈后院却是清幽雅静,偌大的庭院回廊上,一个小丫鬟敛着袖子,将大红灯笼一一点着。一个腰环乌罩的小二哥,端着热腾腾的餐点,从厨房里晃出来。
他不往前方酒楼走去,反倒转进后方院落,几个左弯右拐,不一会儿就来到石敢当的院落。
来到门前,他停下脚步,拿稳了餐盘,轻敲了两下门。
门内传来娇脆的嗓音。
“谁?”
“石家嫂子,我是小李,给您送饭来了。”
急促的脚步声,咚咚咚的由远而近,直响到了门边。接着,那扇木门砰的一声,被人从里头用力打开,一张沾了墨渍的姣好脸儿,从门里探了出来。
“怎么又是你?石敢当人呢?”茵茵丢下乱写到一半的菜谱,冲出来质问,一双乌黑大眼里透着愠怒。
自从两天前,龙无双派人把他喊去之后,他就再也没有回来过。
虽然说,石敢当不在院落里,小丫鬟们仍旧勤快乖巧,把她伺候得舒舒服服的,就连厨房里,也按时送来美味佳肴。但是,不知为什么,见不着他,她心里就是觉得不舒服。
见到茵茵满脸不悦,小二连连陪笑。
“石家嫂子,您就放宽心吧!石师傅正在厨房里忙呢!”
“忙?忙什么可以忙到两天都不回屋里睡觉?”
“前几天有船家在扬子江里,捕了一条鳝龙鱼,龙姑娘特地弄了回来。石师傅说啊,这鱼难得,六十几斤的鱼要熬成一碗汤,得要守在陶锅旁,小心翼翼的看顾锅子——”
“熬汤?”她拉高了嗓子,胸中那股闷气,顿时化为熊熊怒火。
“是啊。”
“你是说,那家伙两天不回房,就是为了替龙无双熬一锅汤?!”她的声音愈来愈大,到最后简直像在尖叫。
他居然为了替龙无双熬汤,把她晾在屋里两天两夜,连看都不曾回来看一眼?
一股醋味咕噜噜的往上冒,酸得她难以呼吸,不由自主的捏紧粉拳,好想找人来痛揍一顿。
瞧茵茵一脸凶恶,小李捧着餐盘,害怕的退了一步,却还是忍不住开口纠正。“那个——石家嫂子啊,不、不是一锅啦,是一碗——”
“一碗?”
“对——对啊,一碗——”
“都一样啦!”茵茵拉起绣裙,跨过门槛,三两下就冲出了后院,直往龙门客栈的大厨房杀去。
她像阵狂风似的,飞奔过长长的回廊,俏脸上罩着一层寒霜。
就为了一碗汤!只不过就是一碗汤,值得他日不休、夜不眠,站在锅旁守着它吗?那颗蠢石头、臭石头、笨石头——
“石敢当!”她冲进厨房,大喝一声,还想多数落几句,却发现大厨房里忙成一团,根本没人有空理睬她。
只见偌大的厨房里油烟乱飘、热气冲天,五、六位厨师们临着旺盛的炉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