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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第一篇《非其鬼而祭之,谄也》,他选用的是,万历二年进士赵南星的。
万历二年离现在也不过几十年光景,进士的文章自然是非常有水准。此人的在历史上名气虽然不大,可这人却是当时东林党人的著名人物,东林虽然在历史上的评价有不少争议。可不可否认,这群人的学问素养却是极强的,一句“风声雨声读书声,声声入耳;国事家事天下事,事事关心”更是闻名遐迩。他的文章若不合考官的口味,那才是见鬼了。
于是,孙淡提起毕就抄下了他这篇文章的破题部份“圣人戒谄而及于妄祀者焉!
夫谄而用于祭,侥幸之极思也。此夫子举之以诗戒诶!”
所谓破题,就是文章开篇先将题意点明,八股文章规定破题只有两句,最多三句。
这个题破得好不好,直接关系到这篇文章的最后得分。
科举考场中,考卷实在太多,而阅卷的人就那么几个。题目一律,文体一律,阅卷的时间也短促,审卷官每天要看若干本卷子,阅卷人的情绪不问可知,那是十分枯燥,一肚子不耐烦。因此,很多考官只需看一下破题,就可以的得出这张卷子值不值得花费时间读下去的结果。若题目破得好,就跟下去。若不然,直接扔废纸篓中去了。不少考生就是在这一关上被刷了下去,由此可见破题的重要性。
破完这道题目,孙淡没接着写下去,而是接着去破第二题《诚者自成也》的题。
他在旁边这张卷子上抄道:“《中庸》原人之当诚,而推能城之妙焉。
甚矣,诚之切于人者也,成已成物于是乎在,而君子可不务哉……”
这一篇文章本为顾宪成所作。
顾宪成乃是万历四年解元,万历八年进士,与高攀龙等人创建东林书院,乃是东林党人的首领,天下读书人的领袖,名气可比赵南星大多了。这样的人物,这样的文章,就算放在嘉靖一年,也能秒杀所有考官的眼球。
就这篇文章的破题而言,虽然看起来毫无出奇之处,可却言简意赅,根本没办法增删一字。
他一开篇就说,《中庸》推究了人为什么要诚的根本原因,而且好说明了诚的好处。
诚对人来说实在太重要了,完善自己和完善万物都有赖于此,君子怎么能不扎扎实实地做呢?
而且诚是道产生的基础。他的本原来自于天成,所以在我们心中就能够找到他,他到道理可以遍及万物,而我的心就是统领。诚在这里可以贯穿万物,并发挥他的作用。
……
儒家认为人性本善,关键在于发现;耶稣教认为人性本恶,关键在于忏悔。
谁对谁错,历来就争论不休,孙淡也不认为这样的争论有什么意义。就他现在来说,顾宪成这篇文章真是不错,选他的文章来抄,肯定没错。
至于第三题《左右皆曰贤未可》,孙淡这选择的是汤显祖的同名八股文章。
老汤是万历十一年的进士,文学大家。他最著名的戏剧作品《牡丹亭》,乃是千古名剧。就算在现代,《牡丹亭》也是昆曲中的经典剧目。
其中最著名的唱段是“花花草草由人恋,生生死死随人愿,便酸酸楚楚无人怨。”当初孙淡在读大学的时候,老师就要求学生们去图书馆借来细读。
汤显祖文学上的成就且不说,就拿他能够在万历十一年那种文风鼎盛,竞争激烈的时代脱颖而出考中进士而言,此人在考场上也是一个大能,写的八股文章绝对一流,抄他的错不了。
就拿他这篇文章的破题来说,也有值得称道的地方:“不以近臣之誉而进闲,盖其慎也。
夫左右太信,则有与不肖论闲者矣。国君之所可,岂在是诶?
孟子箴齐王之疾曰:人才首关大政,君心每每惑于小言。所贵乎进贤者,亦慎诸此而已……”
文字朴实无华,却难得有论有据,不像其他文章那样空洞无物,是一篇值得一读的文章。
这样的文章必然会让考官眼前一亮。
写完这三篇文章的破题部分,孙淡出了一口气,非常满意自己的速度。
他抬头看了一眼对面,同张璁疑惑的目光碰在一起。
二人同时目光大亮,好象是要撞击出火星来。
这个时候,孙淡猛地将头一埋,有开始去写第一篇文章的承题和起讲部分。
张璁更是抓狂:怎么可能这么答题,怎么可能这样,这明明白就是写文章的大忌啊?
一念至此,他只觉得心中一片混乱,刚才还连贯的思路顿时乱了,文章也写不下去。
他一负气,将笔放下,死劲地盯着孙淡看,看孙淡究竟在玩什么花样。
在破题之后就是承题,一样是用三句话说明白破题所说出的意思,具有承上启下的作用。
承题以下,引申、讲明题意,或说明题目内容的背景等等。这部分叫起讲,或者小讲。在格式上也有一定之规,要求在阐明主旨的同时,所用的句子不能超过十句。
八股文中的句有的时候很灵活,有时一句中有很多顿挫的地方,可以不算做一句。更有搞怪的考生为了将文章写得面面俱到,甚至使用上百字的长句,弄得考官很是恼火,至于后果如何,可想而知。
抄起文章来就是快,三篇文章的承题部分,就算全用长句,全写满十句,也不过三十句。
孙淡就像后世深圳的电器厂流水线上的工人一样,逐一将三题的承题部分全抄完,前后不过花了半个小时时间。
接着,他又回到第一题,开始抄起讲部分。
他的动作麻利异常,看得对面的张璁一阵眼花,对孙淡同时写三篇文章的才华更是惊叹到心怀羡慕嫉妒恨的地:这已经不是凡人了!
起讲抄完,接着是入手、起股、中股、后股。
孙淡也写发了性,只觉得身上一片火热,索性将大氅和棉衣都脱下扔到一边,只穿了一件单薄的夹衣,披散了头发,就那么酣畅淋漓地写下去。
一切都是那么容易,一切都是那么新鲜和令人激动。
恍惚之间,孙淡并不认为自己是在抄袭,而是在进行一次创作。
这三篇文章也好象是依附着那三个作者身上的精气神,贯穿时空的限制灌进孙淡的身体。他们的一言一笑,他们所具备的精神和思维也为孙淡所有。
这个感觉实在舒服,舒服得孙淡不忍结束。
可是,两个小时不到,这三篇文章终于到了束股部分了。
他写完最后一个字,将笔使劲地摔在地上,突然有一股仰天长啸的冲动。
这是孙淡最后一次写八股文,从今天到以后,直到生命结束,他再不会碰这种东西。
八股文,这种凝结了无数人血泪和无数人期待向往的东西,终于要在今天从孙淡生命中消失了。
八股文,再见!
张璁已经彻底认识到了孙淡的实力,他木木地坐在对面,忍不住喃喃道:“怎么可能这么写文章,怎么可能……”这个时候,日上中天,阳光明亮,孙淡发现,张璁的眼角的皱纹更深,先前还油亮的胡须好象已经失去了光泽,变成一种灰败的颜色。
第三百六十六章 接连不断
这边,孙淡一写完那三篇文章,只随意吃了点东西,就开始在墙壁上涂鸦。
他刚一动笔,早已经就注意他许久的考官就飞快地跑回贡院大堂,将这个好消息告诉了赵鉴等人。
于是,如第一场一样,那十多个考官很快跑过来围观,期待着孙淡有更多的佳作问世。
孙淡现在在墙壁上写的正是龚自珍的“九州生气恃风雷,万马齐喑究可哀。我劝天公重抖擞,不拘一格降人才。”
这首诗道也应景,就现在来说,科举制度的确是国家选拔人才的最好手段,公平、公开、公正,对考生的综合素质要求甚高。可是,到如今,八股文的题目好象已经出尽了,几乎四书五经的每一个句子都有相应的范文。这样的情况越是往后,越显严重。
到清朝时,已经蜕变成一种过场,或者说一种仪式,已经失去了为国家选拔人才的初衷。
其实,这样的诗未免没有质疑朝廷取士政策的嫌疑。而且,还说什么万马齐喑,这不是打大明朝和皇帝的脸吗?若是在清朝,直接一个文字狱下来,就可以让孙淡永世不得翻身。
但可惜这里是明朝,胸怀开阔,自信强盛的大明。
大明朝不以言罪人,就算是大臣们指着皇帝的鼻子大骂,皇帝也不敢拿他们怎么样,反赔笑嘉奖。
有明一朝,士大夫与皇帝共治天下,皇权受到极大制约。即便是如太祖、成祖这样的一代雄主,有事也行不得快意之事。
所以,当孙淡将这首诗写完之后。在考舍外围观的众考官同时抽了一口冷气,内心之中却将孙淡佩服到了�