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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呀,我被自己亲爱的妹妹讨厌了……”他作态低吟。
“哥哥!我不理你了啦,要挂电话了。人家要跟夜茴去手工艺品店挑毛线。夜茴多好,她说要织一双手套给我,才不像你,坏哥哥。”
莫靖远失笑,轻哄了妹妹好久,才挂上电话。
办公室复又沉寂,新上任的美丽助理走进来,偷瞥上司一眼后,眼睛牢牢盯着自己手上的记事本,尽量表现得公事公办的报告着:
“莫先生,这是董事长的指示,他请你今晚八点代他去参加‘东龙'陈家的宴会。宴会的目的是新居落成,所以董事长请你挑件合适的礼物带去祝贺。在七点半时,司机会到你的住所接你。若你没有合意的女伴,我、呃……我不介意加班。”虽然口气有点抖,但还是很公事公办的神气。
莫靖远手上的工作没有停,随口回道:
“你不介意加班正是我所需要的,在此先谢谢你。这份月报表打错了,希望明天早上七点放在我桌上的是一份正确无误的报表。”他合上文件夹,没有多看助理羞红满面的表情,起身走出办公室。
现在是下午四点,还有一点时间可以让他去挑礼物;但在那之前,他得先去顶楼的机密档案室调出东龙陈家的资料,查查看他们家的喜好与品味为何,以及陈家目前的情况;还得了解他们成员的长相与名字,对每一个人有基本的认识,然后,今晚才能不过不失的应对得体。
是,这些日子以来,他心情很烂。舅舅不断的派工作给他,正是他需要的。那就工作吧,别让自己闲下来。
他不肯让自己闲,怕闲时会觉得寂寞;正如他最近都不照镜子,怕看镜子时会看到自己困兽的模样。
或许,他根本不该认识她。
“Violet,你累不累?我们接着往五十三街的班尼顿杀去,然后五十四街的古奇。呀!五十七街有爱马仕,虽然买不起,可是我们可以在外面流一下口水;还有那个……”几个女生兴奋的吱吱喳喳,围着地图叫着。
罗蓝逛得肚子咕咕叫,决定先去找个地方填肚子,对同学道:
“我肚子饿了,接下来你们自己逛,我要到刚才经过的五十二街那里吃三明治。如果等会有机会碰头再一起走,若没有,就各自回家。”
“你都没有买什么东西耶,就要走了哦?”一个同学好可惜的说着。
罗蓝晃晃左手的小提袋,笑笑道:
“这样就够了。”
“你只买一条围巾不是吗?”
“才不,我买了两条。”她比出一个V字,向她们道别后,往回走,目标是五十二街那间很有名的三明治店。
黄昏时分,白天的燥热渐渐转为清凉,她低头数着步子,偶尔抬头看橱窗里的摆饰。虽决定了不要太早回家,但一时还真想不到等会填饱肚子之后还能往哪里去。
也许,到书店去,去买一点书看,看书的同时也歇歇自己定得好酸的双腿。
“请给我一个三明治。”她对店员说道。
“什么口味呢?”店员指着灯箱上琳琅满目的菜色问道。
“最好吃的口味。”她笑。
结果店员给了她一个比她脸还大的三明治。
这是法国面包夹火鸡肉,里头有软起士,火鸡肉上头还抹着满满的蜂蜜芥茉酱,都溢出来了。这个三明治大到她得以双手拿,甚至不知该从何下口。
当她还在研究该从什么地方咬下去,才不会给自己弄成一张猫脸时,她并不知道有人正向她这边走来。而当她知道时,已经是把嘴张得好大,狠狠朝法国面包咬下去的时候。她看到了一双与她相同诧异的眼……
莫靖远没想到真的是她!
远远的,他走在街上,发现前方有个东方女孩,身形模样年龄都肖似罗蓝,虽然不认为会是她本人,但为着某种无法克制的冲动,他还是向她走来,想看看她,确定不是她,好让自己死心……
可,没办法死心。唉,是她。
她觉得好糗,把三明治移开嘴,伹嘴里却还有满满的食物,嘴的周围想必都沾满了蜂蜜芥荣酱,模样狼狈得教她糗到不能更糗,而她甚至没有嘴巴可以出声为自己抒解尴尬,也没有手可以掏出面纸来擦擦嘴……呀!这时才想起,她好像没有带面纸出来……
莫靖远在短暂的讶异过后,微扬着眉,看着她的嘴,接着缓缓的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包面纸,打开它,连着抽出两张,动作慢调斯理,非常优雅。
哦!多么善解人意的男人,他是王子!他是翩翩浊世佳公子!她在心底欢呼,眼中闪着亮晶晶的感激,嘴里不忘拼命咀嚼。
他向她走来,更近更近的接近,直到两人的鞋尖已相抵,无法再近后,他低下头,在她的瞠目下,狠狠咬向她手上的三明治。
每咬一口,三明治的版图就消失一大角,面纸也用得极凶,因为他咀嚼的同时,会顺便擦嘴——擦他自己的嘴。擦一次就用一张,非常的浪费,令人发指!
一口一口又一口,不过两分钟的时间,面纸即将被他用完,三明治也只剩不到两口。她终于回神,忙着抢救,把最后那一块全往嘴里塞去,可惜面包太大,只能塞一半,而他的嘴已凑过来,咬住另外一半,两唇相触,分开。
她觉得浑身麻麻的,不知道是黄芥茉的麻辣效果,还是他那张久违的唇所致。
他手上还有一张面纸,在她发怔时,静静地为她抹嘴,让她回复原来的白净美丽,正如他向来所思念的样子。
面纸没了,可他不知道他脸上还有一点脏。她举起衣袖轻轻为他抹去,顺手拿过他手上那些用过的面纸丢进一旁的垃圾桶。丢完后,方觉一切都就绪,该来个重逢时该有的画面;她打算回身用力抱住他,但来不及了,因为他已由她身后将她抱住,箍得好紧实。
她闭上眼,深呼吸了下,才能发出声:
“你抢劫了我的三明治,接下来呢?”
“你可以报复。”他的声息拂在她左耳畔。
“哦?”她声音不稳,所以不敢说太多。
“把我抢劫走。”
她低笑,掩饰着紧张。“恐怕不行,我抢不起你。”
两人没再说话,他把她转过来面对他,然后又将她抱住。现在有比讲话更重要的事——重逢的拥抱。
很老套,但每一对恋人都需要。
那天,她没有答应(因为没人问她)就被拖去挑礼物、被拖去买晚礼服、被拖去化妆、全身造型,然后一辆南瓜马车把她与王子载去参加上流社会的晚宴。她待在他身边,完美扮演花瓶,微笑、点头,小口小口的吃东西,安静的看他长袖善舞,那是她所陌生的、所从来没机会了解的面向,完全是一个“现任贵公子”,以及“未来大企业接班人”该有的架势——冷淡,却也有礼得难以挑剔,很高深莫测的样子。有身分的人是不会在一个宴会里耗太久的,他们的时间向来宝贵(莫靖远有偷偷咬她耳朵说:就算接下来闲到没有任何行程,只能回家抓蚊子,也要装出很忙的样子,切切不可因为宴会上的食物太过美味而流连忘返,那太不优雅了),所以半小时后,他便带她告辞了。
那天,九点,她在他的住处换回原来平民美少女该有的衣服,被他送回家;然后,他当然就知道了她在纽约的什么地方落脚。“不太远。”他笑笑的跟她吻别时说道。
“莫。”下车后,她走了两步,迟疑的回头看他。
他坐在驾驶座上看她。
“这样好吗?我不会在纽约待太久。”
“有什么不好?反正我也是。”他的眼神冷淡,像是完全不在乎。
她看得有些难过,但不敢表现出来,低头看着自己手上的纸袋,突然打开它,把里头那两条围巾拿出来,向他走去。
这是两条一套的情人围巾,米白色与天空蓝两色混织,方格子图形。在不起眼的角落,女用的那条绣有米白色的心形图案,而男用的那条则绣有天空蓝的心。
她把男用的那条围在他脖子上,见他表情难得的呆,于是顺便打了个蝴蝶结,让他看起来可以更呆。虽呆,但还是很帅。唉,恶搞失败。拍拍他胸口,挥手走人了。
家门内,有一场疲惫的轰炸正在等她,可她却无法克制自己脸上的笑意与眼中的泪意。为着……还能再见到他;也为着,她没有自己错以为的潇洒。
不该与他继续下去的,但她没有办法。
快乐又痛苦,是她目前的生活写照。
跟莫靖远在一起时,她开心快乐得随时可以在街上跳舞唱歌,有种只求今朝醉的堕落快感,肆无忌惮地。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